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衍接受本文作者采访
近来,整理多年来的新闻采访资料。其中,1991年在夏衍府上听他讲向江泽民总书记直谏的记录,今天读来仍如黄钟大吕,镗鞳在耳。
1989年后,文艺界陷入几近鸦雀无声的状态。夏衍对此深感痛心。
1991年初春,江泽民总书记召开文艺界知名人士座谈会。当时,新华社发了消息,但没有详细报道座谈会的情况。会后不久,笔者正好去看望夏公。虽已91岁高龄,老人的记忆还特别清晰,打开话匣子,就一一讲述他在座谈会上的发言:
“过去,周总理经常接触文艺界人士,每年总要和大家见见面,交换意见,当知心朋友。希望党的领导同志,学习周总理的工作作风,多与大家沟通,继承好的传统。”
他说:“中国知识分子的爱国传统源远流长,自古以来都是忧国忧民,讲究'文以载道’。中国的作家是很好的作家。他们绝大部分是爱国的、进步的,为发展人民文学事业而努力工作。'左联’以来,进步作家为革命文学发展做了许多事情。'左联五烈士’就是杰出的表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文艺界成立了'抗敌文协’,结成广泛的统一战线。
“上海、重庆等地的同志,在国统区坚持斗争,写了很多好作品,演了很多好戏。那时候,白色恐怖很厉害,国民党特务盯得很紧,但他们照演、照写,很了不起。当时,蒋介石很生气,指责专管宣传的头目说:'为什么共产党能把文艺界那么多人拉过去,你们一个也拉不过来!’解放区的情况就更不用说了。
“解放初期,远居美国的曹禺、老舍和在日本的冰心等人,一听到新中国成立的消息,马上想办法回来。他们不在乎放弃国外的优越生活条件。像吴祖光、钟敬文他们从香港回来的,就多得很了!这和俄国十月革命胜利后大量作家跑到外国的情况,形成鲜明对照。当时,爱伦堡、阿·托尔斯泰都走了,高尔基也到国外住了好些年才回到苏联的。”
夏公说:“历次极左运动整知识分子,文艺界受到很大的伤害。1976年,粉碎了'四人帮’,文艺界坚决拥护十一届三中全会路线,拥护改革开放,创作了许多新题材,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有的人动辄把自己看不惯的作品,扣上'资产阶级自由化’或其他什么帽子,作家的创作生命受到损害,这对繁荣文艺事业十分有害。至于有个别人跑到外国,自有他的原因,不能代表整个文艺界。很多人没有走,他们起码是爱国的。出去的也应弄清情况,万勿一棍子打死。说文艺界是 '自由化的重灾区’,我认为是根本错误的!这是个极严肃的政治概念,不能想扣帽子就乱扣!执政党要珍惜作家、艺术家的创作生命。”
坦荡夏公,在当时的政治环境里、在党的总书记面前仗义直言,挺身肩负保护文化人的重任。
那时,他因双目白内障,动过两次手术,戴着厚厚的眼镜。不过,心既明,眼睛又如何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