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滓洞和刘文彩的真相
五岳盟主/编辑
渣滓洞对于我这一代人具有特殊的意义。我小学时翻开的第一本长篇小说就是《红岩》(第二本是《海岛女民兵》),即便没有阅读过这本小说的,只要生活在我那个时代,你对渣滓洞的熟悉绝对不亚于对你自己家的熟悉。如果你不服气,你不妨回忆一下,你能够记得三十年前你家是如何布置的?母亲煤油灯下帮你缝上衬衣纽扣样子你还记得?然后你再想一想,江姐绣红旗和英勇就义那一幕,你肯定仍然历历在目。
课本的反复描写,加上电影等文学作品的竭尽渲染足可以让我们那一代对国民党反动派恨之入骨,那种阶级仇恨成功地塑造了我们这一代人的世界观和性格。只是,当历史被用来作为政治工具,作为一个政党教育人民,用来对付另外一个政党的时候,历史已经不存在了。
当然,看到那些老虎凳,还有竹签和铁条,依然能够激起我满腔的阶级仇恨,不过又一想,国民党主席连战那老头都多次到人民大会堂握我们党主席的手了,那副亲热劲,只让我心里五味杂陈,觉得有上当受骗的感觉。要知道,从懂事起就开始接受渣滓洞式的教育,我们这一代,只要脑袋没有进水的,有几个不是恨国民党远远超过日本侵略者?
前段时间,从海外看到一本揭秘的书,是写中美合作所的,据那本书说,中美合作所在抗日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让日本人特别是日本特务胆战心惊。还提到渣滓洞的一些事实,这里就不提了。因为我不知道谁是对谁是错的,只感觉到他们都在用玩弄历史的方式控制我们的大脑。
我总是感觉到,提到历史,我们总是弱势的,我只能哑口无言。我们从小就被灌输各种历史知识,等到长大了,再来一个一个发现这些历史“事实”并不都是事实,那种感觉让人心里很难过,感觉到一生都被谎言牵引。
还有一件事不能不提,那就是大地主刘文彩的庄园。刘文彩大地主残酷无情剥削人民的事件对我们这一代人的影响可以说比渣滓洞还要大得多。
历史是有尊严的,然而,我感觉到无能为力。因为,历史至于我,就好像高不可攀的贵妇人或者价钱极其昂贵的高级鸡,都是权贵们的玩意,她们会在当权者的要求下,曲意逢迎、千媚百娇。而对于我们,只好用“婊子无情”来一言以蔽之。
刘文彩庄园的真相已经大白,这位“万恶”的大地主不但没有水牢和地牢,而且还做了不少善事,无论从捐献的钱财(按照家产比例计算)还是所做的善事来计算,他都比现在那些靠权贵支持、靠贪污腐败发家致富的“先富起来的一小撮”都要强很多,再说,刘文彩的兄弟刘文辉还是我党的最好朋友,为我党立下了功劳。然而,历史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刘文彩作为一个道具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因为刘文彩的故事,我们的新政权成功的完成财富的再分配。
我还记得当时刘文彩电影纪录片里最令人发指的一个镜头:十个海碗排在那里,每一个都有女人胸脯那么大。解说员含泪悲愤地控诉道:万恶的刘文彩为了喝新鲜的人奶,每天都强迫十个贫下中农的妇女为他挤人奶,这些碗就是当时用来装人奶的,一些妇女挤不出来,还遭到毒打!——我不知道这万恶的刘文彩为什么一天要喝那么多人奶,甚至不知道这是否是事实,但我知道刘文彩的“罪恶”帮助我们国家顺利完成了一些列财富转移。从而,使得后来能够设立历史上最可笑和可悲的特供制度——一些高级领导干部再也不用和我们的孩子一样喝三鹿牌奶粉,而可以用亿万人民的纳税钱建立特供商店,供他们喝绝对无毒无害的“人奶”。
刘文彩事件真相的曝光,难堪的不只是当初用刘文彩那些“事实”教育我们的当权者,还有我们这些被教育者。要知道,对于我们中大多数人,木已成舟,我们的人生观,甚至性格已经被打上了无法更改的烙印。可是现在某个人突然告诉我们,那只不过是一个又一个歪曲的历史,是不折不扣的谎言,让我们情何以堪?让我们还如何继续自信地活下去?
我不知道,中国的很多历史事件是否有那么一天真能够大白于中国人。我感觉到,只要书写和解释历史的权力掌握在一人或一党之手,只要历史还继续扮演工具和政治角色,只要还有人通过篡改历史来控制我们的思想,历史之于我,就是一个婊子。
对历史失去了信心,那么现实呢?
我对历史失去了信心,但他们说我们就活在历史中,你千万不能没有信心,你可以对过去的历史懵然无知,但你不能对现实糊里糊涂,因为现实也是未来历史的一部分。
说得多好听呀,多感动人呀。那么就让我们把握现实吧,让我们活出历史。至少我们有责任以各种方式,包括现在的互联网,把当下的历史记录下来,别让我们的后代像现在的我们一样,经常发现无所适从。
可是,对于历史感到无能为力的我们,难道就真能够把握现实?独裁和极权崇尚待格言是:只要牢牢掌握对过去的解释权,就能够更加牢固的控制现在,而如果能够牢固的控制了现在,未来自然也无法逃脱他们的掌控。看看,历史和现在是如此的严丝合缝地绞缠在一起,你无法分开它们。但如果你不分开他们,你也就无法走进你期盼的未来。
我之所以在离开灾区后产生了重游渣滓洞的想法,而且又对刘文彩事件发生了严重兴趣,是有一定原因的。就在灾区时,有几个地方我始终无法靠近,其中包括都江堰那所压死了很多学生的学校。司机告诉我,那里不能去,车更不能停,那个学校的校门用水泥墙封起来了,附近还有很多武警和便衣站岗,水泥墙外还加了护栏。所以,我只能在车匆匆而过的时候,小心地隔着车窗对着被水泥封起来的校门拍了几张照片,除了围栏上那些被家长写上去的学生的名字外,什么也没有看到……
我突然想起以前看小说《红岩》时,身陷国民党监狱的革命烈士们如何在监狱的墙壁上书写革命理想和政治遗言,又想起一些人在编造刘文彩的地下水牢时如何惟妙惟肖的描述水牢那被污水映照的血泪斑斑的墙壁——你说,为什么历史总是用一些模糊的墙上的痕迹来展示自己呢?
你说,历史会怎么记录现在呢?一个被水泥墙堵住了门的学校?和围栏上歪歪斜斜的名字?这就是现实,这也就是未来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