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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伐匈奴的百年大战

 屋檐下过客 2015-12-23

在武帝统治时期,尽管匈奴多次被打败,但它仍然保持了一个统一的部落联盟,其强大足以向中国的统治挑战。在宣帝统治时期,呼韩邪单于领导下的南匈奴的加入也不能简单地解释为是因为其内部权力争斗导致部落分裂的结果。在这一态势中,中国方面的情况也应该充分考虑到。在西汉历史上,宣帝统治时期被视为政治稳定、经济繁荣的中兴时期......即便是把较小的胡族纳入贡纳体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余英时《汉代贸易与扩张:汉胡经济关系的研究》P57~58

余英时教授的这段话表面的几个意思:
1.汉武帝虽多次击败匈奴,但并未将其组织结构打乱,匈奴势力仍然强大。
2.汉宣帝时,呼韩邪单于归降不能简单的认为是因匈奴内部争斗导致的结果。
3.中国方面(指汉宣帝时的对外政策)为此作出的努力应该被充分考虑。
4.汉宣帝统治时期是政治稳定、经济繁荣的中兴时期。
5.直接摘抄原文:“即便是把较小的胡族纳入贡纳体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将上述5点的意思综合起来就是:
虽然汉武帝雄才大略,多次击败匈奴,但汉朝本身也被拖入到崩溃边缘(汉武帝后期,海内虚耗,户口减半“)。外加并未将匈奴组织构成击散,未将其纳入贡纳体系,因此不可将后来的成就全部归功于武帝(当然武帝的贡献也是不可否定的)。
直至宣帝时,匈奴仍是劲敌,这才有本始年间汉宣帝发起十五万骑兵讨伐匈奴,对其造成了“国人亡十分之三,畜亡十分之五”的悲剧局面。犹如林斡教授在《匈奴史》所言:“此战之后,匈奴衰落。”
而后几年,匈奴并不安分,在宣帝地节、元康年间还发生过数争车师等局部战役,西域诸国皆首鼠两端,轻视汉朝的现象仍然严重,这使得汉朝的境况并不乐观。
直至西域都护府的设立,匈奴势力被彻底赶出西域,最终因政治、军事、经济等各方面的失败,激起国内斗争。五单于争立就是在这一背景下发生,这不得不说是与宣帝的战略有直接影响,所以余英时教授才说“中国方面的情况也应该充分考虑到”。
而后,南匈奴被降服,纳入到贡纳体系中,边境终于得到真正的和平。班固评价道:“[北边自宣帝以来,数世不见烟火之警,人民炽盛,牛马布野。]这便是一个盛世的来临,这也是宣帝中兴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中兴,他不仅仅是恢复到之前的辉煌,还完成了前人未竟之事。
毕竟,即便是把较小的胡族纳入贡纳体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总结:总有人以为汉朝自武帝后,就衰落;也总有人认为宣帝能降服匈奴全拜武帝所赐。这种观点明显是不客观和最为表面的见解。武帝对匈奴的打击,的确为宣帝降服匈奴创造了有利条件。但这种条件是有局限性的,不应该被过分夸大。没有宣帝十几年的战略策划,出兵打击,这一宏伟目的也是无法实现的。

整个汉匈百年战争的过程是这样的:

汉高祖时期

平城之战

汉高祖六年(西元前201年)秋,匈奴发兵围韩王信于马邑(今山西朔县),韩王信恐不敌,遂数度遣使通匈奴以谋和,同时亦求救于汉朝,汉朝一方面发兵解其围,一方面谴责其数使匈奴谋和之举,韩王信益惧,恐见诛于汉高祖,乃欲以马邑降匈奴。

汉高祖遂于七年(西元前200年),亲自将兵三十万,往击之,破韩王信军于铜鞮(今山西沁县西南),此时冒顿亦以轻骑驰助韩王信,两军甫战,韩王信及匈奴轻骑皆败,其将王喜且为汉高祖所杀,于是韩王信逃奔匈奴,而冒顿单于乃引兵过句注(山名,地当今雁门西三十里),攻太原郡,至晋阳边(故城即今山西太原县治);当韩王信败亡时,有白土人曼丘臣、王黄等拥立故赵国苗裔赵利为赵王,收聚韩王信之散兵,并与匈奴合谋攻汉。

时汉高祖居晋阳率军追击,时值隆冬,雨雪纷飞,汉朝士卒不能耐寒而冻伤指头者,十之二三,冒顿佯败走,故示老弱羸瘠以诱汉军;伺刘邦抵平城(今山西大同附近),后续部队犹未尽达之际,冒顿率精兵四十万骑围汉军于白登(今山西大同东,一名阳高台)七日,汉兵中外不得相救饷。

汉高祖用陈平秘计,遣使厚贵阏氏使说冒顿,冒顿又见韩王信之将王黄、赵利期而不至,疑其与汉有谋,乃解围一角,汉高祖因而得出。

平城之役是汉与匈奴间发生的最早、最大的一次战役;虽然双方并无大的争战,却以汉败,高祖被围而结束。

此后,刘邦为了全力对付内部地方割据政权,对匈奴采取了“和亲”政策。把宗室女子嫁给匈奴首领,每年送去一定数量的黄金、绢、絮,米、酒,允许汉朝和匈奴双方人民往来买卖。

以后几代皇帝,虽然一度注意加强边防制度并修筑汉长城,实行屯田垦荒,但都没能扭转这个屈辱和亲的局面。

汉武帝时期

马邑之战
起因
就在汉武帝元光二年(前133年),雁门郡(山西省右玉县)马邑县(山西省朔州市)土豪聂壹,透过大行令(外籍官民接待总监)王恢,上书汉武帝说:“匈奴单于刚跟我们和解,正在和平相处的状况,我们可以用重大利益诱惑他,使他们深入中国国境,伏兵攻击,给他们一个决定性的致命创伤。”
所以当年夏季六月,武帝就命令御史大夫(最高监察长)韩安国当护军将军、命太中大夫(中级国务官)李息当材官将军、命卫尉李广当骁骑将军、命太仆公孙贺当轻车将军、命大行令王恢当将屯将军,率领步兵、骑兵、战车部队三十余万人,在马邑(山西省州市)附近山谷中埋伏,只等匈奴单于进入马邑,马上就要将他们团团围住。
然后,秘密派聂壹当间谍,假装逃亡匈奴,向单于报告,说:“我可以杀掉马邑县长(令)跟主任秘书(丞),举城投降,城内的人民和财产,你们都可以全部掳掠回来!”
单于听了之后大为兴奋,立刻准许他的建议。聂壹回马邑后,处决两个死囚,把人头悬挂城上,告诉匈奴单于派来的使节,说:“我已击斩马邑县长和主任秘书,你们要快来。”
过程
军臣单于收到消息后非常高兴,立刻率领十万骑兵,强行穿过汉长城,直扑武州塞(山西省左云县。与马邑航空距离七十公里),将到马邑一百余华里(一汉里等于今415米),看到遍地牛羊,却看不到人烟,引起军臣单于怀疑,于是攻击附近亭堡,生擒该亭堡亭尉,就要处斩。那位亭尉因害怕砍头而据实报告,并指出汉军在哪些地方埋伏。
单于一听,吓得魂飞天外,下令迅速撤退。等到出了长城,才喘过气后来封那位小官当“天王”。
军臣单于出塞后,中国的埋伏大军才得到消息,赶到长城。计算时间,已不可能追及,只好班师。王恢本来的任务是从代郡(河北省蔚县)拦击匈奴兵团辎重。可是情报说军臣单于大军已经撤回。反客为主的十万铁骑兵团,不容易对付,王恢不敢贸然出兵。
结果
自此之后,匈奴单于拒绝和解,不断侵扰边郡关卡,往往深入边郡,次数不可胜计。但是,仍然贪图边关的自由交易市场(关市),喜爱中国财物。而西汉朝廷也不封闭边关市场,用以满足匈奴汗国的需要。
河南之役
元光六年(前129年)公孙贺出云中郡(今内蒙古托克托东北)由于战情侦查不悉未遇匈奴军,无所获;公孙敖出代郡(今河北蔚县西南),被匈奴打败,损失七千人;名将李广出雁门(今山西右玉南),由于飞将军李广的战斗力和指挥才能,匈奴伊稚斜单于集中三支主力骑兵合围李广所部,李广部寡不敌众全军覆没后即被匈奴生俘,在押运途中凭机智才只身逃回。
唯有卫青一路,率兵出上谷(今河北怀来),长驱直入直抵龙城(今蒙古人民共和国鄂尔浑河西侧和硕柴达木湖附近),斩首俘敌七百,后封关内侯。
雁门之战
元朔元年(前一二八年)秋,匈奴两万骑兵攻击辽阳郡、渔阳郡、雁门郡一带。杀辽西太守并掳去两千余人。又击败渔阳郡太守军千余人,围攻韩安国;汉军几乎战死,还好援军及时赶到,渔阳才未被攻破。同时,匈奴本部进攻雁门,击败雁门郡太守,斩杀千余人。
武帝派卫青率领三万骑兵出雁门郡(治善无,今山西右玉境),李息出代郡声援渔阳,一起反击匈奴。
卫青斩获数千,匈奴败走。
河南之战
元朔二年(前一二七年)匈奴骑兵又侵入上谷、渔阳,杀掠吏民数千人。汉武帝决定用全力收复河南地(河套平原),以消除匈奴的威胁。西汉的河南地,即今黄河河套地区,这里水草丰美,宜于农牧,其地又有直道与西汉首都长安相连,无论在经济和军事上,都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因此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卫青与将军李息等领兵四万北出云中(今呼和浩特西南),沿黄河西进,采用“迂回侧击”的战术,西绕到匈奴军的后方,迅速攻占石水门和高阙(今内蒙古临河西北),切断了驻守河南地的匈奴白羊王、楼烦王同单于王廷的联系。再折向南,围歼匈奴白羊王、楼烦王两部。
匈奴白羊王、楼烦王见势不好,仓惶率兵逃走。汉军歼敌数千人,夺取牲畜一百多万头,完全控制了河套地区,取得河南地(今河套南伊克昭盟一带),开辟其后出击匈奴单于庭的基地,受封长平侯食邑3800户。
朔方之役
元朔二年(前127年)冬军臣单于死,伊稚斜打败了王位合法继承人、军臣单于的儿子于单,篡夺了王位。后来于单向汉朝投降,被封为陟安侯,不过在数月之后病逝。
元朔三年(西元前126年)夏,伊稚斜单于遣数万骑侵代郡,斩代郡太守及其部下千余人。秋天,又攻雁门郡,杀千余人扬长而去。
元朔四年(前126年)夏天更大举进犯,各以三万骑攻代郡,定襄郡(绥远省和林格尔县以南)及上郡(陕西省绥德县东南五十里);右贤王欲夺回河南地亦进攻朔方郡。
元朔五年(前125年)春天,汉朝军队大举反击,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出右北平郡,攻匈奴之左部做为牵制;卫青率领骑兵3万出朔方、高阙。下辖卫尉苏建为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太仆公孙贺为骑将军,代相李蔡为轻车将军
卫青得悉右贤王不备,于是秘密自朔方渡河,至五原郡。又于夜间潜军出高阙六、七百里,急夜袭右贤王。
当时右贤王正醉卧幕中,在惊恐中与爱妾一人及亲骑数百紧急突围而去。卫青掳获裨王十余人、男女共1.5万人及生畜数十万。
汉武帝接到战报,喜出望外,派特使捧著印信,到军中拜卫青为大将军,加封食邑8700户,所有将领归他指挥。卫青的三个儿子都还在襁褓之中,也被汉武帝封为列侯。卫青非常谦虚,坚决推辞于是汉武帝改封赏了随卫青作战的公孙敖、韩说、公孙贺、李蔡、李朔、赵不虞、公孙戎奴、李沮、李息、豆如意等人。
漠南大战
虽然经过几次战役,但匈奴实力并未受损多少,依然猖撅。入代地,攻雁门,劫掠定襄(今内蒙古和林格尔)、上郡(今陕西绥德县东南)。
元朔六年(西元前前123年)二月,汉武帝又命卫青攻打匈奴。公孙敖为中将军,公孙贺为左将军,赵信为前将军,苏建为右将军,李广为后将军,李沮为强弩将军,分领六路大军,统归大将军卫青指挥,从定襄出发,北进数百里。春、夏两次率六将军、十余万骑出定襄(今和林格尔西北)击漠南单于大本营,歼万余人。与之前的朔方战役加起来汉军共损失十余万人。
霍去病带着800精锐脱离大队,独立跑出很远,杀敌两千余人。在外辗转十三年才回到长安的张骞也因为知水草地理得以封侯。
河西之战
元狩二年(前121年)春、夏,汉武帝任命霍去病为骠骑将军,发动了两次对匈奴的河西战役,大胜而回。
春天的作战中霍去病率一万骠骑,六天中转战河西走廊五国,越过焉支山一千多里后给匈奴右臂以重创,歼敌近九千人,获取匈奴祭天金人。
夏天的战役成果更大,在与共同出击,作为与霍去病的另外一支夹击部队的公孙敖与霍去病失去联系的情况下,霍去病孤军深入,到达祁连山,杀敌三万余,让匈奴的实力受到一次非常大的打击。
漠北大战
元狩四年(前119年)春,命令卫青、霍去病各率5万精锐骑兵出定襄奔袭匈奴。
攻占单于庭,追至掣颜山(今蒙古杭爱山南面支脉)赵信城,烧匈奴积粟而还。
两军共斩获近九万人,给匈奴以沉重打击
浚稽山之役
太和元年(公元前104年),匈奴左大都尉欲降汉朝。
武帝令赵破奴率二万骑出朔方2000里(一汉里=415米),欲至浚稽山(今蒙古国图音河之南)接应。
左大都尉事泄被杀,赵破奴撤军途中不幸被匈奴大军团团包围,全军覆没。
酒泉之役
天汉二年(公元前99年)五月,贰师将军李广利率3万骑出酒泉(郡治禄福,今甘肃酒泉市),进击右贤王于天山(今新疆天山)。
初战获胜,撤军途中,不幸遭匈奴大军包围,乏食数日,死伤十分之六、七,突围返回,李陵被俘。
余吾水之役
天汉四年(前97年),李广利率骑兵六万、步兵七万出朔方击匈奴;强弩将军路博德率万余骑出居延,协同李广利作战;游击将军韩说率步兵三万,因杆将军公孙敖率骑兵万余、步兵三万分别出五原、雁门(郡治善无,今山西右玉县城南)击匈奴。
匈奴单于将辎重远徙余吾水(今蒙古土拉河)以北,亲率十万骑迎战李广利于余吾水南。
李广利与单于交战十余日,未能取胜而返。其余各路军亦无功。
燕然山之役
征和三年(公元前90年)三月,李广利率军七万出五原,御史大夫商丘成率军二万出西河(郡治平定,在今内蒙古东胜境);重河侯马通率四万骑出酒泉。
匈奴单于知汉朝大军至的消息,将辎重北徙至郅居水(今蒙古色楞格河),自率主力南渡姑且水(今蒙古巴彦洪格尔省南部图音河)以待汉军。
李广利出塞后,击败匈奴左大都尉卫律,乘胜追击至郅居水,匈奴退走。李广利以二万骑渡郅居水,击败左贤王,杀左大将。
汉军撤退时,单于知李广利疲惫,以五万骑围击汉军于燕然山(今蒙古杭爱山),汉军大败,李广利降匈奴(参见燕然山之战)。马通、商丘成两路,亦未有斩获。
燕然山之败后,汉武帝在经济困难,人民疲惫的情况下,停止了对匈奴用兵,并下诏罪己,采取一些“思富养民”的措施,发展生产,恢复国力。

汉宣帝时期

本始二年之役

汉宣帝刘询时,西汉国力逐渐恢复,又开始对犯边之匈奴进行反击。

本始二年(前72年),宣帝以祁连将军田广明等五将军和校尉常惠监乌孙兵,六路击匈奴。五将军少有斩,唯常惠监乌孙兵击破右谷蠡王庭,歼匈奴四万余。匈奴避战远遁,人畜死亡不计其数。

神爵二年(前60年),匈奴日逐王降汉,内部争斗更甚;西汉朝设西域都护府。完全控制了西域。

甘露元年(前53年),匈奴分裂为南北二部。呼韩邪单于率南匈奴附汉,郅支单于率北匈奴西迁至康居(约在今巴尔喀什湖与咸海之间)东部筑城而居。

汉元帝时期

建昭三年之役

建昭三年(前36年),汉西域副校尉陈汤诏发屯田吏士和西域诸国兵四万人分两路攻杀郅支单于,灭北匈奴,从而结束西汉与匈奴的百年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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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史上秦皇汉武并举,两者皆号称雄才大略,特别是汉武帝东征西讨、攘夷拓土,极大拓展了中原王朝的生存空间。历史课本从小就告诉我们,汉武帝时大将卫青、霍去病北击威胁最大的敌人——匈奴,从此匈奴再也无力与西汉对抗。但汉武帝真的击败了匈奴吗?西汉为此付出了多大代价?西汉时期匈奴之患最终是如何解除的?

前期战略战术颇有可取之处,但代价高昂
经过汉初几十年来的休养生息,武帝在位初期国强民富。由于行之有效的国家马政,西汉边郡已养马数十万匹,组建起训练有素的强大骑兵部队,构成了对匈奴作战的军事基础。
汉武帝(前141年-前87年在位)
公元前133年,汉武帝调集30万兵力埋伏于马邑周边,欲一举歼灭匈奴主力。但如此大规模兵力集结,很难保密,匈奴单于得知汉武帝计划后,退兵出塞。这次未实现的伏击开启了汉匈之间近百年的战争。马邑之谋固然展示出汉武帝的强烈进取心,但他毕其功于一役的好大喜功也暴露无遗。早在前138年,汉武帝的急于求成就初露端倪,他派张骞出使西域就为“欲事灭胡”。
汉武帝对匈奴用兵可分为三个时期:从马邑之谋到前119年的漠北决战,汉军频繁出击匈奴;前118-104年间的停战与政治和谈阶段,双方要么无战事,要么也是低烈度冲突;前103年之后武帝再度大规模出击。
前129年的龙城之战,汉武帝派4万汉军分四路出征匈奴,然而其中三路或者无功而返,或者损兵折将,甚至全军覆没、主将被俘。龙城之战西汉军人一共死伤1.7万,只有卫青一路斩敌700,攻破匈奴人会盟祭天的龙城,汉武帝首战不利。
此后,在西汉对匈奴的进攻战中,逐渐形成一套“间接”攻敌的战略,由卫青和霍去病等优秀指挥官较好地贯彻执行。无论是卫青夺得并巩固河套地区的两次漠南之战,还是霍去病攻下河西走廊的两次河西之战,汉军一般有一路军队在非主攻方向发动佯攻,迷惑匈奴单于,令其难以支援,而主进攻方向也不是简单的硬碰硬正面攻击,多采用大范围迂回、长途奔袭、出乎意料的奇袭等发挥骑兵速度优势的战略战术。
漠南之战
然而往往几次胜战后,汉武帝就犯了好大喜功的毛病,企图用一场总决战彻底击败匈奴人。结果却往往是主力决战准备过程漫长、物资消耗大,保密不佳,匈奴也做好迎战准备,导致进攻的突然性丧失。
前123年的阴北之战,汉武帝派大将军卫青率6位将军领10万骑兵,一路大军穿越阴山东段,直接攻击匈奴单于,并没有其他方向军队的策应和佯攻。是役,汉军杀敌1.9万,然而也损失了3000多精锐骑兵,更导致前将军赵信兵败投降匈奴。因此虽然获胜,战后卫青并未得到加封。
前199年,汉武帝发动漠北决战,更是霍去病两次河西战役(前121年)取得辉煌战果之后的头脑发热。汉武帝倾全国之力,调集的战马加上“私负从马”共24万匹,数十万步兵运输物资粮草、保障后勤,卫青和霍去病分别统领5万骑兵,总兵力高达50万人。是役,匈奴损失9万多人员、大量战马和畜产。此战后,匈奴在漠南(大致范围是蒙古高原的戈壁荒漠以南)无法立足,向蒙古高原西北迁移。
漠北决战
但西汉为此战付出的军事代价有多大呢?汉军伤亡七八万,与匈奴相当,马匹损失十多万匹,这对于战马相对较少的西汉,代价过于高昂,导致汉武帝在后期发动的战役中,再也无法调集如此多的马匹。另外,卫青和霍去病的骑兵部队分别在蒙古大漠里行军一千和两千里,由于当时落后的交通和后勤制约,交战之前,汉军的马匹、物资和人员损耗就必定相当高。
漠北决战,汉武帝放弃了有效的间接攻敌战略,与匈奴主力正面决战。汉军的策应佯攻、迂回机动和偷袭等优势战术无从发挥,再加上补给的困难和损失,结果漠北之战虽然取胜,但却是一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实际上西汉和匈奴都元气大伤,此后七年双方几无战事。
漠北决战既是武帝对匈奴作战的顶点也是关键转折点,其惨重的军事和经济代价多半要由他“好大喜功”的性格负责。在征讨驱逐匈奴的伟业中,汉武帝所谓的“雄才大略”也止于漠北决战。
后期战略和选帅一无是处,匈奴实力恢复
经过十多年的相对和平与政治谈判阶段之后,汉匈冲突再度激烈。此时武帝宠幸李夫人、宠信李延年,后两者之兄李广利将军因此受武帝重用,但李广利军事才能平庸。前103年赵破奴两万骑兵被匈奴八万人围攻,全军覆没。此后西汉三次进攻匈奴都由李广利担任主将,结果一次无功而返,两次惨败。
由于在前期尤其是漠北战役中的战马损失过大,武帝后期进攻匈奴多是步骑协同,步兵利于防守,但速度和冲击力远不及骑兵,运动战中会拖累骑兵,而如果没有骑兵保护,步兵更独力难支。前99年的俊稽山之战,李陵长期训练的强悍步兵兼弓弩手部队遭遇匈奴单于主力。在有利地形掩护下,汉军5000人与匈奴8万骑兵苦斗十余日,仍然无法摆脱追击和围攻,最后李陵兵败被俘。同一时期,李广利3万骑兵攻击匈奴右贤王,汉军死伤十之六七。
汉代骑兵
前90年,汉武帝最后一次大规模进攻匈奴。西汉14万大军分三路出击,其中李广利一路7万人。是役,李广利的主力战败,在转战一千余里的情况下,体力和斗志皆失。李广利得知妻儿因“巫蛊之祸”被抓,无心恋战,遂率大军投降匈奴。除了用人失察之外,汉武帝后期的战略更加僵化,除了被动防守,就是一味寻求与匈奴主力决战。虽然后期数次战役也有多路出击,但他对匈奴兵力部署并不了解,基本上是盲目分兵,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反观漠北之战后匈奴的战略,一方面主动政治谈判、争取时间恢复实力,另一方面在战争中加强对汉军的侦察,而且充分运用熟悉地形、地势之优势——汉军主力强盛时,匈奴隐遁军队避敌锋芒,令深入敌境的汉军找不到对手无功而返;汉军孤军深入时,匈奴则以优势兵力围歼,最典型的莫过于俊稽山之战。同时,匈奴也使用“间接”战略手段,利用西域诸国的反复无常,令西汉军力长期消耗于西域地区,从而减轻汉军对匈奴的正面压力。匈奴人也吸取以往畜产损失过大的教训,在交战之前将非战斗人员和牲畜转移至安全地带。
西汉疆域图
总体上,武帝后期对匈奴之战无论在战略规划、选帅用人,还是战术运用、战斗表现方面,都没有可取之处,而匈奴人借此得以恢复实力,与西汉继续抗衡数十载。那么,匈奴的威胁最终是怎样解决的呢?这还要经历昭帝、宣帝和元帝三朝。
战争的代价:“海内虚耗,户口减半”
汉武帝对匈奴作战在前期取得不少重要胜利,但后期连遭挫败,三十多年的战争付出了极高的代价。仅仅在前期14年的战争中,西汉军民伤亡十多万,损失几十万匹战马,并耗尽了“文景之治”积累的财富。
按照学者邓宏图的考证,武帝时期平均一年的国家财政盈余为40亿钱,再加上皇室财政盈余43亿,一共约83亿钱。然而只要出征获胜,武帝给卫青和霍去病的封赏动辄数十亿钱,就会超过国家财政盈余,这还不算其他将士的奖赏以及征集民夫的费用等等。再加上几次天灾后的赈灾费用,即使武帝将自己的皇室盈余全部投入,也未必能弥补财政亏空。
武帝时期的战争费用
于是武帝任用桑弘羊等大商人为财政官员,动用各种手段筹措经费,包括买官卖爵,官营盐铁、征收酒水专卖税,以及对商人征收财产税等等,这些举措令国家财税攫取能力大增,但严重抑制了民间工商业的发展,后世朝代重农抑商的手段可以说都源自汉武帝。
桑弘羊(?—前80年)
为巩固被占领区,汉武帝向漠南强迁上百万人口。以当时的科技和工业水平,大量人口开垦西北干旱地区,打破了当地脆弱的生态平衡,“拉开了西北荒漠化的序幕,造成无可挽回的环境损失”。更有甚者,汉武帝为加固北部边防,兴师动众,不仅修缮秦朝留下的长城,还建筑新的城墙。西汉长城总长度达到约2万里,工程规模之大远超秦始皇长城。无论是屯田戍边,还是修筑长城,都是劳民损民之举,对社会经济的破坏亦可想而知。
西汉长城遗址
当时西汉人口最多四千余万,汉武帝几十年穷兵黩武(不只是对匈奴,也用兵于西域,朝鲜和岭南等地)最严重的一个后果就是“海内虚耗,户口减半”。在武帝末年,由于常年征战,民不聊生,起义暴动此起彼伏。朱熹对后期武帝的评价就是“去秦始皇无几”。
西汉一代匈奴到底是怎么败亡的
武帝晚期颁布了一个“罪己悔过”的轮台诏,然而这个诏书并不像当代历史学者宣称的那样表示武帝要改变治国路线,停止征战和征敛。学者辛德勇认为,轮台诏仅是武帝“一种调整对外作战策略的权宜之计”。武帝之后的昭、宣二帝,尤其是后者,更是很大程度上保留了武帝的治国方略。汉宣帝的名言“汉家制度,霸王道杂之”可为佐证。
汉宣帝一朝匈奴国力大衰,直到汉元帝时匈奴之患才得到彻底解决。但匈奴败亡,在笔者看来,主要原因并非西汉用兵。因为从武帝晚期的前104年到汉宣帝在位的前68年,匈奴至少遭遇了四次罕见的天灾,后两次尤为严重——前71年冬,匈奴单于率数万骑遇大雪,人员、牲畜生还者不足一成;前68年,大饥荒造成人员畜产死亡十之六七。匈奴人口不足百万,几万甚或十几万的人口损失,对其经济和军事实力的打击非常致命。
汉宣帝(前74年—前49年在位)
祸不单行,大灾之后尚未复原,匈奴又陷入分裂。前60年虚闾权渠单于死后,匈奴本就存在的权力斗争加剧,及至前57年出现五单于争位的乱局,数万人死于此次内乱,畜产损失十之八九。此后匈奴分裂为南北两部,呼韩邪单于率南部支持者投靠汉朝。接踵而至的天灾人祸,加上周边游牧部落与西汉联合攻击,匈奴力不能支。前36年北匈奴郅支单于的残余势力被平灭。

由此可见,汉武帝终其一生好大喜功、对外穷兵黩武、对内横征暴敛,与匈奴作战虽有重大胜绩,也颇多惨败,并给西汉的财政、经济、社会和环境带来严重破坏。司马迁评价武帝“有亡秦之失而免于亡秦之祸”,西汉未亡既是汉武帝的运气,也是西汉前几十年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打下了良好基础。汉武帝虽耗尽国力却没有平定匈奴边患,匈奴人最终对西汉构不成威胁,更大程度上是因为自然灾害打击下的脆弱人口经济结构以及部分由此导致的内乱与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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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茂陵是西汉武帝刘彻的陵墓,位于西安市郊兴平市茂陵村。这座用了整整半个世纪,耗费巨大的国力、民力来修建的巨大帝王陵更海纳各种奇珍异宝,穷奢极欲,素有“东方金字塔”之称。在茂陵的东北角有一座稍小的封土堆,原本状如祁连山,两千年岁月的风尘将其打磨成了一座遍布青松翠柏的小山丘。这就是二十四岁便英年早逝的骠骑将军霍去病的陵墓。
  霍去病逝世时,汉武帝刘彻正当盛年,雄心万丈,调兵遣将四方出击,直要万夷来朝,自己的权威无远弗届。手中最绚烂的将星猝然陨落,汉武帝自然惋惜不已。他命人在霍去病的陵墓上放置了一组大型石雕群,最为著名的,便是“马踏匈奴”。这不仅是在纪念这个已经逝去的青年将军的赫赫战功,更道出了汉武帝心中一个追随了他一生的梦想——策马漠北,犁庭扫穴,让匈奴单于对自己俯首称臣。
  西汉王朝武帝治下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外战频仍的时代,王朝的军队东征西讨:匈奴、大宛、西域诸国、朝鲜、西南夷、南闽两越……几乎是无坚不摧,无往而不利。尤其是对匈奴的战争,武帝即位后不久便改变了汉王朝与匈奴和亲的国策,主动陈兵三十万于马邑设伏,诱袭匈奴单于。自此,在整个景帝时期几乎没有大规模冲突的汉匈两国之间,遂狼烟迭起、战火不断。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这的确是一个热血沸腾、英雄辈出的时代,是每个人都激情昂扬、壮志凌云的光荣岁月。将星闪耀,彪炳史册。即便是两千年之后,许多人仍津津乐道于当年一次又一次北击匈奴,战血飞扬,黄沙血沃。
  然而,时光荏苒,两千年后的人们已经无法想象,那些发生在茫茫戈壁大漠中的战斗,是何等的艰苦、残酷和惨烈。莲悦的长篇历史小说《汉血》却用文字,将这些只存在于苍白的想象中的画面向读者栩栩如生地展示出来。《汉血》分上部《巫蛊之祸》和下部《血色汉关》。《血色汉关》着力讲述和刻画的便是汉朝军队与匈奴人于大漠戈壁中异常残酷激烈的战斗,无数汉家儿郎远离故土家园,折戟沉沙,埋骨大漠。
  对这段历史津津乐道的人多数只看到了战争伊始,汉军无坚不摧的辉煌战绩:大将军卫青收复河南地,漠南奇袭匈奴右贤王;骠骑将军霍去病三征河西、将河西走廊纳入汉王朝版图;决战漠北,卫青、霍去病两线出击,重创匈奴汗国……然而,在汉武帝晚年还有几次大规模讨伐匈奴的军事行动,却不是无功而返,就是大败而归。先有李陵五千步卒兵败后降敌,后有浚稽将军赵破奴两万人的部队投降,最后是贰师将军李广利七万部众兵败燕然山。
  《汉血》便是取材于李广利兵败燕然山的历史片段。这支军队从五原郡出塞,一路向西、向北,走过冻土雪野,在大漠戈壁中与敌人数度交锋鏖战,直至孤军深入漠北匈奴腹地,几乎战至贝加尔湖。一路虽然凯歌高奏,却在收兵南返之时,因为“巫蛊之祸”,因为皇帝于朝堂之上的莫名喜怒而全军覆没。
  两千年来,很多人都把贰师兵败的责任归咎于李广利,认为他是一个无能的庸才。在一些影视作品中,甚至将李广利丑化成一个贪财好色,完全不懂得领兵打仗的蠢货。读了《汉血》,仔细领悟书中对汉匈两国关系、军事实力和军事政策的比较,以及对当时西汉王朝的国力、财力、内政的分析,你或许能得出一个相对公允的答案。毕竟,战争拼的是国力,是决策者的智慧。《汉血》并非在为李广利翻案,只是就事论事,告诉读者一个有关贰师兵败的最可能的历史真相。
  汉武帝刘彻是一个毕生都在与人战斗的帝王。他与他的朝臣们战斗,御宇半个多世纪,历任十余位丞相,不是被杀,就是被逼自杀,鲜有善终者;他与他的女人、儿女们战斗,“巫蛊之祸”让他诛妻灭子、杀女屠孙,从不心慈手软;他与邻国战斗,东南西北,没有一方不燃战火,与匈奴的战争从元光开始直至征和,历经四十余年;他与他的人民战斗,盐铁专卖,《算缗令》如同征收“财产税”,《告缗令》更让全国中产之家悉数破产……
  “海内虚耗,人口减半”,这就是汉武帝晚年,整个西汉王朝最真实、惨痛的写照。其实,就在汉武帝陈兵马邑,重燃与匈奴的战火的第二年,黄河便决口了,整整二十三年后决口才堵住,但不久又复决。决水蓄积漂流,致城郭坏沮,百姓木栖,千里无庐。加之皇帝为筹措四方征伐之需,向民间征敛繁重的徭役赋税,以致民生凋敝,财力枯竭,有的地方因为水旱连年,竟出现了父子相食的惨剧。然而,百姓的痛苦惨状无法消弭皇帝征战八方、囊取四宇的野心。正所谓,权力不受制约时,私欲便没有止境。
  品读《汉血》,有人能读到一柄马刀、十万征骑,汉军所向披靡的时代荣光;也会有人读到征人枯骨、离人泪尽,人民家园破碎的血泪悲歌。诚如作者在书中所写:“竹简帛书、册册籍籍,只是满眼的大漠黄沙,每一颗沙粒就是一个英雄,却都埋没了姓名。”所以,无论你读出的是怎样的历史,都请你记住,那些为了皇帝一个人的喜怒好恶而埋骨于茫茫戈壁大漠的千千万万的汉家儿郎,他们的鲜血和生命谱写的不应当是我们这个民族对外扩张、不可一世的嘹亮颂歌;而应当是一首血泪悲歌,是即便在两千年后都一触即痛的带血的伤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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