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小说)王民主上山
(民主小说)王民主上山

       王民主打算到邻乡辛庄去。辛庄乡是个更偏远的地方,和基庄镇隔了一条江和几座山。

       有一天午后,没有病人。隔壁服装店向老板的女儿菲菲过来了。菲菲还不到20岁,正在读大学,是基庄有名的小美女。放假回来,菲菲总爱到王民主的诊所来,一口一个“民主哥”,人多的时候也能帮忙包包药。

      这天,菲菲看王民主闲着,就坐下来随口问道:“民主哥,你也就比我大几岁,怎么起个如此时髦的名字,是不是上大学自己改的啊?”

       王民主哭笑不得,这个问题已经有很多人问过了。“哈哈,民主又有啥时髦的?老爸老妈都识字不多,20多年前可不知道民主是不是个好东西。老爸想让我长大后有出息。在基庄人看来,有出息就只能当官。老妈又说,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老爸一拍大腿,好,就叫民主吧。”

      菲菲咯咯一笑:“伯父伯母的思想可真朴素啊,民主哥,你说你有一天会当官吗?”

      “当官?一是没人让我当,二是还真不如卖红薯。我王民主卖药也算是卖红薯啊。”

      ……

      聊了一会,王民主有点困了。就说:“菲菲,帮我招呼着,我去后屋少睡会儿。”

      菲菲一口答应,赶紧坐到王民主的椅子上,像模像样地挂起听诊器,带上口罩。

      王民主一笑:“你这丫头,有病人了叫我啊。”

      躺到床上,王民主却又睡不着。最近一直操心着去辛庄。辛庄是不是比基庄更糟?像陈中医一样的刘中医赵中医肯定是有的,不知还有没有张秉国李秉国。胡思乱想了一会,还是睡不着,王民主索性起来溜达一会。

      出了后门,抬头就看见了缥缈的关帝山。基庄是一个狭长的谷地,南北都是高山,基庄大街正在关帝山北麓。

      虽说已到午后,关帝山还弥漫在浓雾之中。王民主随便往南走了走。过了一座桥,忽然发现到处都是猫。黑的、白的、黄的、灰的、花的,密密麻麻地都向关帝山挤去。

       王民主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猫,好奇之下也跟着跑向关帝山。到了山脚下,发现这里更是密不透风,到处都是猫。不停的有猫冲向山坡,也不停的有猫从山坡上滚下来。但更多的猫只是静静地坐着,抬头望着山坡。

       王民主向山坡望去,更吃了一惊。虽然云雾缭绕,但还是能看到整个山坡都爬满了猫。下面的猫使劲推着上面的猫,乱哄哄地往上爬,但山顶上却又不断有猫掉下来,要是下面没有猫顶住,就一直滚下来,直到山脚。一时间,上上下下的猫,把王民主眼都看花了。

      “这些猫是在玩什么游戏啊?”王民主自言自语道。

      “你是新来的吧。”旁边一只黑白相间的花猫说。

       猫竟然能开口说话了?!“我,我是新、新来的?这关帝山我打小就不知来过多少回啊。”

      花猫哈哈一笑:“说你是新来的,你还不承认。这哪里是关帝山,这是开帝山啊。”
 
      “关帝山得名是因为山顶有座关帝庙,怎么会有开帝山呢?”

      “看样子你还真是孤陋寡闻。基庄这几年在四边人工堆了很多山,很多基庄人都喜欢到山上打发时间。有牛山、羊山、猴山,还有怪物山。这里是猫山,紧邻关帝山,有关就有开,所以就叫开帝山。”

      王民主抬头看看,只见开帝山和关帝山差不多高,巍巍地耸立着。“可是没见基庄人啊?”王民主有点困惑。

      “靠,你这个菜猫,我算服了你。”花猫有点愤愤然,“这里的猫都是基庄人啊。所有的基庄人只要来到这,都要变成猫。同样,如果到牛山羊山,就要变成牛羊。我不知道你是哪个人变的,真怀疑你是不是基庄人。”

      “人能变成猫?”王民主抬手一看,一只雪白的猫爪。天哪!自己竟变成一只白猫了。是做梦吧!抬爪一抓,毛茸茸的脸上竟火辣辣的疼。

      “那还能不能变回人啊?”王民主急切地问。

       花猫开始不屑:“只要你返回去,过了一座桥,就还能变回人。但是有很多基庄人宁愿天天呆在这,只有吃饭时才回去。这年头,做猫比作人强多了。”

       真是荒谬!王民主看花猫有点傲慢,就赶紧离开。往前走,发现很多猫身上画有标记,有文字,有字母,更多的是看不懂的怪符号,难道都是名字?

      人为什么要变成猫啊?王民主忽然有点孤单和伤心。随便转转吧,说不定能碰见熟人。可又一想,都变成猫了,谁认识谁啊。

      但是,王民主忽然看见一只白猫,身上的标记是“Fei”。是菲菲吗?试一下吧。王民主于是慢慢靠近,喊了一声“向菲菲”。

      白猫扭过头来,似乎有点生气。“你怎么知道我是向菲菲?太不礼貌了。”

      “我看你身上带着'Fei’啊。”王民主盯着白猫的脸,想看出菲菲的影子。

      “我也有可能是匪匪、肥肥、妃妃啊。”白猫笑起来。

      基庄确实有个叫匪匪的小伙子,也有个叫肥肥的老板娘,还有叫妃妃的二奶。眼前这只白猫,王民主也看不出男女和年龄。但白猫有点调皮的笑容,又让王民主从直觉上断定这就是菲菲。

      “好吧,我不管你是谁,那你能告诉我这都是怎么回事吗?”

      Fei猫态度很好,好像明白了王民主是新来的,就打开了话匣子:“Fei,只是个便于区别的标记。这里有很多猫来的时间长了,就成名猫了。也有很多猫身上没有标记,只是来看热闹。还有一些猫,喜欢经常换标记。可以说,也算是个猫名吧。”

      “你们都在看什么热闹呢?”

      “这里的热闹可多了。但主要都是在议论基庄的事,大到镇长落马了,小到哪个姑娘失恋了,这里都讨论得很热烈。当然,有很多时候也讨论基庄外面的事。你看山坡上那爬上爬下的猫,都是活跃分子。懒得说话的,都在山脚下看热闹。活跃的猫一说话,只要有其他的猫响应,不管是反对的还是赞同的,就被推着往山顶爬。到了山顶,要是没有更多的猫响应,很快就会滚下来。所以,这里的名猫只要一说话,就不断有猫响应,能在山顶呆很长一段时间的。”

      “基庄人为什么要来这说话?爬上爬下累不累啊!”王民主如坠云雾一般。

      “哈哈,基庄人可不是都喜欢来开帝猫山。还有牛山羊山猴山怪物山的,我也偶尔去过,那里比这里热闹多了。那里的牛啊羊啊,经常开开会,打打扑克喝喝茶。猴和怪物呢,经常玩各种各样打仗的游戏。来开帝山的,都是想说话或想长点见识,只占基庄人很少一部分。在这里,基本上想说啥说啥,包括很多在基庄大街上不能说的话。当然,要是太过火了,也有管理秩序的猫出来,用胶布封住你的猫嘴。”

      王民主更加惊奇:“还有什么不能在基庄大街上说的话?”

      “那就多了。比如关于陈中医和王民主的明争暗斗,在大街上是不能说的。陈中医的儿子陈铁甲你不会不知道吧,连上面派来的镇长都忌惮他三分的。他虽说只是个政府办公室主任,却是真正左右基庄的人。敢和他老子斗的,这么多年好像只有一个王民主。很多基庄人心里跟明镜一样,可就是不敢说,所以喜欢到开帝山变成猫。来这里,不但可以随便说,说得好了还能在山顶常露脸。一个普通基庄人在大街上哪有这自由和荣耀啊。”

      王民主听到Fei猫说自己,暗暗吃了已经,但还是不露声色地说:“明白了,开帝山原来就是个玩说话游戏的地方。”

      “对啊,对啊”,Fei猫说,“但这里也复杂的很呢。陈铁甲知道有很多人在开帝山说他老子的坏话,就派了很多人也变成猫混进来。你看山坡上爬的基本都是白猫和黑猫。白猫在看病这件事上大多是认可王民主的,黑猫中有的赞同王民主,有的坚决拥护陈中医。陈铁甲派来的猫就刮光身上的毛,然后染成黑的,和白猫们针锋相对。真正的黑猫一旦遭到白猫的围攻,从山顶滚下来就此后,就不再轻易说话了。这个人们在大街上说话一个道理,反对者多了谁还自讨没趣。”

      “哪为啥山坡上还有那么多黑猫?”

      “那大多都是陈铁甲派来的。他们用意很明显,就是要替陈中医说话,所以脸皮也厚的很,挨再多的骂也无所谓。也有很多白猫说,陈铁甲其实是故意让黑猫白猫在开帝山嘲成一团,这样拥护王民主的猫发泄够了,回到基庄大街上就老实多了。要不,凭陈铁甲的能力,还不早把那座通往开帝山的桥拆了,这也正是他的高明之处。”

        直到这时,王民主才算弄清了开帝山的情况,也更加相信Fei猫就是菲菲变的,只是不愿说破。王民主开始对山坡充满了兴趣,也想上山说几句话,只是还有一丝顾虑:“陈铁甲恐怕会有发火的时候吧?”

        Fei猫突然脸色大变:“你这乌鸦嘴!”只见山上山下的猫忽然乱作一团,黑黑白白的,大片大片地向基庄方向撤去。

        Fei猫也撒腿就跑。王民主害怕起来,紧紧跟着Fei猫。Fei猫说:“陈铁甲要封桥了,赶不回基庄的要不了几天就会被渴死饿死。他每年总要搞几次这样的突然袭击,让大家知道开帝山他也是管得住的。”

        王民主沮丧起来:“我连山还没爬上去,要是再回不去,可就真成冤大头了啊!”

        Fei猫说:“说这些都晚了,先变回人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过段时间这里还能来的,大家作猫的意愿是封不住的。我说,你老跟着我干嘛,先保自己的命啊。”

        王民主说:“你就是向菲菲。我是……”

        谁知没等话说完,Fei猫便被潮水似的猫群挤得不见踪影了。王民主回头一看,身后的猫已经不多了,身边跑过的猫也在喊桥已经封一半了。

        完了,这下恐怕回不去了。王民主绝望地大喊“菲菲!菲菲!”
 
        “怎么了,民主哥?”菲菲听到喊声,赶紧跑到后屋来。

        王民主也一下子醒了,心口还在通通地跳着,原来真是一场梦。

        “没事,没事,做了一个恶梦。”王民主很不好意思地说。

        “做梦干嘛喊人家名字啊!”菲菲的脸一下子红了。

        王民主也很尴尬,站起来,走到后门口。朝南望去,只见关帝山上没有一丝云雾,苍翠的柏树清晰可见。

        “真是邪门,怎么做了这样一个怪梦,难道纯粹是因为菲菲?菲菲还只是个小姑娘,自己可不能……”王民主不敢多想。再说,现实中陈铁甲也没那么横啊,虽然的确是政府办公室主任,但人还是很和气的。

       不能老和菲菲呆在一起了。王民主下定决心,马上就要把诊所搬到辛庄去。

       武又文 2008.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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