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能力:天生的还是强生的?

2012-03-20  lindan9997

语言能力:天生的还是强生的?

星空之谜

半个多世纪以来,以诺姆·乔姆斯基为首的一群极具影响力的西方语言学家一直认为语言是人类天生的能力,是大脑中“语言器官”的产物。其他有名的先天主义论者还包括《语言本能》的作者、进化论心理学家斯蒂芬·品克,以及夏威夷大学的语言学家、“生物编程”语言学理论的创立者德瑞克·比克顿。先天主义论者认为所有语言的本质是一样的。其实语言学的先天主义论只是关于人的天性与大脑之间究竟有多少联系这样一个更宏大的讨论中的一部分。

马塞诸塞州班特利大学的语言学家丹尼尔·埃弗瑞特既不认同先天主义也不相信语言之间有相似的本质。他在丛林深处偏僻的村落里呆过几年,学习了那里的几种语言,2008年他出版了一本名为《不要睡,有蛇》的回忆录,讲述了那段经历。(作为一名基督教传教士,他原是去向当地人传播福音的,却背离了自己的信仰)在新书《语言:文化工具》中,埃弗瑞特的关注从狭窄的语言人类学的转向了广阔的理论。他认为语言不是“语言器官”的产物而是一般智慧的延伸。

巴黎人和巴布亚新几内亚人使用的语言之所以不同,是因为语言是使用者为了满足自身需求而创造的。他以当年在巴西亚马逊河流域与之相处时间最久的皮拉罕人的语言为例。埃弗瑞特说皮拉罕语中没有超过2的数字,是因为他们不用钱,仅仅进行简单的实物交易,从不储备食物以备将来之需也从不回想遥远的过去。正是这种皮拉罕人十分享受的“活在当下”的生活方式(他们认为西方人的的生活听起来可怕极了),塑造了他们的语言。

不同的文化有不同的词汇这不稀奇。当这些不同开始影响认知(譬如,皮拉罕人不能进行数学运算),事情就开始有趣了。但是埃弗瑞特最引人争议的观点以及他对语言先天主义的最大挑战却在于语法。

乔姆斯基曾认为“递归”是人类所有语言的根本特征。小的结构镶嵌在大的结构当中:从句便是一种递归,镶嵌在更大的句子里。埃弗瑞特说皮拉罕语没有语法递归,而且即使递归是普遍存在的(皮拉罕语中的递归既然不存在于句子中那么存在于故事里),也不能证明语言器官的存在。信息总是由植入于较大结构内部的小结构组织而成。几乎所有的人类都认识到这种语言学上的功用就好像的再迥然不同的社会都各自发明了弓和箭一样——仅仅是因为有用,而不能证明与本能有关。真正的本能,像海龟走向大海或是幼鸭对母鸭的依恋,是不需要学习的。而语言需要。动物对本能的使用并不存在高低优劣之分,而有些人对语言的掌握却明显强于其他人。

不过,埃弗瑞特为了能让大众读者接受他提出的这样一个针对专业语言学家的观点,作了一些不怎么高明的妥协。他引用了其他研究人员的一篇论文,这篇论文宣称已经发现语言之间没有普遍存在的共同特征,这对于他的论题十分重要。但是他却没有给出足够的细节。后面他甚至自相矛盾起来,说所有的语言都有名词和动词。

他认为是社会的不同导致了语言之间巨大的差异,但是却没能把这个观点解释清楚。瓦里人通常用“孔(hole)”或者“阴道(vagina)”来称呼妻子。这是在诋毁女性么?又或者因为产道是人生命的起点,这其实是在颂扬女性?埃弗瑞特也拿不准。或者再来看亚马逊流域的另一种语言Banawá,在这种语言里未知者或者男女混合群体的指称性别默认为女性而不是像大多数语言那样为男性。Banawá人同样遵循严格的性别隔离制度,年轻的女孩第一次月经来潮之后甚至会受到残酷的鞭打。这种不寻常的性别指称会不会是Banawá社会性别隔离的产物呢?“现在唯一的答案就是‘也许吧’,”他这样写道。埃弗瑞特文化创造语言这一观点的关键证据便是皮拉罕语中没有语法递归现象的,但即使这一现象也没有办法解释全部。类似的部落文化中存在有递归现象的语言。

埃弗瑞特认为文化可能会影响语法,但是并不肯定。他承认只猜测导致语言差异的原因是非常不负责任的业余语言学家才会有的做派。要区分哪些是文化对语言的影响,哪些是语言对文化和认知的影响(心理语言学研究领域的一个热点),以及哪些不同与文化毫不相干是非常困难的。埃弗瑞特向先天主义论者发出了一击,尽管他曾被乔姆斯基称作江湖骗子,但是这一击谦虚谨慎又有理有据。他的观点并没有全部证实,但是本书仍旧值得认真一读,给出抨击谩骂之外的客观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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