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潜规则

2008-08-05  学海泛舟

 

  李大伟

  今天的称呼中,“朋友”这个词最泛滥,如橡皮鱼——上世纪70年代,桌上的荤腥只有橡皮鱼,这个来于深海的食品,“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如天上风、地上草。当时的上海人,形容某样东西之贱之滥,招之即来、唾手可得,就称“橡皮鱼”!

  见了面,一时想不起名字的,最恰当的招呼:“朋友。”老远喊:“朋友,朋友。”可能是点头朋友,这,还算关系“吃紧”的。现在,在路上问个地址,举手招呼:“朋友,请问……”饭店里,烟瘾上来了,打火机不见了,向邻桌敬个礼:“朋友,借个火。”厕所里,等不及,催着喊:“朋友,快点!”在马路上拦出租车,结果悄然而至的,却是摩托车手,钢盔倒悬于车把,那是行业标志,问:“朋友,哪里?”语言简洁如文言文。弄堂里,两车面对面,互不相让,探头出窗:“朋友,哪能啦?”甚至摩拳擦掌:“朋友,侬讲哪能?”

  认识,不认识,甚至仇人,统统叫朋友,好比渔码头卖通货,好的烂的臭的捆绑式销售,朋友已经泛滥成灾,失去了亲疏、褒贬的边界,相当于“哈罗”,称呼而已,闻者千万不可当真而激动,否则,不是情商“小热昏”,就是智商“翻跟斗”。开口闭口“朋友朋友”的,往往不是朋友。就像男女之间,见面就是“亲爱的”,未必是夫妻。

  “朋友”这个词,因为兼容并蓄,现在的内存太大了,如果没有前呼后拥的词缀,孤零零的“朋友”两字,只是漫无目标的泛指,在社会上,叫你“朋友”的,你必须具体场景具体判断,在“朋友”前加限制词,才能确定朋友层次的深浅,否则你要“吃药”的。

  在开会时认识的,这叫点头朋友:“今天天气?哈哈哈……”赠阅一句箴言:“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在单位里认识的,利益相近,意见一致,只是谈得拢的朋友罢了,如果热络得合穿一条裤子都嫌窄,往往会酿成深仇大恨。

  在酒桌上认识的,往往是轧闹猛朋友。海阔天空可以,山盟海誓就不免天真!

  在酒桌上喊得震天响:“关系深,一口闷;关系浅,舔一舔;关系铁,喝出血。”顺水人情可以,赤膊上阵免谈,送上很伤心的世故语录,帮你醒醒酒:“交了多少好朋友——烟酒茶;一旦有事去找他——不在家。”这叫酒肉朋友,是《色,戒》里的女人——靠不住;《投名状》里的兄弟——靠不住。在生意场上认识的,那是生意朋友,可以祝福生意兴隆,不可以询问利润多少,好比上海女人,不能问芳龄多少。

  社会上认识的朋友,只能交往,不能借贷。在上海,什么东西都能借,恕老婆与钞票不借,这是上海人处事的底线。    

  非借不可的话,可能是老同学、老邻居,那么你就要有“捐”的心理准备,要有“朋友拗断”的打算。所以,宁送一万,不借二万,因为是送的,这是交情,今后还能欢天喜地地见面;如果借了十万,结果还不出,老躲着你,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如果借了百万,可能盼你快死,可以不欠人情不还债了。这就是人情世故。

  相反,真正可以促膝谈心的,往往是网络朋友,用假名说真话。

  “朋友”二字,本来是非常紧密的小楷,现在被无限放大成大字,结构松散得很,义气的墨痕淡若水渍。

  朋友这口陈年酒窖哇,如今酿的是水,少的是酒味。

  过年时,手机里祝福短消息铺天盖地,千万别自以为“我们的朋友遍天下”,那里面都是中转的批发货,言未必由衷!房产中介、放高利贷的投资公司业务员们也发短消息。因为有利益需求,才衍生出那么多的朋友,有点像股市里的泡沫。

  真正的朋友,节日里不发短信,平时也无电话寒暄,一旦有事,拿起话筒,连“不好意思”的客套都没有,直奔主题。接听的,听到语音,就亲切得知道是谁,不管事大事小,只要办得到,没二话可说。

  真正的朋友:舍己相助,超越利益,没有“一报还一报”的概念。它的本意,只能从《说文解字》里寻觅,在《史记》中找到刎颈之交的佐证,现代生活中很难找到旁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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