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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墨 不知是这日子过得快了,还是我的心境变了,总觉得旧历新年才刚过,转眼却又到了这个时候。 窗外是沉沉的冬云,压得低,空气里却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是风的方向变了罢,变得软了些,不似前些日子那般刀子似的割人脸了。 我坐在书桌前,听着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零星的爆竹声,心里便知道,又是时序更替、辞旧迎新的时候了。 这“辞旧迎新”四个字,小时候听来,全是欢喜。 旧的一年去了,便意味着新衣裳、压岁钱、满桌子的好菜,还有那不必读书的、撒野的几天快活日子。 那时的“旧”,是巴不得快快送走的;那时的“新”,是伸长了脖颈殷殷盼望的。 记得除夕夜里,我是决不肯早睡的,硬撑着两只打架的眼皮,要亲眼看着那旧的一年怎样被守过去,新的一年怎样迎进来。 等到子时的钟声一响,外头的鞭炮声便如炸了锅的豆子,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火光将窗纸都映得红了。 我便也跟着跳、跟着叫,仿佛那漫天的喧嚣,都是为我一个人贺喜似的。 那时节,心里是满满的、涨涨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对未来的、傻气的信心。 如今呢,却大不同了。对于“辞旧”,心里竟生出几分依依的不舍来。 旧的一年,无论过得怎样,是喜是悲,是得是失,终究是属于自己的三百多个日子。 那些翻过的书页,写下的字句,走过的路,见过的人,说过的话,都密密地织在这三百多个日夜里,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 要将它们就这样送走,像是把一本读了大半、有些意思的书,匆匆忙忙地合上,心里总有些怅怅的。 尤其是那些寻常的日子,那些无风无浪、甚至有些平淡无聊的日子,如今回想起来,竟也觉得有几分可亲了。 或许人生最真实的滋味,就藏在那样的平淡里罢。 至于“迎新”,也不再是那种单纯的、孩子气的狂喜了。 迎面而来的那个“新”,像一个朦胧的、看不清面目的来客,你不知他将带来什么。 是礼物,还是重负?是坦途,还是崎岖?这份未知,便不再是纯粹的盼望,里头混了些淡淡的、自己也说不清的惶惑。 于是,那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听在耳朵里,便不像儿时那般是一味的欢腾了。 那声音,更像是一种催促,一种警醒,仿佛在说:过去了,都过去了,前面的路,你总得走下去,打起精神来,走下去。 天渐渐暗下来了,远处的人家,窗里已透出橘黄色的、温暖的灯光。 想来,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都正忙着吧。 那剁馅的、切菜的声响,混着大人唤孩子、孩子笑闹的声响,大约正合成这岁末最动人的一首曲子。 这便是“迎新”的仪式了,用最寻常的人间烟火,去迎接一个充满未知的年头。 窗玻璃上,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圈外的,也不甚清晰。但无论如何,新的一年,终是要来了。 时序的更替,从不问人的悲喜,它只管这样静静地、庄严地走着。 而我们能做的,也不过是收拾起旧日的心情,推开门,迎上前去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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