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治秩序
【批注】标题“礼治秩序”概括了本片所论述的话题，在作者看来，我们的乡土社会是一种“礼治”，那么“礼”是如何维护我们乡土社会的秩序的？“礼治秩序”到底是什么样的形态呢？又为我们乡土社会带来了怎样的影响呢？
①普通常有以“人治”和“法治”相对称，而且认为西洋是法治的社会，我们是“人治”的社会。【批注：开篇先陈述一般人的看法】其实这个对称的说法并不很清楚。【批注：一个“其实”表转折，作者对这个看法有不同意见】法治的意思并不是说法律本身能统治，能维持社会秩序，而是说社会上人和人的关系是根据法律来维持的。【批注：解释“法治”的准确含义】法律还得靠权力来支持，还得靠人来执行，法治其实是“人依法而治”，并非没有人的因素。【批注：在解释“法治”的含义基础上，指明“法治”仍然离不开人的因素】【批注】本段陈述“人治”与“法治”一对概念，并表明“人治”与“法治”相对不合适，因为“法治”中仍然有人的因素，所以“人治”这个概念九不明确。
②现代论法理的学者中有些极重视人的因素。【批注：接上一段，解释“法治”中人的因素并非作者一家所言，其他学者也有这样的看法】他们注意到在应用法律于实际情形时，必须经过法官对于法律条文的解释。法官的解释的对象虽则是法律条文，但是决定解释内容的却包含很多因素，法官个人的偏见，甚至是否有胃病，以及社会的舆论都是极重要的。【批注：这一点，在欧美等国家的法律中，更是凸显】于是他们认为法律不过是法官的判决。【批注：显然这样武断有些片面】这自是片面的说法，因为法官并不能任意下判决的，他的判决至少也须被认为是根据法律的，但是这种看法也告诉我们所谓法治绝不能缺乏人的因素了。【批注：尽管法官根据法律下判决，但是法官作为一个人毕竟参与了判决，所以“法治”中仍然有了人的因素】【批注】本段承接上一段，继续进一步阐述“法治”中也必然要涉及到人的因素。
③这样说来，人治和法治有什么区别呢？【批注：很显然，“法治”的概念中有人的因素，那么“人治”这个概念也就不好理解了】如果人治是法治的对面，意思应当是“不依法律的统治”了。【批注：这里作者先假设了“人治”的含义：不依法律的统治】统治如果是指社会秩序的维持，我们很难想象一个社会的秩序可以不必靠什么力量就可以维持，人和人的关系可以不根据什么规定而自行配合的。如果不根据法律，根据什么呢？望文生义地说来，人治好像是指有权力的人任凭一己的好恶来规定社会上人和人的关系的意思。【批注：此处解释了“人治”的字面含义】我很怀疑这种“人治”是可能发生的。【批注：作者不相信上句中那种“人治”会发生】如果共同生活的人们，相互的行为、权利和义务，没有一定规范可守，依着统治者好恶来决定。而好恶也无法预测的话，社会必然会混乱，人们会不知道怎样行动，那是不可能的，因之也说不上“治”了。【批注：这一句就解释了为何作者不相信上面所说的那种含义的“人治”会发生】【批注】本段论述“人治”与“法治”的区别，否定一般性字面含义上的“人治”的解释。
④所谓人治和法治之别，不在“人”和“法”这两个字上，而是在维持秩序时所用的力量，和所根据的规范的性质。【批注】本段接上一段，是观点句，在否定了一般性“人治”的解释后，提出自己对“人治”与“法治”相区别的观点：区别不在“人”和“法”两个字面含义上，而是内在维持秩序所用的力量和根据规范的性质。
【批注】以上①-④为本文第一部分，辨明“人治”与“法治”两个概念的内涵与区别。
⑤乡土社会秩序的维持，有很多方面和现代社会秩序的维持是不相同的。【批注：紧接上一段的观点，开始论述了】可是所不同的并不是说乡土社会是“无法无天”，或者说“无需规律”。【批注：这种想法很容易得出来，既然不相同，那么自然会想到这里】的确有些人这样想过。【批注：那么有哪些人这么想过呢，下面就举了几个例证】返璞回真的老子觉得只要把社区的范围缩小，在鸡犬相闻而不相往来的小国寡民的社会里，社会秩序无需外力来维持，单凭每个人的本能或良知，就能相安无事了。【批注：例证一，老子的“小国寡民”的思想】这种想法也并不限于老子。就是在现代交通之下，全世界的经济已密切相关到成为一体时，美国还有大多数人信奉着古典经济学里的自由竞争的理想，反对用人为的“计划”和“统制”来维持经济秩序，而认为在自由竞争下，冥冥之中，自有一双看不见的手，会为人们理出一个合于道德的经济秩序来的。【批注：例证二，美国古典经济学的自由竞争理想】不论在社会、政治、经济各个范围中，都有认为“无政府”是最理想的状态，当然所谓“无政府”决不是等于“混乱”，而是一种“秩序”，一种不需规律的秩序，一种自动的秩序，是“无治而治”的社会。【批注：例证三，很多人“无政府主义”的思想】【批注】本段指明乡土社会的维持与现代不同，并举出几个“无治而治”的社会思想的例证，进而阐述乡土社会并非“无治而治”的社会。
⑥可是乡土社会并不是这种社会，我们可以说这是个“无法”的社会，假如我们把法律限于以国家权力所维持的规则，但是“无法”并不影响这社会的秩序，因为乡土社会是“礼治”的社会。【批注】本段承接上一段，否定乡土社会不是“无治而治”的社会，继而提出乡土社会是“礼治”的社会的观点。
⑦让我先说明，礼治社会并不是指文质彬彬，像《镜花缘》里所描写的君子国一般的社会。【批注：先反驳一般字面含义所认为的“礼治社会的”观点，用《镜花缘》里所描写的君子国来比喻，生动形象】礼并不带有“文明”，或是“慈善”，或是“见了人点个头”、不穷凶极恶的意思。礼也可以杀人，可以很“野蛮”。【批注：进一步解释“礼”的含义，简单理解，“礼”并不是一个褒义词，都是好的，而是中性的双面的】譬如在印度有些地方，丈夫死了，妻子得在葬礼里被别人用火烧死，这是礼。又好像在缅甸有些地方，一个人成年时，一定要去杀几个人头回来，才能完成为成年礼而举行的仪式。我们在旧小说里也常读到杀了人来祭旗，那是军礼。【批注：这里，作者举了三个“礼”野蛮残酷的例子来证明“礼”并非都是我们所认为的好的，其实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中国古代更典型，比如对女子贞洁的规定，就造成古代很多女子因不被“礼”所容纳而自杀或被逼死】——礼的内容在现代标准看去，可能是很残酷的。残酷与否并非合礼与否的问题。“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译：子贡想要把每月在庙祭祀的羊弄走，取消掉祭祀，孔子却说：“子贡呀！你爱惜你的那一只羊，我爱惜礼呀。”】恻隐之心并没有使孔子同意于取消相当残忍的行为。【批注：举孔子的例子还是说明“礼”无关乎残忍与否】【批注】本段说明“礼”并非完全是褒义的好的代名词，而是也存在残忍野蛮。
⑧礼是社会公认合式的行为规范。【批注：这一句就是对上一段的总结提出的观点了】合于礼的就是说这些行为是做得对的，对是合式的意思。【批注：所以尽管我们今天看到很多“礼”似乎是残忍的，不合适的，但是它却是古代的合式的行为规范】如果单从行为规范一点说，礼本和法律无异，法律也是一种行为规范。【批注：那么，我们自然要问，两者有何不同呢】礼和法不相同的地方是维持规范的力量。法律是靠国家的权力来推行的。“国家”是指政治的权力，在现代国家没有形成前，部落也是政治权力。而礼却不需要这有形的权力机构来维持。维持礼这种规范的是传统。【批注：提出了礼和法的不同在于维持规范的力量，法靠国家权力，礼靠传统】【批注】本段阐明“礼”的概念的准确内涵并说明“礼”与“法”的不同之处。
⑨传统是社会所累积的经验。【批注：紧接上一段最后，解释“传统”的含义】行为规范的目的是在配合人们的行为以完成社会的任务，社会的任务是在满足社会中各分子的生活需要。人们要满足需要必须相互合作，并且采取有效技术，向环境获取资源。【批注：简单说，就是人生活在社会都需要满足自己的欲望，但是如果人人都按照自己的欲望，那社会便无法存在，变得混乱了，这就需要依靠某种规范来维持平衡每一个人，让人们互相合作互相满足欲望】这套方法并不是由每个人自行设计，或临时聚集了若干人加以规划的。人们有学习的能力，上一代所试验出来有效的结果，可以教给下一代。这样一代一代地累积出一套帮助人们生活的方法。从每个人说，在他出生之前，已经有人替他准备下怎样去应付人生道上所可能发生的问题了。他只要“学而时习之”就可以享受满足需要的愉快。【批注：这种规范不是某几个天才设计出来的，而是一代又一代人在传承中不断发展并累计出来的，这也就是所谓的“传统”】【批注】本段解释“传统”的含义几其形成发展的本质。
⑩文化本来就是传统，不论哪一个社会，绝不会没有传统的。衣食住行种种最基本的事务，我们并不要事事费心思，那是因为我们托祖宗之福，一一有着可以遵守的成法。【批注：传统已经告诉了我们很多事情该如何做】但是在乡土社会中，传统的重要性比了现代社会更甚。那是因为在乡土社会里传统的效力更大。【批注：乡土社会，发展缓慢，依靠传统的规范世代生存，不像现代社会，发展日新月异，所以传统在乡土社会自然具有了更高的权威】【批注】本段接上一段，指出乡土社会中传统的力量更大。
?乡土社会是安土重迁的，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的社会。【批注：这在前面的篇章中已经反复陈述过了】不但是人口流动很小，而且人们所取给资源的土地也很少变动。在这种不分秦汉，代代如是的环境里，个人不但可以信任自己的经验，而且同样可以信任若祖若父的经验。【批注：发展缓慢，时代和局势都没有变化，所以祖辈的经验仍然可以照搬来用】一个在乡土社会里种田的老农所遇着的只是四季的转换，而不是时代变更。一年一度，周而复始。前人所用来解决生活问题的方案，尽可抄袭来作自己生活的指南。愈是经过前代生活中证明有效的，也愈值得保守。于是“言必尧舜”，好古是生活的保障了。【批注：在乡土社会里，“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也就是这个道理】【批注】本段解释上一段提出的，乡土社会传统更具有力量的内在原因。
?我自己在抗战时，疏散在昆明乡下，初生的孩子，整天啼哭不定，找不到医生，只有请教房东老太太。她一听哭声就知道牙根上生了“假牙”，是一种寄生菌，吃奶时就会发痛，不吃奶又饿。她不慌不忙地要我们用咸菜和蓝青布去擦孩子的嘴腔。一两天果然好了。【批注：这就是传统和民俗的智慧】这地方有这种病，每个孩子都发生，也因之每个母亲都知道怎样治，那是有效的经验。只要环境不变，没有新的细菌侵入，这套不必讲学理的应付方法，总是有效的。既有效也就不必问理由了。【批注：其实我们古代经验科学就是如此，只要符合经验有效就可以，不去探究背后的原因】【批注】本段进一步举例子，来说明“传统”在乡土社会中的力量。
?像这一类的传统，不必知之，只要照办，生活就能得到保障的办法，自然会随之发生一套价值。【批注：不用明白里面的道理，只要照着做就可以，也就加强了传统的权威，一旦有人提出质疑和询问，反而会被人认为大逆不道】我们说“灵验”，就是说含有一种不可知的魔力在后面。依照着做就有福，不依照了就会出毛病。于是人们对于传统有了敬畏之感了。【批注：很多民俗也是如此，传统中就是那样的，不去照做，就会引起他人的指责】【批注】本段解释了“传统”是如何在乡土社会中被神话的。
?如果我们在行为和目的之间的关系不加推究，只按着规定的方法做，而且对于规定的方法带着不这样做就会有不幸的信念时，这套行为也就成了我们普通所谓“仪式”了。【批注：这里解释了“仪式”的产生，简答说，“仪式”就是一种传统，一种约定俗成的做法】礼是按着仪式做的意思。“礼”字本是从豊从示。豊是一种祭器，示是指一种仪式。【批注：从文字学角度解释“礼”的含义，就是按着仪式做的意思】【批注】本段在解释“传统”的基础上进一步解释了“仪式”和“礼”的含义。
?礼并不是靠一个外在的权力来推行的，而是从教化中养成了个人的敬畏之感，使人服膺；人服礼是主动的。【批注：结合上面内容，这里自然也就理解了，“礼”可以看作就是一种维护传统的仪式，自然无需外人强加】礼是可以为人所好的，所谓“富而好礼”。孔子很重视服礼的主动性，在下面一段话里说得很清楚：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译：颜渊问什么是仁。孔子说：“抑制自己，使言语和行动都走到礼上来，就是仁。一旦做到了这些，天下的人都会称许你有仁德。实行仁德要靠自己，难道是靠别人吗？”颜渊说：“请问实行仁德的具体途径。”孔子说：“不合礼的事不看，不合礼的事不听，不合礼的事不言，不合礼的事不做。”】
这显然是和法律不同了，甚至不同于普通所谓道德。法律是从外限制人的，不守法所得到的罚是由特定的权力所加之于个人的。人可以逃避法网，逃得脱还可以自己骄傲、得意。【批注：法律是外在的特定权力力量】道德是社会舆论所维持的，做了不道德的事，见不得人，那是不好；受人唾弃，是耻。【批注：道德是外在的社会舆论力量】礼则有甚于道德：如果失礼，不但不好，而且不对、不合、不成。这是个人习惯所维持的。【批注：“礼”不同于法律，道德，是自发的习惯约束的力量，是一种自觉】十目所视，十手所指的，即是在没有人的地方也会不能自已。曾子易簧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批注：曾子易簧，说曾子临死之前，不小心睡在了大夫才能睡的席子上，但是曾子并没有做过大夫，所以他觉得自己违背了礼，就让人给他换了席子，可见礼就是一种自觉服从传统】礼是合式的路子，是经教化过程而成为主动性的服膺于传统的习惯。【批注】本段用孔子语录与曾子易簧等内容阐述“礼”是不同于法律道德，它是经过教化后内在主动的自觉的服从传统的一种力量。
?礼治在表面看去好像是人们行为不受规律拘束而自动形成的秩序。其实自动的说法是不确的，只是主动地服于成规罢了。【批注：进一步说明，“礼”并不能自动形成，而是想要依靠人的主动形成】孔子一再地用“克”字，用“约”字，来形容礼的养成，可见礼治并不是离开社会，由于本能或天意所构成的秩序了。【批注：这里就有一次说明了“礼”与上文所说的“无治而治”的区别】【批注】本段进一步解释“礼”需要人的主动，而非自动的天意。
?礼治的可能必须以传统可以有效地应付生活问题为前提。【批注：不难理解，传统如果不能应付生活，传统的权威也就没有了，那么维护这传统权威的“礼”自然也就无效了】乡土社会满足了这前提，因之它的秩序可以礼来维持。【批注：乡土社会是一个缓慢地社会】在一个变迁很快的社会，传统的效力是无法保证的。尽管一种生活的方法在过去是怎样有效，如果环境一改变，谁也不能再依着老法子去应付新的问题了。【批注：这就是今天的现代化社会，日新月异，变化很快，所以有些“礼”就无法适应今天的社会了】所应付的问题如果要由团体合作的时候，就得大家接受个同意的办法，要保证大家在规定的办法下合作应付共同问题，就得有个力量来控制各个人了。这其实就是法律，也就是所谓“法治”。【批注：现代化社会，“礼”显然就不好用了，就需要“法治”了】【批注】本段补充阐述“礼治”的前提条件。
【批注】以上⑤-?段为本文第二部分，提出乡土社会是“礼治社会”并进一步论述“礼治社会”的特点及内涵。
?法治和礼治是发生在两种不同的社会情态中。这里所谓礼治也许就是普通所谓人治，但是“礼治”一词不会像“人治”一词那样容易引起误解，以致有人觉得社会秩序是可以由个人好恶来维持的了。【批注：总结观点，所谓的“礼治”就是一般所说的“人治”，并且作者认为“礼治”这个词更准确，不会引起歧义】礼治和这种个人好恶的统治相差很远，因为礼是传统，是整个社会历史在维持这种秩序。礼治社会并不能在变迁很快的时代中出现，这是乡土社会的特色。【批注：最后再进一步强调“礼治”的含义和礼治社会出现的条件】【批注】最后一段总结观点，照应开篇，说明“礼治”存在的条件和含义。
【批注】以上?段为本文第三部分，总结并阐明所谓的“人治”准确说是“礼治”，强调“礼治”是乡土社会的特色。
佳句摘抄
所谓人治和法治之别，不在“人”和“法”这两个字上，而是在维持秩序时所用的力量，和所根据的规范的性质。
礼并不带有“文明”，或是“慈善”，或是“见了人点个头”、不穷凶极恶的意思。礼也可以杀人，可以很“野蛮”。
我们说“灵验”，就是说含有一种不可知的魔力在后面。依照着做就有福，不依照了就会出毛病。于是人们对于传统有了敬畏之感了。
内容概括
本文是《乡土中国》的第八篇。在本文中，作者提出并论述了“礼治秩序”这一概念和论题。作者笔下的“礼治”其实就是通常所说的“人治”，并认为“礼治”是维护乡土社会的根本秩序。首先，作者由“人治”与“法治”一对概念入手，辨明这两个概念的内涵和区别的基础上，认识到“人治”这一概念存在模糊性，容易引起歧义，所以提出了“礼治”这个概念来代替“人治”；其次，作者就“礼治”开始展开论述，借助“传统”等概念阐明了“礼”是一种行为规范的基础上，提出“礼”不同于“法律”和“道德”这种外在的力量，而是一种自觉地主动地服从传统的内在力量，进而表明了“礼治”的内在逻辑要求它必须在乡土社会这样稳定的社会中才能出现；最后，作者再一次重申“礼治”就是所谓的“人治”，并强调礼治秩序是乡土社会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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