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思想改造汇报之四
工科学校的学生一个个比较死心样,大都是不开窍的榆木脑袋,这倒不是作贱他们,而是为了今后工作的需要,必须从一开始就接受严格、精细、一丝不苟对待每一件工作的教育和熏陶。他们会比较自觉地遵守各种标准、规范和制度条例,因为在今后的实际工作中,即使是稍有马虎也会加工出废品、造成事故、闯下大祸。其实这样的学生是最听话、最好管理的,甚至在数据计算时连一个经验公式都不愿意违背的,他们会去挑战共产党的领导权吗?多虑了吧。
工科学生就是这样一板一眼地要求着自己,既没有文科学生那种啊太阳!、啊月亮!的诗潮澎湃,也没有艺术院校学生那种突发的灵感和激情。搞技术工作就得严格得近于苛求了,难怪乎有些人虽然在以后的岁月里走上了领导岗位甚至担任了要职,大多也不会去附和什么“15年超英赶美!”啦、“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啦。。。。不知脸红的牛皮的。在那疯狂的年代,一方面还需要他们默默地奉献,同时还要不断接受批判和排斥,这就是对知识份子又利用又改造的方针么。
北京工业学院是搞国防工业的,和北京航空学院被称为姐妹学校,都是为国家培养军工人才的。按当时的说法同学们的出身没什么大问题,报考前经原来中学政审过,是选送的,要不,你自己报了名也不会录取你(万一你是受派遣打入军工系统的特务呢?)。班上还有不少从老区来的和转业的部队干部战士,上几年速成中学后升入大学的。这样的学校在57年的运动中理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的,个别学生思想、言论跑偏了,帮助、帮助,教育、教育就可以了。可偏偏因为我们是学国防工业的,必须从严要求,四千多师生划了四百多右派,超过师生总数的10%,是上面定量指标5%的一倍,大大超额完成了。理应论功行赏的,可不知为什么文革中在两派打派仗时,当年信誓旦旦要把右派份子挖干净,否则留下一个右派就是埋下一颗定时炸弹的院长大人,听说是不明不白地被打死在***造反派总部了。大概是出身不好,做地下工作时又被捕坐过牢,没把自己的历史问题交代清楚吧。57年你再打多少右派,再怎么表现自己也白搭了。
说真的,57年整风时工业学院里简直就没有一张像样的、有点政治诉求的大字报。大都是什么首都高校运动会我校得了零分;工厂实习保安工作做得不够,有化工系同学偷偷把硝化甘油(爆炸物)带回学校,反倒让公安局查获;苏联专家还不如我校俄语教研室的讲师水平高,因为他硬说“东西”是副词,(外国人是不太理解东、南、西、北这四个指方向的副词,把其中的东、西两字合在一起就成了名词“东西”,而东南、西北却还是指方向?);比较集中的是肃反扩大化问题,说有的同学仅仅因为与检举材料中的某某人同名同姓即被隔离、审查,最后发现是搞错了,虽然院长出面道歉,但本人精神、肉体还是受到影响;有的同学被怀疑有问题,不让学军工而转到外校去,结果查清没问题又让回来,这一来一往因功课衔接不上而蹲了班,不服气,帖了大字报。
我真的不明白,与国家大事比起来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说说就让他说说吧了,怎么都成了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反动言论了呢?再有一类就是像我这样,说:“整风不是让人提意见么,别人说了反过来又要打人家,这样不对、不可以的。”因这种态度获罪的也大有人在。我要强调的是,我是在被要求表明对运动的态度时说这翻话的,我可没有在人群中大叫大喊,也没有上街撒传单、帖标语去反对这场伟大的运动的啊!难道仅仅表明一下自己 的态度也要戴帽子的吗?这帽子也太贱卖了吧!
五十年过去了,至今我还是认为:57年北京工业学院的反右斗争纯属荒唐!!!,br>
五柳村2007年4月29日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