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至善若水 / 人在旅途 / 一盏灯,一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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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灯,一生情

2015-03-25  上至善若水

作者: 月色倾城
诗人顾城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看到这句诗并读给母亲听时,母亲正戴着老花镜,在灯下读着报纸上我写的文字。听罢,母亲抬起头,自言自语似的说:“咦,哪位大作家写的?他怎么知道你小时候的事呢?”
  我出生在一个午夜时分。或许是对于黑暗的一种本能的恐惧吧,婴儿时期的我,几乎夜夜啼哭,哭声穿透无边无际的黑暗,惊扰了无数个静谧的夜晚。没有人知道我因何而哭,正如没有人知道夜晚为什么这么黑。这让劳累疲惫的父亲母亲,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筹莫展,焦头烂额,甚至,惊慌失措。
  很偶然的一次。夜里,我又没任何征兆地啼哭。从未睡踏实过的母亲,在黑暗里闻声立即披衣抱起了我,哭声,还是撕心扯肺,无休无止,这,不仅仅让父母揪心地疼,更是心急如焚。操劳了一天的父亲起身拉亮了电灯,想仔仔细细地看看我到底哪里不舒服。奇怪地,号啕的我哭声戛然而止。母亲松了口气,她以为,她的怀抱让我觉得温暖和安全。片刻后,她示意父亲熄灯睡觉,自己打算就这样在黑暗里抱着我睡,以求得我哪怕片刻的安宁。
  灯,拉灭了。我的哭声再度响起来。无奈,父亲又拉亮了灯,哭声又奇怪地停止了。灯亮,哭声停;灯灭,哭声起。如此这般,反反复复。那一个夜里,父母终于发现,我的夜夜啼哭,原来,竟是缘于对茫茫黑暗的一种恐惧。
  后来很长的一段日子,母亲为了让我睡得安稳,床前夜夜亮着一盏灯。而父亲母亲,却在那样的灯光下,夜夜失眠,夜夜担惊受怕。夜,漆黑如墨,那如豆灯光,伴着父母点点温情,安抚了我无数个有梦或无梦的夜晚。
  我不知道,是否很多人都如我一样,对黑暗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和逃避,对光明有一种无休无止的向往和追求。但我深深懂得,“飞蛾扑火”的义无反顾,“夸父追日”的至死无悔。想来,光明,足以让世间所有生灵顶礼膜拜吧!
  我,渐渐长大了,对黑暗的惧怕,亦日益淡了,轻了。但灯光却赋予了我另外的人生涵义,一种灵魂深处的通透的温暖!
  夜幕降临,家里所有的灯就会次第亮起。母亲在厨房里哼着小调,做着她永远做不完的家务,灯光把她忙碌的身影映在墙上,模糊,美好;父亲在院子里侍弄他的花草,灯光下,父亲轮廓分明的侧影,定格在我记忆的深处,清晰,刻骨;哥哥在灯下捯饬着他的收音机,灯光下的神情如醉如痴。我坐在书桌前,明亮的台灯的光晕里,我是那样幸福的孩子,安静读书,安然地长大。
  经年后,读到郭沫若的《天上的街市》,总觉时光深处,有一种天上人间,人间天上的美好。灯光下,母亲的悠闲,父亲的专注,哥哥的痴迷,让我,在每一个灯光亮起的日子里,深深感恩,这现世安稳,岁月静好。我喜欢,这柔柔灯光下的烟火尘世;我迷恋,这幽幽灯光下氤氲的情愫。
  很长一段日子,我在外地教书。家离学校很远,骑自行车大约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尤其冬日,每每下午放学回家夜色都已漆黑一片,而我每次都要路过一大片空旷的庄稼地。孤身一人走在黑魆魆的夜空下,白天熟悉温柔的一切变得陌生神秘,凛冽狰狞,阴森可怕。常常地,我听得见自己心底的狂跳。好心的同事劝我住下,而我,一千多个日子里,风雨无阻,日日穿梭往返在家和学校的路上。
  没有人理解我一如既往的执着,没有人懂得我欲罢不能的依恋。正如没有人知道,在每一个万籁俱寂的夜晚,在这个灯火通明的小城,在这个小城的一个小小角落,夜夜有一盏灯,专为归家的我亮起。
  记忆,常常定格在那些寒冷的夜晚。那时,父亲几乎天天等我,风雨不误,雷打不动。估计我快到家的时候,就会拉开小巷里的一盏灯,一向节俭的父亲,特地为我安装上的,随后站在幽深的巷子里等我。母亲则做好了我最爱吃的手擀面,坐在灯下,生好了炉火等我。一日日,一月月,不知何时,他们形成了一种习惯。每每,我“风尘仆仆”的身影一经出现巷口,小巷深处就响起父亲的声音“闺女回来了”,那声音高昂,悠长,透着父亲深深的喜悦。灯光下,灶膛前,母亲就开始添柴生火,忙着“温暖”我的胃了。
  而那次,天气异常不好,快放学时又飘起了好大的雪花,我因事又在学校逗留了一会,迟迟没有回来。当我终于疲惫不堪地回来时,巷子里的那盏灯,依然执着地亮着。昏黄的灯光下,父亲像个雪人似的,正不停地拍打着身上的雪。雪,从父亲的头发上、眉毛上、睫毛上落进嘴里,落进衣领里,父亲不停地搓着手,跺着脚,浑身打着哆嗦。父亲脚下站立的那块地方,片雪皆无,一片泥泞。我忽然看到,父亲昔日挺拔的身躯有些佝偻了,憔悴的脸上写满了焦虑。母亲定是早已坐立不安了,默默地站在父亲身旁。我的父亲母亲,在这黑沉沉的飘雪的夜里,站成了两尊泛着白光的塑像。见到我的刹那,父亲抬起手去擦了擦眼睛,自嘲地说:“人老了,灯光有些刺眼了”,而我,分明看到了那一抹泪光闪动。母亲,捋了捋额前耷拉下来的头发,什么也没说,一转身疾步走进了院里,母亲一定担心我饿了。
  我不知道,巷子深处的那盏灯,明明灭灭了多久;我不知道,灯下的父亲,望眼欲穿了几回;我不知道,灶前的母亲,心神不定了多久。如果灯光能穿透漫无边际的黑暗,父亲的这盏灯,一定能为我照亮漫漫天涯路啊!
  那一夜,我沐浴在暖暖的灯光里,更沐浴在深深的爱里......
  那样守着灯光的等待,一直到我结婚离开家,还持续了很长一段日子。而我,三室两厅的新家里,吊灯、壁灯、台灯等现代灯具已经一应俱全。即便是黑漆漆的夜里,各个角落也亮如白昼。但我,一个人坐在灯火通明的房子里,却觉得有些东西渐渐远去了……
  其间,父亲去世了,母亲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忙碌,抑或是其他的一些原因,下班回家虽日日走过母亲的窗前,却来去匆匆,很少上去看望母亲了。
  那一次,走过母亲窗前,下意识地瞥一眼窗户。奇怪,母亲屋里没有灯光,一片漆黑。心,骤然有些慌张。母亲怎么了?这个时候,为什么没有亮灯?无暇他想,我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上楼,颤抖着手打开了门,我看到了——我的母亲,坐在黑暗中,双手合十,正在闭着眼睛祷告,“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保佑我的女儿健康平安……”我不知道,父亲离去的岁月里,母亲何时成了一个虔诚的佛教徒。母亲,因为寂寞吗?那比最深沉的夜还要黑的寂寞啊,如何排解,如何抗拒呢?
  “娘,你为什么不开灯?”我心有余悸,埋怨着母亲。
  看到我气喘吁吁、惊慌失措的样子,母亲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嗫嚅着,“孩啊,听人说菩萨只在黑夜里显灵啊,你最近不常说嗓子疼吗?娘天天给你祷告,好点了吗?”
  大爱无言,大音希声。母亲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我已然转过身去。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记忆,生生打疼了我的眼睛。多少年前开着灯的痴痴等候,多少年后关着灯的默默祈祷,我的父亲母亲啊,灯光里弥漫着他们无穷无尽的爱!
  那以后,母亲和我好像有了心灵感应。每每再走过母亲窗前,我都会看到,母亲亮着一盏灯,为我。我知道,灯下,我的母亲健康,安然。
  我,也可以从容地走过,母亲为我亮灯的岁月。
  回望,满城灯火尽是暖;俯首,一地晶莹皆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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