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婆的灯

2009-09-02  真情周刊

  作者:李暮雪
  那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时小艾不过十岁吧,还跟父母住在乡下。瞎婆就住在村头的一间老房子里,因眼睛看不见,大家都叫她瞎婆。瞎婆无儿无女,是五保户,平时就卖些琐碎的日常用品赚些零用。瞎婆看不见,拿东西全靠摸的,奇怪的是每次都能准确的摸到。乡亲得了想买的东西,钱就放在瞎婆的钱筐里,说一声就完了。
  小艾也帮母亲去买过两次东西,第一次是买盐,瞎婆准确的摸出来给她。第二次是买白洋线,瞎婆摸出了洋线包,却无论如何也分不出白线和黑线了。小艾咯咯的笑起来,瞎婆佝偻着腰,也瘪着嘴笑起来。脸皮像皱成一团的核桃皮,两只塌下去的眼坑尤其显得诡异,这让年幼的小艾感觉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惧。小艾不笑了,挑出白线,把钱放在瞎婆的钱筐里,匆匆走了。
  这以后小艾就尽量避免去瞎婆那里买东西,这天母亲正在做晚饭,突然停电了。母亲占着手,就让小艾去瞎婆那买蜡烛。小艾磨磨蹭蹭,母亲再三催促,小艾只得硬着头皮去了。
  还没到村头,远远就看到瞎婆屋里透出的昏黄的灯光。小艾心里顿受鼓舞,迎着灯光走去。推开门,瞎婆坐在床头上,正用手摸索着剥毛豆。听到动静,问:“谁呀?”小艾答:“我买蜡烛……”说完,下意识的去看桌上的灯。桌上点的却不是蜡烛,一只缺了口的粗坯大碗盛了半碗灯油,灯芯粗粗的,火苗没有风也忽闪忽闪的跳动。“丫头……”瞎婆摸出了蜡烛,叫她。小艾这才回神,慌忙接住。瞎婆的手直如干枯的树皮,圆润的汉白玉一样的蜡烛在她手里显出极大的反差。小艾疑惑的问:“婆,你又看不见,还点灯干啥呀?”瞎婆也不恼,和蔼的笑着说:“我是看不见,丫头来买东西不就看见了?点着灯,大家都看着亮堂,多好啊!”小艾心里一阵温暖,看瞎婆的那张瘪嘴塌眼的脸也亲切许多,心里的惧意没有了。
  小艾走时,瞎婆摸出两颗糖果来,塞在她手里。小艾不肯要:“婆,我妈没给买糖的钱哩……”瞎婆依旧佝偻着腰咪咪笑:“婆不要钱,给丫头吃,甜甜心哩!”小艾把糖果拿回家给母亲看,母亲对父亲说:“瞎婆也不知能赚多少钱,小孩子去买东西,总要给点东西吃。”小艾这才知道她不单对自己如此,心里愈发对瞎婆生出好感。
  有一天下大雨,从过了晌午就开始瓢泼一般倾倒下来,直到晚上十来点钟,才逐渐停下来。父亲去镇上干活还没回来,母亲坐在灯下,一边做针线一边等父亲。小艾蜷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头,跟母亲说话。母亲心烦:“睡吧,睡吧,别唧唧咕咕的了。”自己又自言自语念叨村头的水塘一准满了,那小路又滑又窄,黑灯瞎火的,可怎么过呢!末了就骂父亲死心眼,下雨都不知道早回来。小艾眼皮越来越沉,眼光朦胧起来。
  半睡半醒间,父亲回来了。母亲赶紧迎上去,问长问短,父亲只是笑。母亲嗔怪道;“就知道傻笑,不知道人担心!大塘的水满了吧?黑灯瞎火的,怎么过呢!”“没事,路边搁了盏灯呢!”“灯?哪来的灯?”“不知道,兴许谁搁的照路的吧……”小艾慢慢睡着了,脑海里最后显现的是瞎婆那盏缺了口的粗坯大碗灯。
  第二天一早,母亲正在给小艾梳小辫,邻居二婶在门口探探头,惊惊乍乍的说:“嫂子,快去看看,瞎婆昨晚掉到塘里淹死了!你说一个瞎婆子,又看不见,才下罢雨,黑灯瞎火的,你出来干啥呀……”小艾挣脱母亲的手,不理母亲的叫喊,一口气跑到村口的水塘边。
  瞎婆已经打捞上来了,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小艾干着急,挤不进去。忽然脚被什么东西咯了一下,低头一看,赫然就是那盏缺了口的粗坯大碗灯!小艾呆在那里,碗里的油已经干了,灰黑的灯芯贴在碗壁上,像一条僵死的虫。
  以后红尘风雨,小艾尝遍人情冷暖,从不曾对人性绝望气馁。无论遭遇怎样的不堪,心里永远亮着瞎婆那盏缺口的粗坯大碗灯,温暖着自己,行走在人生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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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刊载于风雨真情博客圈尘世真情栏目 2009年8月30日

    文章:瞎婆的灯

  作者:李暮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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