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敏特:“反动言论”能否享有言论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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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动言论”能否享有言论自由?

沈敏特

 

标题是我提出的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是我非常狡滑地设置的一个“陷阱”。如果您不假思索地回答:“反动言论哪能给言论自由呢!”恕我直言,您立刻掉入了“陷阱”――――这“陷阱”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请问,您如何判定一个还没有出笼的话,是反动言论,使您能事先就剥夺他的言论自由?”我想,除非您能大言不惭地宣布自己是“洞察一切”的神仙,尚未出笼就能判定言论反动。否则,您只能掉入无法自圆其说的“陷阱”。

我有意设置这个“陷阱”全无恶意,仅仅是为了提醒人们一个非常常识的常识:一个言论(这里指的是言之成理,持之有故的言论,而非狂喊乱轰的漫骂)在没有公诸于世之前,无法判定其是进步还是反动。为了追求真理,唯一的办法是让它放出来,在阳光下,让大家来思索、来辨别,才有可能认识它的本质。我想,这就是大家说了无数次却又至今难以彻底兑现的言论自由,也就是毛泽东他老人家自己绝不实行的至理名言:百家争鸣;以及由此而来的世界通用法规:不准以言治罪。

循此要引出的一个相关的常识:一个言论放出来了,大家也着意思索了、努力辨别了,却常常仍然看不清本质;尤其是那些当时看来有点另类,或为当时的多数所不能认可的言论,常常需要一个或长或短的历史过程,才能成为大家心悦诚服的真理,或成为大家痛心疾首的谬说。在这个过程中,最最的大忌是有“权威”出来当“真理裁判”,用一锤定音的方式作出是与非的结论,然后大家响应号召,一轰而起地“热烈颂扬”或“口诛笔伐”;所以称之为“大忌”,是因为对此要付出巨大的,包括鲜血和生命的民族的代价。

永该铭记的突出例证之一是马寅初先生的人口论。若不是毛泽东迅速判定为“反动的马尔萨斯人口论”,若不是一涌而上的大批判,人口增值至少可以减去三亿;而由此带来的人口压力也许要延续承受一个世纪以上。如今每日每时要面对的物资供应、就业安排、教育普及、医药保障等等,无不和人口压力相关。

永该铭记的又一个突出例证是张志新对于文革置疑的言论。若不是有关领导判定为“恶毒攻击文革的现行反革命言论”,若不是当时盛行的以言治罪的“条例”,造成割喉枪决张志新的旷世悲剧,而是每个中国人享有言论自由,使上与下的关系不是号召和响应的关系,而是共同决策的关系;不是“最高指示”和“紧跟照办”的关系,而是被监督和监督的关系,那么,这样的悲剧是可以避免的。十年浩劫造成的影响,如文化断裂,道德缺失,以及专制主义的种种惯性,至今还在艰难消除的过程之中。

可见,一种言论是进步还是反动,不是靠权威来定性的。它需要历史实践的检验。应该说,这三十年来,中国人的最伟大的精神成果是恢复了马克思主义的真理观――――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没有这个精神成果,一切其他成果都无从谈起。其中的关键词是两个:一是实践,排除任何权威;二是唯一,排除其他标准。于是,我们懂了马寅初的言论,懂了张志新的言论,懂了和他们的言论相反的言论是什么言论;更懂了如何依靠言论自由,去实现中国人民对真理的追求,去保护中华民族安全、健康的进步与发展;绕过我们曾经走过的路――――点滴的进步也要付出巨大沉重、鲜血淋漓的代价。

最后还要点明一事:恰是反对马寅初、张志新的言论的言论,曾经享有了最大的言论自由;而按言论自由的原则,我们今天仍应给予这样的言论以言论自由。只有一种声音,真理是不能认识和发展的。一切言论在言论的层面上(而不是付诸行动和实施),都享有自由表述和发表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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