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

跃叔故事:年鬼巡山

 自然金鹰 2026-02-17 发布于广西

春节是我们中国人最隆重的节,过年是一年内最大的事,从腊月到正月,说法颇多。普通人可能记不住这么多讲究,大概只听过什么小年、杀猪,其他印象仅限于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热闹,然而在常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或许正发生着一些诡异故事。

八九十年代农村交通不便,过年只能走走附近的亲戚,镇上的骑自行车,临近村子直接双腿走山路,偶尔赶夜路,指不定遇到鬼怪。

师父处理过好几起类似的事,大过年都不得歇息。

记得90年,大年初二有人走亲戚,离开时是傍晚,山路走到一半天黑了,看到山腰上有团小火光。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大过年不可能有人,怎么会有光?但他没往怪处想,也许谁家祭祖给坟头点的灯笼呢,就继续闷头赶路。

过了十来分钟,往火光的方向一看,顿时吓了一跳。那团火光从山腰下到山脚,正好在山路前方,不出意外过几分钟就会相遇,他倒要看看是谁在这荒山乱窜。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终于认出来了,火光是个灯笼,有人打着灯笼赶路。可这灯笼怎么看怎么暗,根本照不了路,还不如不打呢,而且没到正月十五,挑哪门子灯笼。

没一会儿,灯笼出现在前方十来步远,看清时吓了一跳,因为打灯笼的人根本看不到面貌,或者说没有样貌,是一团黑乎乎的人影,灯笼提在手里,像是悬空着的。

到口的招呼生生憋了回去,脚步也停了下来,此时他已明白,自己撞着怪事了,得赶紧想个办法应对。

灯笼鬼倒没什么反常举动,反而停在路边让出道来,似乎没有恶意,而是让他过去。

他迟疑一下,握紧拳头赶紧穿过,加快脚步往前走,时不时偏着脑袋瞟一眼身后。灯笼鬼就跟在他几步远的地方,似乎跟定他了,他的心快跳出嗓子眼。

伸手在身上摸索,想找点用得到的家伙,却只在兜里摸出一把瓜子水果糖,离开时亲戚给他装的。此时管不了那么多,抓了一把瓜子往后一撒,然后撒腿就跑,想趁机甩开那个灯笼鬼。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瓜子撒出去后那灯笼鬼忽然蹲在地上捡东西,仿佛小孩子捡糖果,这让跑远的他十分意外,鬼还会吃瓜子?

既然此法有效,心里便不慌了。走了没多远那灯笼鬼又跟了上来,他又丢出一把瓜子,那鬼又停下来捡东西。如此几次,离村子越来越近。

劈里啪啦几声响,是孩童放鞭炮的声音。再回头时灯笼鬼已经不知去向,看来离开了。他才彻底放心,自个磕起最后那点瓜子。

第二天他跑来找师父,说了昨晚遭遇。师父去他们村后山做了简单法事,给了他护身符。

师父说这叫“年鬼”,有些地方也叫“巡山鬼”,即过年时在野外乱窜的鬼。

腊月二十九很多地方会“请祖”,就是上坟祭拜祖先,请仙人回家过年。此时坟头会有很多香火供品,而坟里先人的“魂”被请回去过年,这些香火供品便成了短暂的无主之物,那些没人祭拜的孤魂野鬼会趁机来“偷”这些香火供品。

此外还有一点,过年会放鞭炮,这种动静很大的响声会吓退野鬼,使他们不敢去村子附近溜达,加上过年很少有人出远门走夜路,他们便放心大胆地在这些荒山野岭“偷吃供品”。所以叫“年鬼”或者“巡山鬼”。

“这东西倒不害人,反而有点可怜,一直没人祭拜,没有香火,大过年偷别家坟头的香火供品。你歪打正着,丢出去的瓜子水果糖也能当供品,不知道那东西能不能磕瓜子,可能摸到这些供品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慰藉。”师父解释。

我和师父跑去找那些瓜子,发现瓜子聚成小小一堆,被小心翼翼地放到路边。水果糖里面的糖果不知被吃了还是丢了,只剩下零星几个彩色糖衣,被风吹散在杂草里。

如果做个类比,可能不准确,但就是那么个意思。好比一个乞丐,大过年捡到一些糖果,即使看着那些代表喜庆的色彩,心里都会觉着安慰。

2005年正月,有个光棍叫老邪,据说年轻时不干正事,专走邪门歪道,最后没娶到媳妇,孤寡一人过了年。

正月初三,别人家热闹非凡,老邪家门户冷清。老邪受不得这个罪,跑去山里捡野鸡。

所谓“捡野鸡”,雪天野鸡找不到吃的,会把雪里的嫩麦苗刨出来吃。有人为了保护麦子,同时也为赚钱,用耗子药拌麦子,撒在地里,野鸡吃了被药死,雪天比较好找。有商人收购这些药死的野鸡,一只几块钱,老邪捡的就是这种野鸡。

村子附近的肯定被捡光了,要有收获就得往远走,得去那些犄角旮旯找。果不其然,老邪找到三只。别人过年我赚钱,老邪心里快活了。

冬日白天很短,老邪收拾东西往回赶,他跑的有点远,走了没多久天就黑了。

“昏沉沉更深夜已静,忽闪闪眨眼满天星,恍荡荡磷火多不变,唧唔唔枭声乱鸣……

忽然侧方雪林里传来声音,有个女人在里面唱戏,把老邪吓了一跳。

老邪经的事多,知道此事反常,没敢进林子查看,而是用裤腰带把三只野鸡腿拴起来,像褡裢一样搭在肩上,腾出双手捡了根长棍防身。

女人的歌声渐渐消失,老邪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快爬上山沟时那声音又从沟外面传来。

“乱纷纷村庄犬声送,絮叨叨雄鸡报五更。痴娇娇红颜多薄命,哭啼啼不觉到天明……”

老邪浑身一震,不敢往前,抬头往上一看,沟上悬崖似乎有个白影,声音就是这白影发出的。

“倒了八辈子血霉,大过年碰着个女鬼。”老邪气的直跺脚。这女鬼唱戏时明显带着哭腔,说明是个冤鬼,可能会害人。

天越来越黑,拖的越晚越不安全,而且老邪刚才吓出一身汗,现在冷的厉害,再不回去就要被冻死,只好点根烟,大着胆子硬闯。

爬上山沟,林子少了,那白影除了头发是黑色,其他跟雪地一个颜色,只能看到大概轮廓。

“大柳坡怎么走?”白影离老邪有段距离,带着哭腔问。

老邪根本不敢搭话,握紧木棍后退“倒车”,生怕目光离开后会被女鬼偷袭。

白影就这样跟着老邪,老邪紧盯着白影,对峙着缓缓往村里靠近。那女鬼不止一次问老邪,大柳坡怎么走。慢慢地老邪敢回话了:“远着呢,隔着好几个村。”

白影身形停了下来,传来唔唔哭声。老邪后退的步伐加快,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回去。

退出好远一截,听不到女鬼哭声,只能隐约看到黑色头发的影子在雪地徘徊,老邪心有不忍,却也只能赶紧回村。

第二天老邪跑来找我。起初我只当是普通的年鬼巡山,可越听越怪,年鬼咋还问路,至于唱的戏,老邪跟我都很熟,秦腔《周仁回府》里的词。

“这女鬼想回家?”我惊讶。

“回家?鬼还回家?回家你就回呗,跑到山沟沟里吓人算怎么回事。”老邪气的大骂。

我跟他解释,就像戏里说的,村里有狗有鸡,她回不去,又是过年,家家户户开着灯,鞭炮声不断,更加不敢靠近村子,只能在野地里徘徊。

“听起来还是个红颜薄命鬼。”我说。

大柳坡和我们村隔了好几个村子,跑到那边一打听,了解到一桩旧事。

多年以前大柳村有个女人嫁出去,老公和婆婆对她很不好,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某年过年老公因为年夜饭的事跟她吵架,动了手,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找了个荒郊野地喝农药死了,等发现时身体都冻硬了。

丧良心的婆家肯定不愿意花钱办白事,娘家只好把女儿的尸首抬回去。这种年纪轻轻因意外而死的人各地说法不一,且她已经出嫁,按当地说法已经不算娘家这边的人(旧思想要不得,此处只讲故事,不谈其他),所以葬礼办的很简单,连牌位都没有,草草下葬了事。

“大过年寻了短见,别人团聚时刻,却是她的忌日,魂魄到处寻人打听回娘家的路,可娘家……”我无语地摇头。

这娘家人也没法评价,闺女寻了短见,下葬时都没叫魂,任由魂魄在外游荡,成了孤魂野鬼,忌日也没想起烧点纸钱,祭拜一下亡故亲人。

回村之后找到地方,我烧纸上香,摆了供品,那白影出现在身后。

“活着遭罪,变成鬼也遭罪。其实就算回到大柳坡,家里没灵牌,进不了门,何苦来哉。”我说。

白影显然猜到家里人的态度,就像此刻只有我一人祭拜,家里根本没来接她。她默默走到烧着纸钱的火堆里,消失了。

“唉!”我叹了一口气,做了法事。

过年是家人的团聚时刻,是人间的热闹喜庆氛围,不管是人是鬼,这个时候都想有亲人挂念,有团圆温暖。我们尚且活着,那便多享受团圆欢庆,多体味人间温情,莫要去了之后变成年鬼,在爆竹声里孤苦地巡着山。

    本站是提供个人知识管理的网络存储空间,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不代表本站观点。请注意甄别内容中的联系方式、诱导购买等信息,谨防诈骗。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请点击一键举报。
    转藏 分享 献花(0

    0条评论

    发表

    请遵守用户 评论公约

    类似文章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