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收了三五斗与土地私有化
多收了三五斗与土地私有化
 
       我这个人喜欢做白日梦,曾经梦过这样一个场景:20多年后,我40多岁了,在乡下一个小院里,用纸和笔回忆20年民主化进程的惊心动魄,院子外面的田野上,有我赖以生计的几十亩地。这个白日梦有两个前提:民主转型成功和土地私有化。
 
       胡锦涛在小岗村提出的加快土地流转,被视为土地私有化改革的一个重要信号。网络上,顿时响起欢呼之声,按理说,我也应该高兴才对。然而,我的心情却很复杂,无论如何也难以说服自己。
 
       就在胡锦涛去小岗村的同一天,我也回到乡下。天高气爽的秋日,田野上到处都是丰收的景象。如果我是一名诗人,我会赞叹秋天与收获;如果我是一名记者,我会采访一个老农,让他用纯朴的笑容感谢党中央的惠农政策。但我什么都不是,我只用我的眼睛看,用我的耳朵听。
 
       往年的这个时候,丰收的果实还堆在地头,粮贩们就一车车买走了。今年,我看到家家户户的庭院里,都堆满了因秋雨已开始发霉的花生玉米辣椒等。为什么不赶紧卖掉?他们回答说,连个贩子的鬼影都没有,卖给谁?
 
       这个地方并不偏僻。连一个粮贩也不来,恐慌已开始降临。这更印证了我近日从多处听到的消息,在中原这个农业地区,几乎所有的粮贩都在观望,都在与农民展开最后的博弈。
 
       不知道全国别处是不是这样,但我从一个老农那里得到了深层次的分析:今年上半年,农产品涨得很猛,奥运会过后,忽然开始降价。农民不憨,跑地头的小贩也不傻,都不敢轻易买卖,结果就造成目前僵持的局面。
 
       秋天东西卖不上好价钱,冬天肯定盗贼蜂起,这是很多乡亲的担忧。除了可笑的“再等等看吧”,我连一句安慰话都说不出来。我知道的是,美国正闹金融危机,奥运后中国经济下调,股市稀里哗啦,房市一塌糊涂。如果我告诉乡亲们这些,他们岂不更加绝望?所以,我只有沉默。
 
       这场博弈结果如何,很快就会见分晓。有一个事实是,种子化肥等农资已经全面涨价,目前没有降价的迹象。有一个预期是,农产品如果重现上半年的辉煌,城里人不愿意,中央政府也不愿意。我不是经济学专家,不敢妄言,但凭直觉,“多收了三五斗”的命运,今年恐怕又要重演了。
 
       何止“多收了三五斗”!农村、农业、农民,是中国喊得最响、国家最重视的问题,这么多年却仍然像个蜗牛。数千年的“皇粮国税”取消后,我也和乡亲们一块欢呼过,但几年过去了,农村仍是农村,蜗牛仍是蜗牛。我也曾憧憬土地私有化,认为这会彻底解决三农问题以及城市化问题。然而,当现在土地私有化开始露出苗头的时候,我的内心却再次阴暗:在现有体制下,凡是官方高调提倡的,都是值得质疑的!
 
       关于土地私有化,很多专家都有高见。有意思的是,秦晖和李昌平二人这次较上了劲。两位都是我所尊敬的学者,观点却截然相反,可见今日思想界之混乱。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网民,连站队的资格都没有。但我发现,李昌平的《中国农村将彻底走上菲律宾道路》在很多论坛被删,而秦晖的《集体化与被集体化》却没有。
 
       很多网友简单地认为,对于土地私有化,拥护的是民主右派,反对的是毛式左派。在一个听不得批评之声的国度,这样的划分也太幼稚了。也有网友说,左派和右派这次终于找到共同点,即反对土地私有化。所提现象很准确,但原因不对,不是找到了共同点,而是左右划分本来就是错的。看一看中国有良心的公共知识分子,其实都主张政右经左。主张民主自由和反对权力资本合谋掠夺,本身就是一回事。
 
       土地私有化,就像国有资产全部民有化一样,是民主转型的历史必然趋势。但目前,在权力和资本高度畸形媾和的环境下,在上层没有政治改革诚意的国情下,从土地流转到土地私有化,都无法使农民停止“多收了三五斗”的悲叹。关于资本下乡、土地兼并、农民失地失业,无法抛弃良心的国民都有很多一针见血的担忧,我就不再罗嗦。就在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冉云飞也在博客里贴出了这样的话:“没有相应的政治体制改革,只想做这种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事,恐怕到头来只是另一场类同于土改的变相抢劫。”
 
       在一个国家光荣国民卑贱的时代,反对和哀叹的声音恐怕只会等到无能为力的结局。作为一个卑贱的国民,还是做做自己的白日梦吧。但白日梦也是梦,我还是要不自量力地大声喊出来:土地私有化必须和民主政改同步进行,在专制制度下,我坚决反对土地私有化!
      
       武又文 2008.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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