记得茅盾的《白杨礼赞》中这样描写白杨树:“它所有的丫枝一律向上,而且紧紧靠拢,也像加过人工似的,成为一束,绝不旁逸斜出……”这里的“绝不旁逸斜出”是用来赞美白杨树团结向上精神的,但是偏偏是这时,我以为“旁逸斜出”对于一般的花草树木来说,恰恰是增加了几分活泼,增添了几分趣味。
宋人李觏用“数枝斜出短墙阴”来雪中所见之梅花,便觉活泼可爱,别有趣味。
花草树木如此,书法结字也是这样:
正以立身,斜以造势。
隶书写得方正容易,而要写出姿势,写出趣味来就难了。而“旁逸斜出”不失为隶书用来构造字势,制造字态,营造字趣的一种方法。
例如,《张迁碑》中的“隐”字,完全可以将“心”字底写得方正一些缩在右下方。那样,整个字便显得方方正正,没有性格了。作者偏要将“心”字底写得呈三角形斜出去,这一正一斜的相反相成,便使整个字活起来了。

《张迁碑》中的“帝”字,整个处形呈长方形,下面的“巾”字写得小小的,缩在框内,显得稳稳当当,但是,作者并不满足于此,而是将“巾”字的三个竖画全部处理成“倾斜”的,这样,就使得整个字正中有斜,静中有动,有了姿态,有了动势。

《张迁碑》中的“负”字下部分呈稳定的方形,而头部的“⺈”故意写得偏左,而且将一撇“旁逸斜出”,伸得远远地,一正一斜,相映成趣。

《好大王碑》中的“记”字,言字旁写得方正而且大,“己”则缩小,且“斜靠”在言字旁的边上,仿佛冬天老年人斜依着墙晒太阳似的,颇有趣味。

《好大王碑》中的“耶”字,整体外框是方正的,作者为“破”其方势,故意将“阝”的一竖处理成弧线,且斜出框外,还将右下处理成具有动势的倒三角形。可谓别具匠心。

《曹全碑》中的“廉”字,本可以全部写在方框内,端端正正,但是,作者偏让左边的一撇“旁逸斜出”,形成正斜对比,使整个字有了飞动之势,非常生动。

晋代王羲之《书论》云:“夫书,不贵平正安稳。先须用笔,有偃有仰,有欹有侧有斜,或小或大,或长或短。”其中的“有偃有仰,有欹有侧有斜”,就是吾所谓的“旁逸斜出”。
隶书要想在平正中有奇趣,就要善于“旁逸斜出”,出奇致胜。明代项穆《书法雅言·正奇》云:“所谓奇者,参差起伏、腾发射空,风情姿态,巧妙多端是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