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编辑的风云实录
——读袁鹰《风云侧记——我在人民日报副刊的岁月》  

陈诏  2007年01月12日

　　副刊编辑在社会上不是一个显要的角色。即使在报社内部，它的主要任务也仅仅是组稿编入，是第二线第三线的一颗小小螺丝钉。但很多文学家都有担任过副刊编辑的经历，特别是黎烈文主编申报《自由谈》副刊时，发表鲁迅先生匕首、投枪式的杂文，矛头直指国民党反动派，造成轰动效应，是彪炳史册的一件大事，足见副刊编辑的工作是大有可为的。

　　著名散文作家袁鹰同志从1953年初入人民日报直至1986年离职休养，一直从事副刊编辑工作。最近他出版《风云侧记———我在人民日报副刊的岁月》一书，详尽地记述他耕耘副刊园地方方面面的往事。

　　建国初期，我国的新闻媒体盲目学习苏联经验，抛弃传统的副刊，使报纸干巴巴没有味道。1956年党中央提出“双百”方针后，首先是人民日报恢复传统副刊，开辟杂文栏目，并广泛邀请著名作家撰写贴近生活、短小精悍的散文、随笔之类的作品，实现内容多样化，从而使报纸面目一新，深受读者欢迎，并带动全国各地报纸纷纷改版。袁鹰同志就是在这时候负责副刊工作。在这本《风云侧记》中，我们看到当时的作者队伍中有董必武、叶剑英等党和国家领导人；有郭沫若、茅盾、叶圣陶、丁玲、赵朴初等我国第一流的文学名家。袁鹰同志几乎都与他们直接交往，至今还保存着他们的书信手迹。值得一提的是，袁鹰同志与老作家冰心交谊最深，最后竟呼冰心为“妈妈”，从而使冰心在垂暮之年为人民日报副刊写了四十多篇文章。又如袁鹰同志与夏衍也有莫逆之交，深知夏公最善于写杂文，鼓励他在新中国副刊上写第一篇杂文《“废名论”存疑》，从此打破杂文这一禁区，繁荣了舆论环境。与此同时，袁鹰同志在百忙中仍抽出一定时间处理群众的来信来稿，只要有好作品就选拔编排在副刊版面的显要位置。有一次，一篇来自群众的稿件受到领导的追查指责，大有兴师问罪之势。袁鹰同志勇于承担责任，保护撰稿人过关。

　　但是文艺的发展道路从来就不可能一帆风顺。从建国到改革开放，诸如电影《武训传》讨论、《红楼梦研究》批判、胡风事件、反右、大跃进、文化大革命等等，作为党中央机关报的人民日报怎能不紧跟落实？副刊这块园地当然也不是世外桃源。据过来人袁鹰同志在文章中透露，《武训历史调查记》对武训这个小人物横加罪名，实际上是由江青一手操作的。对俞平伯的《红楼梦研究》，袁鹰同志被逼上梁山在人民日报上写批判文章。“双百”方针贯彻后，巴人、徐懋庸、吴祖光等人纷纷写杂文揭露官僚主义、宗派主义、主观主义，谁知一夜之间，风云骤变，二十多位杂文家一个个落马遭难，其中巴人被遣返原籍，精神失常，郁郁而亡。

　　但是，最不幸的却是人民日报原总编辑、后来调任北京市委书记处书记的邓拓。1966年春夏之交，对邓拓、吴晗、廖沫沙“三家村反党集团”的批判铺天盖地而来，而且断章取义、牵强附会、任意上纲、罗织罪名。最刻毒的是有一篇文章竟诬陷邓拓是叛徒。5月18日凌晨，逼得邓拓写绝命书自尽。袁鹰同志用整整一章写邓拓在人民日报工作期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坦诚恳切、和蔼可亲、才气横溢、学识渊博的人品、风格和才华，大有不堪回首、不胜惋惜之慨。

　　另一位不幸者是曾任人民日报文艺部主任陈笑雨，也因为他在副刊版面上开辟一个《长短录》专栏，约请夏衍、廖沫沙、唐弢、吴晗、孟超五位老作家撰写杂文。谁料“文革”恶风一起，江青一伙刀笔吏诬蔑《长短录》进行反党活动。陈笑雨不堪受辱，当晚投河溺死。

　　袁鹰同志就是用实实在在的笔墨，写下他在人民日报文艺部那段风起云涌、可歌可泣的往事。我相信他在写这本书的时候，他的内心一定也是风起云涌，不可能是平静的。袁鹰同志,不愧为当代副刊编辑的楷模。

来源：《解放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