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彦芳:又是乡亲求助的电话
这天,晚上我正看新闻,看到一片大好的消息,国家欣欣向荣的景象。突然电话响起,响起来没完,我去接,是家乡张庄村姓夏的农民来的。

张庄是我姥姥家的小村;这姓夏的农民,我不认识,他如何知道我的电话?电话里说:

  我是从李庄你表妹那里知道你的电话的。我有急事求你帮助,你一定要帮我,你办好了,我不会白让你帮的,我会。。。

  这是当今办事的习俗,不花钱办不了事,没人给办事。他也就向我先说要对我如何如何。我不愿听这些,因为我要办事,从不是想得到什么回报。我便直说:不要说这些了,你先说说是个什么事吧。

 他开始说了:
 我们村有国家的高压线经过,这高压线就在我家门口,当时设计的技术人员对我说:这儿离你家太近,你要向国家申请搬迁,不然电的辐射会影响你家的健康。我一个农民不懂不个呀。现在高压线立起来了,半个多月过去了,没有人管我们了。我去找县环保局,他说这是国家的电网,我们管不着,我去保定,也没有人管;只有求你了。。。

  我回答说,我和你是一样的老百姓,你没有办法找到管事的人,我去找谁呢?你说让我找谁呢?

  他不知道让我找谁。

  我问他当初告诉你的技术人员上哪去了,你去找他问问这事找谁去说?当初为什么不问清楚呀?

  那人不知上哪去了。我找不到他了。

  我说,这个高压线经过的地方,不是有不少户吗,你们可以一起写个情况,向国家有关部门反映,这样可以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你们合起来写个情况反映,你们寄到国家环保局,看如何办?当然也可以给我寄一份来,我看这事找谁吧。

 他连连道谢,放了电话。

 过了两天,姓夏的乡亲又来电话了。

 他说,他找了那些农民,他们都在等政府管他们呢,他们不愿出头写情况,怕写出事来,政府生了气,得罪了官儿,就更不给解决了。他们都在等呢。

 我说,既然政府说能办,你也就和他们一样等吧。

 他说,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也没有哪个人来过问来管我们哪。

 我叹口气说,这可就真没有办法了,你们受害者都不急,你自己急有什么用?大多数人都能等,你为什么不能等呢?我向求救的人说,不要找救世主,不要求别人,你们要靠自己维护自己的权益。如果你们自己不努力,官们不会主动找上门来,因为这不是当年了。

 八月五号,我去保定,为农民作家刘瀑扬的<不死草>给印刷厂结帐,看样书。一位年轻的企业家把我安排在诚明大厦,这儿开通了电话,我想着家乡农民的事,便给夏打了电话,并说,我可能回家乡看看,有可能的话可以见面,你如果写好了材料,可给我看看。我问他有什么进展?

他说,人们还在等,也没有过问,更没有人管。他们都不写,还害怕。

他要来保定找我,我说,你不要来,因为我办事不一定能找到我,再说,我没有材料,也不好办,你还是写个情况吧。他说,我一个小学文化,不会写,我在电话里说说,你看行不?我说,电话上如何说明白,就不要给电话局交钱了吧。

他盼着我去家乡,因为北京有事,我直接回北京了。

我把此事和在保定政府当副主任的乡亲说了。他说:我们的农民多年来的逆来顺受,没有改,还是鲁迅当年说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啊。争也是不好争啊。你看市政府门前聚集着多少上访的农民工人啊,政府就不能出来个领导问一问,没有难事谁也会来市政府门前,无理取闹的人极少,老百姓是好说话的,可就是没有领导出来,政府靠的是公安,动不动便找公安人员来,说你妨碍公务了,便把人驱散,再不听,便采取行动了。这不是盛极必衰的灭亡之兆吗?

这是一个忧国忧民的干部,但因为他把官场看得太清,又不想同流合污,所以他是多少年的副县长,一直提不上去。

我给家乡农民诉求的回答只能如此。

说来是历史的巧合吧。我在<血色家族>里,便写过张庄夏家。我想这个求我的姓夏的农民乡亲,是那夏家的后代吗?他们不会知道当年的事情了。

七十五年前的1932年,在张庄村发生了一件事。当年闹土匪,各村都要打墙,防土匪进村。打墙用土,却把我大舅家的场挖了。我大舅不愿意,而当时村里管事的财主便是姓夏的。他便派人去了白沟国民党的公安局,把警察叫来,立即把我大舅五花大绑走了。给扣了个罪名是与土匪一气。大舅被抓,我的在白沟当小学教员的父亲知道了,把大舅保出来。这时,父亲给大舅讲说穷人要解放就得团结起来,跟着共产党闹革命,大舅因此事受到教育,成了家乡最早的一名共产党员。

我在电话里,说给乡亲,请到县宣传部去找一本<血色家族>看看吧,那里写的是家乡当年的故事。当然如果他看了全书,会看到,他们姓夏的老人当年是村长是如何对待家乡乡亲的。姓夏的后代,七十五年后却要为自己的生存而求助了。我却说出了七十五年前与父亲同样的话,如国际歌所唱的:团结起来,为真理而斗争吧!

       2007。.8。9凌晨匆匆记录
[上一篇] [下一篇]   (真积力久 的分类目录 [经济与民情])
相关文章
发表评论
发送评论时内容自动复制到剪切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