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巴人的悲惨结局想到孔庆东的高论

陶世龙

在编发袁鹰先生的回忆录《风云侧记》中的《老杂文家巴人的悲惨结局》后，猛然想起真北大教授孔庆东的一段话：

叶紫生活丰富，意志坚强，文笔独特，本来前途远大，可惜贫病交加，抗战以后一月断粮三次，28岁的年华就病死了。旧中国，害死了多少知识分子，今天很多知识分子都忘了，被群众批判几回就仇恨得咬牙切齿一辈子，天天嚷着要回到蒋委员长时代，真是书都读到阿随肚子里去了。 （看星火，想老黄，2007年1月27日，孔庆东在新浪的博客）

为什么会忽然想起？

因为巴人即王任叔，这位三十年代“左翼”文化战线一员冲锋陷阵的猛将，最后竟“在饱受凌辱摧残、妻离子散之后，被遣返浙东奉化原籍，生活凄苦，无人照看，导致精神失常。1972年7月25日，由于脑血管严重病变，悲苦地离开他一生挚爱、为之献身的人世。”虽然比叶紫活的时间长，但其结局不能说比叶紫好吧？而且当时还有比巴人更惨的。

如就数量来比较，由于何为“害死”？标准不易统一，不妨以因受到各种凌辱摧残而非正常死亡的知识分子的人数来衡量，记忆所及，邓拓、吴晗、老舍、剪伯赞夫妇、赵九章、张宗燧、饶毓泰、李达、谢家荣、孟宪民、李璞、高芸生、范长江、傅雷、叶以群、闻捷、萧光琰、俞大因、周瘦鹃、田家英、罗广斌、刘绶松、李广田、金仲华、杨朔...等等，很快就可以列出一群。据学者王友琴调查，仅仅是孔庆东所在的北京大学，1966-1976年间就有63人因被凌辱迫害而非正常死亡，其中有正教授12人，副教授1人，讲师9人，助教7人；其他人除个别外，也是学生或职员，属于知识分子。全国该有多少呢？似乎还没有人提出过，范围大了不好查核，不妨就知识分子成堆的北大 作抽样调查如何？也许孔教授是经过调查比较而出此言,希望拿出您的证据。

孔庆东说“旧中国，害死了多少知识分子，今天很多知识分子都忘了”，但看来他其实并不知道旧中国的知识分子 被害死了多少,也不了解那时知识分子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那时的教授、工程师，除了抗日战争和三年内战时期，过的并不差，中小学老师或技术人员也过得去，但国民党实行一党专政，对内独裁，对外不抵抗， 而知识分子要求抗日和民主自由，迫害知识分子的事不断发生，在我身边发生的就有两起，一是我父亲的朋友费巩，因发表文章主张实行宪政，1945年3月被国民党特务秘密绑架后杀害；二是我在石室中学的级任老师刘骏达，因组织了成都省立各级学校全体教师为争温饱的罢教活动和参与发起全市中学教师罢教斗争，在请愿游行中走在最前列，高呼“要民主、要自由”等口号，而在1949年4月20日与妻子马力可一起被捕，在国民党溃逃前被杀害于成都青羊宫。

正因为如此，所以大批知识分子，特别是青年知识分子，选择了反抗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主张建立一个自由、民主、统一、独立、富强的新中国的共产党。正是 因为没有忘记过去，所以“他们热切地探求历史真相，寻觅超越传统观念的真理。找回了青年时代的真诚，重新焕发出民主革命的激情，致力于揭示真相，探讨真理。”（引文据杜光：两头真”现象与“两真”道路）

事实就是事实，对旧中国的历史的也必须尊重事实，作为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是不怕正视历史的，仅仅因为回顾了一下并未如烟的往事，孔庆东就 指斥为今天中国“很多”知识分子要回到“蒋委员长的时代”，不是无知和不能理解一代革命知识分子的情操，就只好解释为是想用追究动机罗织人罪的手法，与政治态度联系起来，阻挡人们还原历史的真相。

正好陈丹青先生在南京师范大学谈如何成就大师，其中说道徐 悲鸿先生能成为大师的一个原因是得“天时”，“是少年时代迎来中华民国的诞生 ，是青年时代遭遇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洗礼。徐先生1895年诞生，歿于1953年，得年58岁——他要是早生三十年五十年，即便有齐白石黄宾虹的才 ，但不会是他徐悲鸿。他要是晚生三十年五十年，即便他的才天下第一，也不会成为徐悲鸿。”这比章诒和尖锐，按孔庆东的逻辑，是要回到北洋军阀时代了。

对孔庆东，是因为查考假北大教授丁小平而始知其人，在章诒和抗议查禁她写的《伶人往事》之后， 这位孔教授在一次演讲中发了一通高论，其中有“她（章诒和）那个阶级是我们政权的敌人”，“共产党对他们是极其宽大的，但他们仍梦想变天，说当年反右反错了。”之语，一时舆论哗然， 他随后写出这篇《国人不论左右，皆有出版自由》 ，是否为了挽回一下影响，不能妄加揣测，但从这篇文章和1月27日发出的《看星火，想老黄》来看，都说明他对章诒和及五十年前那段历史的看法， 并没有改变。

因此很奇怪，如此坚持五十年前压制言论是正确的，和赞扬文革暴政，孔庆东在新浪的博客，此刻的访问量 不仅已超过八百八十五万，而且留言中绝大部分是支持甚至追捧孔庆东的。一位北大中文系的老友说道孔庆东时，留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四个字，“恶心”、“可怕”。可怕就在于许多人看不清， 把他当成正义的化身，以为他就是在反对官僚，争取言论自由；有的人甚至因而期待又一次文化大革命呢。

我的文章就写到这里了，下面就把一部分选录的留言稍加整理，以见一斑，从这里可以看出，许多人对历史很不了解，因而被误导， 如果了解真相，他们要的是民主自由，是不会再相信孔庆东的，在我发在和讯网的《从真北大教授孔庆东想到假北大教授丁小平 》后，网友[坍塌的偶像]于 2007-1-30 3:22:51 发表评论说：“沙发！想不到啊，孔庆东竟然堕落至此！我以前挺喜欢孔的文章，觉得他为人为民都应该不错，但现在看来，竟然和可爱的丁丁穿上连裆裤了，还高唱金太阳赞歌，我还能说什么？只能说张怀旧说的没错。”就是一例，这也说明一些人为什么要极力封堵章诒和写的这类书。

孔庆东博客中《国人不论左右，皆有出版自由》和《看星火，想老黄》后的留言选录

下面这类赞扬孔庆东的留言，很可能是并未看透孔庆东，以为他也在骂官员，要言论自由，就和章诒和是一回事，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叫好，孔庆东在这里沾了章诒和的光。

非常钦佩孔教授的勇气！章诒和的作品，让我们了解到更多的建国后、“文革”时的真相！只有丑陋、无知的狗官，才怕人民说真话！有正义感和良知的人们，让我们和孔教授一起，声援支持章诒和！我们期待出版更多她的作品！(北燕,2007-01-25 08:48:13)

顶吧~~~
我很喜欢章的书，数次翻阅，数次落泪......（猩猩狐狸，2007-01-24 23:02:00）

支持孔老师。支持章诒和。
对言论的钳制愈演愈烈了。（Charlene，2007-01-25 13:46:08）

感谢孔老师的正义！从禁书发展到禁人了，不好玩！再搞一次文革怎地？我是民盟，声援我的盟员，也禁吧！（月移她爹，2007-01-24 23:02:48）

支持孔老师！支持您的声明！支持言论自由！支持出版自由！支持人权！！！（哈利波豆，2007-01-25 10:20:39）

孔老师的正义感使人敬佩,支持您（WW，2007-01-26 11:01:51）

文章所表现出来的正气和勇气让我很感动,生活中的确很需要孔老师这样的人!（李坚，2007-01-24 22:51:43）

敢为天下先，仗义直言的老孔。赞一个。（澳洲的梦里楼兰，2007-02-09 08:25:00）

民族的骨气！（张华左英的博客）

支持孔老师，强烈鄙视那些打压言论自由的官僚（民工，2007-01-25 09:13:05）

“平民百姓就是喜欢读孔老师的文章，孔老师有骨气，有正义感，不愧孔子的后代，不愧是工人阶级、贫下中农的后代。我们平民百姓支持你！”（平民百姓，2007-01-24 23:46:28）

坚决支持老孔!需要的话我们可搞一个网上签名声援活动,共同捍卫我们的人权出版自由.（初小，2007-01-25 09:41:28）

看了前面的议论，觉得有趣，国人真的太需要自由了，他们那压抑已久的心还能坚持多久呢！感谢孔老师的呼喊，所有理性的头脑都会赞成你的观点，这一点是无需怀疑的。言论的自由是一切自由的先锋，是社会良知和宽容的母体，是真理凸现的摇篮。凭我们的良心讲出真心话，那力量远胜于庞大的喉舌。（喃喃，2007-01-28 22:52:40）

向孔老师致敬!
向孔老师学习!
希望有更多的如孔老师的知识分子发出声音,不要沦为权力的附庸.（积庵，2007-01-25 14:18:07）

支持自由权利，并强烈支持恢复“四大”---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新疆wsm，2007-01-25 00:35:59）

不过也有人存在疑问。提出：

孔老师，对您的这篇博客我是完全举手赞成的，但是我很奇怪，似乎您更喜欢的是毛的年代，那可是没有言论自己的，还有您对原来新加坡的独裁也很喜欢的呀！！！（如墨，2007-01-25 13:38:22）

我喜欢看京剧,也看了章诒和的<<伶人往事>>,先是“鸣放”,后又打“右派”。艺人们的悲惨结局让我十分不解“文革”。

从孔老师的字里行间，我能感到你对毛主席有着深厚的感情，让我不解的是，毛主席对中国文化有着深厚的学问和根基，为什么会发动那样一场“文化大革命”呢，破四旧，破掉了多少好东西呀？（阿米，2007-01-25 17:54:34）

明白人也是有的，比如这位，他说中了，把章诒和的书作为反面教材来对待，孔教授本意在此。

不看此书,怎知确有右派?
支持!（无盐，2007-01-25 09:12:47）

以下几位算是看的比较透了，说的直白，但这类留言很少，也许有某些网友说的原因，被删掉了，不过孔教授说过不删帖的。

孔庆东说：「你（指右派）既然认为是堂堂正正的英雄，为什么要求共产党平反？」「改革开放后都平反昭雪了，但大右派还百倍疯狂地向人民索取，比当年兇恶10倍」，「我们平民百姓的血泪谁去写？矿井砸死60多人，谁给每人写一部《往事并不如烟》？他们一人死了赔多少钱？生命都是有价钱的。上层人的生命价格和下层人的生命价格不一样吗？革命本来就要改变这东西」，「我们必须肩顶住这个闸门，阳光才会射进来」。

你都忘了？我可是吠聲在耳啊！
你這立牌坊的功夫也太差了吧！（jing，2007-01-26 17:27:04）

老孔啊，钱理群教出你这么个货，既想当婊子，还要立牌坊。（哈哈，2007-01-30 21:16:28）

“大致浏览了“孔教授”的言行后，我才若有所悟地明白了北大精神何以会日漸萎缩。天啦，像孔庆东这样的鹰犬兼草包竟是北大教授！（小民，2007-02-25 18:27:53）

孔庆东，你还不是怕哪天中宣部的头儿看你的书不顺眼，禁书禁到你头上的时候，没人没人帮你说话，只有你一人唱独角戏没人听，才在骂章诒和先生后装模作样地发表一篇不痛不痒的“声明”而已罢了。反正知识界已经有不少人抗议了，多你一个也没什么，不过从你的那些“评论”言论泄露了你巴不得章诒和他们再戴上所谓“右派”的帽子被关在监牢里一直到死的心理。（东北孔老二，2007-01-29 00:42:32）

孔把章诒和打成“我们政权的敌人”，俨然一副“我们政权”家奴的摸样。孔难道不知道，他自吹自擂的老祖宗“孔老二”当年是所谓“我们政权”的更大敌人？章家当年遭殃，家破人亡；而“孔老二”却被掘祖坟，毁塑像，成为最大的“牛鬼蛇神”，就连孔庆东本人都有跟他老子“蹲牛棚”的经历。不同的是，孔是个受虐狂。他受了迫害，还要把“牛棚”比作夏令营，并威胁那些不愿蹲“夏令营”的受害者不要“向人民反攻倒算”；如今更是在另外的受害者身上踏上一只脚，神气活现的变成了“我们政权”的一员。这不是简单的健忘症，只能说明当年“我们政权”的敌人孔庆东已经成为坐稳了的奴才。
　　章伯钧当年如果不作声，或者也像郭沫若，孔庆东等人一样勇于自我侮辱，歌功颂德，保证可以过好日子，继续过“家里毛巾要每天换一条”的生活，可以看香港电影，他女儿不会坐牢，书不会被封禁，其家人现在还会位列“党和国家领导人”。凭借章伯钧旧时与朱德的交情和他当时的地位，孔某之类的人物恐怕巴结还来不及，如何敢攻击。章的风骨正在于敢言；孔的卑劣，正在于奴颜卑膝过后还觉得自己正义凛然。 （Tongcheng，2007-02-05 22:22:06）

最后，说一下这条留言：

希望孔老师博客会越办越好,我们这些啥也不懂的小孩子也能学到更多有用的东西
要考北大的高中生! （终古浩，2007-01-26 22:19:38)

陶世龙，2007年3月26日于加拿大之Frederict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