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的破灭 -- 真相毛泽东
毛 泽 东 的 政 治 理 念(1)
笑 波
没有谁怀疑毛泽东是一个足智多谋的政治家,他的言行几乎支配并影响了近半个世纪的中国,余波所及,乃至如今。
在这个农民儿子的身上,不仅可以看到中国传统文化的沉甸,也可以看到现代多元性文化的折射。他的自强不息与困惑,他的成败与悲喜,他的狂荡不羁与自卑,他的睿智与过错,似乎很难以一般的眼光和尺寸来评判。但作为一个男人他是成功的,作为一个政治家,他却是失败的。因为事实是检验真理的标准,他没有把共和国引导好并治理好,而且他造成的灾难无疑是空前的。人和思想都是环境的产物,毛泽东当然也不例外,他所处的社会背景和时代条件,注定了他的人生归宿和政治品格。作为一个农民领袖,在落后的旧中国,他不可能具备良好的政治素质,概而言之,毛泽东是个不成熟的、自私的、阴谋、偏执而狂暴的政治家,如此而已。
第一节:公有共产,天下大同——均贫富的经济模式
学术界似乎有一种不负责任的观点,认为毛泽东只对政治感兴趣,不怎么关注经济。但我不这么认为,恰恰相反,毛泽东在建国前后,他最关心的大事之一就是经济。
根据我们对毛泽东人生历程的全方位透视,他是个功利至上的现实主义者,虽然他富于理想和激情,虽然子曰诗云一身书卷气,骨子里却比谁都看重实在。在名与利这个关系上,在《毛泽东早年文稿》中,他曾轻蔑地说:“思留千载名者妄也,钦羡他人留名者亦妄也”,又说:“吾人要此历史之名做甚?”这不是大彻大悟之言吗?唐代杜甫也曾有过类似的感叹:“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需身后千载名?”可见都是唯物主义一族,以实惠为归宿。
说到毛泽东注重经济,早在他创办《湘江评论》时就撰文强调:“世界什么问题最大?吃饭问题最大。”这表明,不论哲学也好,政治也好,文化也罢,艺术也罢,一个国家一个社会,最重要的问题是老百姓吃饭的问题,民以食为天嘛,没饭吃老百姓就要造你的反,你的主义和政策就是假大空。把人民群众的生死存亡问题摆在首位,这显示了年青的毛泽东作为政治家的良知,足以让高谈阔论的王公贵族们汗颜无地。往后走,在毛泽东的“新村”和“湖南共和国”里,在井冈山和延安,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布,老有所归,幼有所养,劳苦大众必须有衣食住行的保障,这些观点一直是毛泽东反复强调的政策。考核一下毛泽东的经济年谱可知,从二十世纪30年代到50年代初,他几乎没有哪一年不就经济问题作指示,有些问题他甚至反复讲,亲自抓。他曾把经济成就作为衡量政党和政府的主要标准,认为不懂经济的政党就是一个无能的党,而不懂经济的政府是迟早要垮台的政府。
能说毛泽东不关注经济吗?
毛泽东的经济思想,来源于中国古代的大同理论,其代表作便是《礼运》。该书中“大道之行,天下为公”的大同思想,经过康有为的诠释后,继而支配了毛泽东整个青少年时代,他的民主观、民权观和民生观,经过孙中山的概括,成了他平定天下,匡扶社稷的指南。公有即共产,它是一种原始的民主平均观,具有相当的合理性,与西方资产阶级的“天赋人权”和马克思主义无产阶级当家作主的理论,也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所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其人之幼”(《孟子》),这理论酿造了中国几千年人文主义精神,是中国政治文化的精髓。它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爱国仁人志士,激励了人们不断地去改造民族与社会,并以此作为理论武器,去抗击横蛮霸道的王者文化。
如果说,孙中山的三民主义是古代大同思想的产物,那么,青年毛泽东以民为本,反对强权与独裁,民众参政,天下共和的主张,则应是三民主义的延续了。在彼时,孙中山推翻帝制后,“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呼吁民主民权与民生的学人,可谓成千上万。而胆略之大,气魄之雄者,当属毛泽东了。他在《湘江评说》中对时政的抨击,潇潇洒洒,如入无人之境。他把人民在社会中的作用,首次摆到了至上的位置,百姓的疾苦安危和生存权利,也第一次在媒体上得到了充分的重视。“天下者,我们的天下;国家者,我们的国家;我们不说谁说?我们不干谁干”?毛泽东以现代语言,对古代大同思想作出了通俗的推广,他当时继承的正是千百年来的忧国忧民传统。
激愤产生思索,激情带来理想。
毛泽东没有停留在情绪的冲动之中,稍后不久,他相继策划并推出了所谓“新村”和“湖南共和国”的理想蓝图,其中除了他提出的民主参政议政、罢免独裁外,他更多的是刻画了民众安居乐业的场景,从工农商学兵,到孤残老幼寡,他都作了入细入微的安排。这无疑是个理想的国度,在这里没有任何特权,人人平等,按劳分配,每个人都有最基本的生存保障。所有的财产设施,都是全社会共同拥有,谁都不能独占,而且相互合作,共同建设家园。
毛泽东的构想虽然带有成人童话色彩,但体现了他年青时以天下为己任的胸襟,体现了他以民为本的政治品质,极富于人文主义情调。我们知道,衡量一种社会体制的优劣,其主要依据便是,该社会制度是以民为本还是以官为本,毛泽东的政治理念既然是以民为本,显然代表了当时的进步思潮。
在毛泽东那时看来,只有以民为本,国家才能共和,只有国家实现了共和的状态,社会才是理想的状态。共和,成了毛泽东早年追求的主要目标之一,也是他能鼓动民众的重要因素之一。在毛泽东的“新村”与“湖南共和国”中,上下和睦,团结互助的描述甚多,似乎人们一旦共和了,社会就安定了,人民就幸福了。毛氏共和国,在性质上是全民的,民主与民权是其核心。在管理模式上是普选议会民主制,在党政关系上是两党对峙或多党分立之制,在军政关系上军队隶属于国家,而其中心思想便是民生福祉。不用说,这样的共和国无疑是理想之境,但他以省为国,要求分而治之,既不符合民族历史的发展规律,又与社会的现实相去甚远,堪称书生意气,纸上谈兵。
毛泽东对“共和”的诠释可谓是不厌其烦,1920年他开始接受马克思主义国家观,到1923年,他为“共和”时作文章呼吁,社会要注重劳工权益,强调劳工神圣和劳工解放,剥削与压迫劳工是罪恶的。1925年开始,农民也成了他追求“共和”的同盟军,1926年毛泽东更把农民运动作为“共和”的主要内容,撰《国民革命与农民运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等文章,提出要建立农民政权,一切权力归农会。1928年至1934年,毛泽东以苏联为榜样,推行苏维埃共和国模式。1935年华北事变后,毛泽东在十二月的陕北瓦窑堡会议上,提出了人民共和国的思想。1936年9月,因国共合作的需要,毛泽东提出以中华民主共和国,作为民族抗日统一战线的最高形式。1938年3月,在国民党全国代表大会上,毛泽东提出新三民主义共和国的主张,并愿为实现三民主义而奋斗,说,三民主义共和国是中国的建国方针。1941年1月,毛泽东在陕甘宁边区作《新民主主义论》报告,提出新民主主义共和国。1945年6月,毛泽东作《论联合政府》报告,强调民主自由与统一,反对一党专政,实现民主与共和。到1949年,毛泽东最终颁定国名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这个政治术语的演绎变化,虽然有过不同的定语、状语和补语,但民族共和、民主共和始终是主语。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了毛泽东“新村”与“湖南共和国”的延伸和扩大。想经天纬地的毛泽东,终究以武装斗争的形式,在形式上圆了共和之梦,问题是,没有老百姓的物质生活保障,能“共和”吗?
应当承认,毛泽东早年的人文主义思想,无疑是宝贵的。强调民主民权与民生,显然是每一个民主政治家的不二选择。当民主只是一个招牌,民权形同虚设,民众尚可联合起来斗争,一切权力归工农,这都是可以实现的。然而,政治家拿什么来保障民生呢?柴米油盐酱菜茶,老百姓开门七件事,如果没有钱,他们怎么过日子?在资本生钱,钱生资本的人类社会,丑恶与美好同在,痛苦与快乐并存,怎可因为痛苦全盘否定资本与钱的作用?理想主义者毛泽东,正是在这点上走入了误区。一方面,中国古代自强不息、自力更生的观念促成了他闭关自守的民族主义倾向;另一方面,反剥削与压迫的共和理念,形成了他盲目仇恨资本与资本主义的心态。尤为重要的是,万能的钱不仅会改变人们的信仰,也会影响他“内圣外王”的大权。所以,毛泽东一生反感资本与钱,尽管他深知没钱是万万不行的,尽管他在建国前后总是关注经济,也尽管他渴望自己管理国家能尽快赶上美国、超过英国,终因其错误的政治经济理念,将自己的民族引向了灾难。
众所周知,资本是社会的造血工具,不论工农业生产、军事、科技教育还是民众的日常生活,如果缺少资金,任何理想都将是空想,再美妙的蓝图都将是伟大的空话。这个简单的道理,毛泽东不是不懂,他当年筹办文化书社时,就已经领略到了钱的重要。假如当年没有杨开慧家人和陈独秀等人的捐助,别说办书社,即便是他的吃饭都成问题。后来他被蒋家军队围困的时候,他的士兵饿得面黄肌瘦,他也曾为钱粮深感苦恼,力争党外人士和国际援助。基于毛泽东的功利主义原则,1945年他在《论联合政府》一文中说:“资本主义比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要强得多,现在的中国不是多了一个本国的资本主义,相反的,我们的资本主义太少了。”毛泽东此时之所以如此欢迎资本主义,那是夺权和统一战线的需要,严峻的现实问题,使得他不得不对民族资产阶级采取怀柔政策,因为没有他们的投资和开发,便没有足够的物质条件实现自己的建国之梦。事实上也是如此,如果没有民族资产阶级的友好帮助,如果没有国际资产的援助,单凭自力更生的“南泥湾”精神,是不可能夺取政权的。
毛泽东一生读过很多书,但可能没看过资本论,这使他对资本和资本主义,总是持一种似懂非懂,时褒时贬的态度。而当他误以为资本主义的发展,必将对社会主义建设不利时,准备君临天下的毛泽东,终置资本的造血功能而不顾,以“剥削”之罪将资本处以极刑。“兴天灭资”,成了毛泽东营造社会主义的政治经济纲领。殊不知,无产阶级革命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资产,过上有钱人的日子,毛泽东却一反初衷,强调“无产”,打击“资产”,这就从根本上遏制了无产阶级改造社会的积极性,消灭了他们发财致富的念头。
还在建国前的希望之秋,1949年9月,政协第一届会议通过了《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正式规定,没收官僚资本、保护公有财产,废除私有制。这种理念的直接后果,便是对地主富农的粗暴剥夺,致使200多万地主富农死于非命,而今天倡导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保护私有财产已纳入新法规,则使人怀疑中共革命夺权的合法性。
毛泽东忽视了为人民谋福利的真实内涵,公有共产虽然是一种美丽的境界,但公有是由私有所组成,当私有己成为罪过,公有也就成为了一纸空谈。据薄一波《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一书所说,建国后,毛泽东特别痛恨那些买房置地、想入股当董事当经理的人,他忘记了人心思富这一古今定律。事实上,中共不少地方官员,对当局阳奉阴违,暗中贪污腐化,并以功臣自居,扬言说老子辛辛苦苦干革命,不就是图个享受吗?干革命图幸福并没有什么错,但毛泽东把一切私有归为社会主义之敌,他们也就只好偷着干了。毛泽东没往深处想,1950至1952年的三反五反运动,恰恰体现了资本的优越性和金钱的魅力,也体现中共政权资本的贫乏。中共不少地方官员,为获取利润和好处,采取各种手段从事经济犯罪,从国民党和地主富农手中没收来的资本,又在无形中转化为中共官员的权力资本。在三反五反运动之前,毛泽东还强调要团结民族资产阶级,要利用和保护资本主义工商业,当时刘少奇还附和说,今天资本主义的剥削不仅没有罪,而且有功劳。工农的痛苦在于没有人剥削他们,你们有本事多剥削,对国家和人民都有利。据官方史料记载,正是由于私有资本的作用,建国后不久,到1951年全国私营工业户数较以往增加11%,生产总值增加39%,私营商业户增长11.9%,零售总额增加36%,当年私营工商业所创利润,超过了国民党执政下22年中的任何一年。可是,当人心思富的中共官员开始经营自己的权力资本的时候,资本的负面作用,同时在侵蚀他们的灵魂。毛泽东深感不妙,把一切罪过归于资本,并于1951年5月借对《武训传》的批判,开始全面清算所有资产阶级的言行,认为资产阶级地战争还可怕,而且于当年12月开始,布置全国三反五反运动。
三反五反运动是胜利了,所有的资产阶级都被整得“灰溜溜、臭哄哄”,有钱人,资本和资本主义,已成了罪恶的代名词,人不能有私心私欲,更不能有私产,只能接受政府的统一调度与分配。国营经济是唯一的经济,在毛泽东看来,个体经济和小生产经济,其发展必然走向资本主义,因而他开始回收分给农民的土地,回收方式是农业合作化。毛泽东曾在中共六次全会上说,就是要使资本主义绝种,有些同志太仁慈,不那么马克思主义。他还说,要使资本主义在地球上绝种,变成历史的东西,并在《青年运动的方向》一文中断言,包括中国在内,不论英、美、法、德、日各国,所有的国家都统统不要资本家,全世界都要跟苏联走。
毛泽东这些近乎孟浪的言辞和心态,实在是经不起分析。关心民众的私有财产与小生产经济,按理应是政府的天职和最基本的政治品质,毛泽东却认为不能对他们有良心。在此,他首先违反了自己让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布的理想初衷;其次,他给了别人一种误导,好象马克思主义者都是不讲良心的,他也许不知道,无产阶级的切身利益从来就是马克思主义最关心的问题,也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出发点和终极目的。再者,毛泽东对资本主义的评价如此武断,真是让人吃惊。二战之后的资本主义发展至今,并没有如他所预言走向灭亡,资本的建设性与造血功能,远远大于它的破坏性和腐朽性。比如日本,它由一个战败国在短短的时期内,发展成为世界强国,它所推行的就是资本主义经济政策。又如台湾,从1949年到现在,它五十五年的经济发展表明,它的雄厚实力在亚洲堪称皎皎者流。它实行的也是资本市场经济。根据苏共政治经济学原理,要实现社会主义,必然要经过资本主义,换言之,资本主义发展的结果,必然是社会主义。毛泽东接管的中国社会,在当时仅属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中国的资本主义虽然已有近百年的历史,但其生产关系尚未成熟,生产力更谈不上发达。在这种情况下,人为地、强制性消灭资本主义,体现了毛泽东不成熟的政治理念和好大喜功的君权主义风格。
社会主义,似乎是个美好的名词,人尽其才,货畅其流,百姓安居乐业,人民当家作主,每个人都有最基本的生活保障,真是美不可言。毛泽东想尽快实现社会主义,其动机也许无可厚非,1951年2月,毛泽东批准了刘少奇“三年准备,十年计划经济建设”的纲要,完成后再向社会主义过渡。按理说,刘少奇的纲要具有相当程度的可行性,他主张先工业化和农业机械化,只有这样,农业经济才有进行生产的物质条件。毛泽东却坚持认为,农业互助合作化可以过渡到社会主义,农业集体化不一定要依靠工业化和机械化。他的观点,透露出了他对斯大林集体农庄模式的迷信,也显现了他的巴黎公社情结。1951年5月,刘少奇在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指出,苏共的农业合作社是空想农业社会主义,农业社会化必须依赖工业,否则,中国要走向社会主义是不可能的,现在什么条件都不成熟,不要急于搞农业合作化。刘少奇的想法却遭到毛泽东的质疑和反感,在权力面前被迫收回己见。
1952年,中共经过三年的整肃与镇压,没收了官僚资本,完成了土地的改革,国家的政治、经济格局表面上趋于稳定。毛泽东以为天下大定了,9月他听取周恩来工作汇报时说,从现在开始,使用10到15年的时间完成社会主义过渡,而不是10年之后才开始。他又委托刘少奇征求斯大林的意见,用十几年的时间完成过渡是否妥当,自然得到了斯大林的表扬。这坚定了毛泽东实施农业合作与人民公社的信念,在他看来,马列传人斯大林老师都支持自己,错不了。
由于没有工业的支持,到1953年,全国粮食供应即呈现紧张状态,供求差额达87亿斤。因此而带来了其它生活物质的紧张,贫困开始袭临中华大地,贫血的政治已是不争的事实。毛泽东却仍然我行我素,坚持大搞农业合作化,到1955年,全国被迫加入合作社的农产达到96%,全国农村合作社达100万多。令毛泽东难堪的是,此时的农村形势极度紧张,农民的基本温饱都得不到保障,情绪消极,不思生产,不时有饥荒,闹事的消息飞到中南海。他不承认这是事实,是年5月,他外出视察后竟说,谁说农民消极?那是少数。我所见所闻,麦子长得半人高,所谓缺粮,大部份是虚假的,是地主富农的叫嚣,是资产阶级借粮食问题向我们进攻。他还提出要在原100万个生产合作社的基础上,扩增为130万个,并批评持不同政见者,如邓子恢等人,指责他们落在运动的后头,像小脚女人,当年搞土改的劲头和热情到哪去了。
在农业经济萧条的同时,城市劳工的生存状态也很不景气。一方面,农业的落后影响了工业的发展;另一方面,由于缺乏外援,中国社会当时可谓是一穷二白。比较突出的问题是,手工业生产率太低,有些传统产品都没法继续维持,设备陈旧老化,工人劳动繁累。群众月薪收入普遍低下,生活物质贫乏,很多人找对象都因难。尽管如此,农民开始抱怨说农不如工,低人一等。公私合营的资本家,大多对定息没有兴趣,一个月才几毛钱,还不如不要。而国家需要投资的项目很多,如果没有资本的投入,岂不是画饼充饥?此外,由农业合作化高潮促成的工商业公私合营高潮,因合并过多,且缺乏正确的指导思想与管理模式,造成了求大求全、生产单调、品种减少、网点不足、流通阻滞的局面。资本没有充分发挥其建设作用,它的造血积极性严重受阻。更因为政府把资方人员视为资产阶级,所以公私合营不到两年,就被后来的“大跃进”国营经济全部吞没。主观干预客观,政治干预经济,这种王者文化性质的治国模式,能不走向衰败吗?
遗憾的是,理想激进主义者毛泽东,他可不认为自己错了什么,错的只是资本家和资本主义。虽然他曾多次强调,要利用资本的建设作用,要承认他们劳动者的合法地位,但毕竟这只是他的敷衍之词。1956年1月,在中央召开的知识份子问题会议上,毛泽东振振有词地说,中国应该是世界上第一个科技、文化最好的国家,社会主义加努力,为什么不可以呀?中国应该搞几万万吨钢,应该是可能的。毛泽东明知不可能,1956年8月他在陆定一的一个讲稿中加写道,中国革命和建设,都是依靠自己的力量为主,那种依靠外国援助的想法是错误的。毛泽东坚信自己的观点必胜,同年8月,在中共八大预备会议上,他仍盲目地以自信的口吻说,我们是一个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家,将完全改变过去一百多年的落后状况,而且会赶上世界上最强大的资本主义国家,甚至可以超过美国。真不知道,毛泽东的自信是哪来的,他的农业政策已黔驴技尽了,同年9月他对拉丁美洲的党团代表说,我们过去打仗主要是靠农民,以农村包围城市。现在我们搞农业合作化,也是以农村包围城市,这是中国革命的历史经验,可供你们参考。他仍沉浸在自我感觉良好的幻觉之中。尽管中共八大会议的中心是,尽快由落后的农业大国改变为先进的工业大国,以国营经济为主,个体补充;以国营市场为主,自由市场补充,但毛泽东全然没有在意中共其他高层领导的意见,断然宣布,中国的社会主义已基本建立,并开始策划更为集权的、严格控制下的大跃进与人民公社运动。为了让所有的人服从自己的旨意,毛泽东同时加紧了意识型态方面的监管和思想整肃工作,他在文化、艺术、教育和经济等各个领域,开展了两条路线的斗争,迫使所有的党政要员和知识精英,无条件地接受毛泽东的经济方向。就在成千上万的知识份子的眼泪流淌声中,在众多中共元老的叹息声中,毛泽东开始了他的超时速飞跃,恰如他在1955年所撰《中国农村的社会主义高潮》一文中说的,鸡毛确实要上天了。在苏联已经上天,中国正在上天,全世界都要上天。
是啊,在1958年那个飞跃的年代,在中共官方媒体的凯歌声中,什么东西没有上天?到处炼钢的炉火映红了天,号鼓与吆喝声震响了天。日夜飘扬的红旗遮蔽了天,公社食堂的炊烟迷漫了天,毛泽东的快乐也飘然升天,“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从小喜欢孙大圣的他,第一次领略到了大闹天宫的快乐,但他不知道,成千上万野外饥骨的腐臭也冲上了天,穷乡僻壤的孤苦哭叫声也传上了天,难道这就是毛泽东早年“湖南共和国”的理想之境吗?1958年6月,人民日报刊发某地区暂时性消灭了血吸虫病,竟让他兴奋得夜不能寝,浮想联翩,一时诗情滚滚,写出《送瘟神》的豪迈诗句来,这么容易冲动和容易满足的东方诗学之子,怎么可能指挥一个泱泱大国的经济命运?1958年下半年,毛泽东到处视察,为他的大跃进人民公社鼓劲叫好,以权力意志为转移的人民日报更是说,一面面迎风招展的红旗,同炼钢铁的火浑然一色,照红了天空。现在,地上天堂的神话已经出现在毛泽东时代。这哪里是什么神话?政府无偿地占有了全部农民的劳动剩余价值,使之转化成了城市工业资本的原始积累,在城市工业化大厦的后面,是无数农民的血和泪。由于有媒体的盲目吹捧,毛泽东自然是踌躇满志,在中共八大二次会议上说,由于农业的大跃进,我们的共产主义会提前到达。明年1100万吨钢,后年1700万吨钢,会要震动全世界。我们可以在七年来赶上英国,再有八年就能赶上美国。现在人们回味他这些话语和心态,是不是有点可笑?
让毛泽东难堪的是,就在该年11月,他南下视察武昌,他才深感不妙,当地民众艰辛的生存状态,令他坐立不安,这才知道自己高兴得太早,打算于两周后辞去国家主席职务。同年12月,中共召开武昌会议,与会中央要员对毛泽东所犯错误纷纷指责,反对他的乌托帮经济政策和对苏美的公开挑衅。至此,如果毛泽东实事求是,闻过则喜的话,也许往后的中国历史会要重新改写。但一贯主张少数服从多数的毛泽东,却极力为自己辩护,要大家多数服从少数。直到第二年二月,他还坚持认为,不能放弃大跃进,再继续鼓足干劲猛冲。
鉴于毛泽东的独断专行,在1959年的庐山会议上,那位横刀立马的大帅彭德怀,也忍不住面谏毛泽东,说由于毛泽东的大跃进政策,全国工农矛盾、城乡沟鸿正在日益深化,民众的生产与生活混乱不堪。而且全国上下浮夸成风,不实事求是,胡乱歌功颂德。刘少奇、黄克诚、张闻天、周小舟等人,也就大跃进思潮的危害性,都提出了自己的批评意见,均被权威至上的毛泽东嗤之以鼻,遭到讽刺与批判。虽然这年4月刘少奇被当选为国家主席,也尽管这年6月赫鲁晓夫单方撕毁了与中国合作的条约,打破了毛泽东的国防工业梦,但似乎对毛泽东没有任何影响。他一手握持意识形态之剑,让所有的人都不敢靠近他,让所有的人都为之臣服;一手不停地批示、圈点,为全国的粮食、布匹、钢铁、交通等调整这里,补充那里。他依然故我,独持己见,依旧强调人民公社不能垮,大跃进是马克思主义,要总结经验搞得更好。
能搞好吗?不言而喻,结论是否定的。从1958年到1962年,中国社会的经济已是衰亡之势。欠了苏共60亿人民币且不说,粮食、布匹奇缺,生产资料、能源、设备都捉襟见肘,副食的市场供应大幅度下落,连北京这样的都市都没菜吃,浮肿病人到处可见,就别说其它地区了。至于人民公社也是每况愈下,不少公共食堂大多一哄而散,很多干部则瞒产私分粮食,那些难为无米之炊的食堂,还得指望国家救济。失去温饱的村民,大多骨瘦如柴,加上地方瘟役和自然灾害,致使很多人饥病交加而命归黄泉。大量农民成了毛泽东农业政策殉葬品,仅安徽阜阳地区,非正常死亡的农民,相当于淮海战役中敌我双方阵亡人数总和的两倍。不负责任的官方媒体,竟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三年自然灾害”。1961年,朱德奉命调查四川百姓生活,汇报说,群众吃饭是两道烟,吃公共食堂一道烟,自己回家补吃一道烟。陕西省委反映的情况更糟,社员说,吃食堂既浪费劳力和时间,不方便,又尽吃糊糊面,多数胃痛拉稀。他们总结食堂的状态为“十了”:把会开砸了、把眼熬砸了、被批语挨砸了、把群众整砸了、把上级哄砸了、把脸伤砸了、把树砍砸了、把劳力累砸了、把牲口草烧砸了、把锅打砸了。又如河南,群众吃公共食堂不到一年,就纷纷要求回家吃饭。荥阳县某生产队36户中,除两名单身汉吃食堂外,其他人都闹着要回家吃。豫东地区调查表明,允许社员回家吃饭不到一个月,浮肿病即下降百分之六十。
参考:
http://column.bokee.com/blogger/name/_%D0%A6%B2%A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