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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痴晏几道:只为相思老

2015-04-20  书海遨游


2014-11-07 古典诗词古典文学


晏几道,字叔原,号小山,为北宋宰相晏殊的第七子,一生轻狂磊落,傲视权贵,连大名人苏轼也不放在眼里。当时苏轼正受太皇太后赏识,迁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春风得意,想通过学生黄庭坚引荐,去拜访晏几道,哪知晏几道傲慢地说:“如今在朝廷当大官的,有一半就是从我家出去的,我都没空见他们!”

言下之意,自己视老爸的“人脉”如粪土,就这样,苏轼碰了一鼻子灰。


在文学史上,晏几道与其父晏殊齐名,世称“二晏”。

晏几道擅长小令,留给后世的《小山词》存词二百多首。后世作者都认为他的造诣在晏殊之上,如晚清著名词家陈廷焯,就认为晏几道工于言情,措辞婉妙,一时独步,艺术成就超过了晏殊与欧阳修。

晏几道写过一句“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连提倡“存天理、灭人欲”的理学家程颐听了,都笑着说:“这样的词,只有‘鬼’才写得出!”


晏几道所处的时代,是慢词的黄金时代,别人都写慢词,惟独他继承花间词的绮艳风格,固守小令阵地。

晏几道丰富了小令的技法,将小令的创作推向一个新台阶,成为北宋后期少有的专写小令取得杰出成就的大词人,所以叶嘉莹认为,晏几道的词在历史发展中是“回潮之中的开新”。

晏殊子女众多,在公元1055年去世时,还有三男四女一共七个子女年幼,当时晏几道十七岁,还未行冠礼,所以也算得上是未成年人,不能自谋生路,靠二哥晏承裕和二嫂张氏抚养。

晏几道长大后,没有参加过正式的科考,因父亲的荫庇,被授予太常寺太祝一职,这是一个小官,直到后来,他的官也没有当大。


晏几道一家子都是当官的:两个姐夫,一个是后来做了宰相的富弼,一个是礼部尚书杨察。几个哥哥都在朝为官,二哥晏承裕,尚书屯田员外郎;三哥晏宜礼,赞善大夫;四哥晏崇让,著作佐郎……

有这样好的条件,加上文采好,又是宰相之后,如果稍微想在仕途上钻营一下,就不会只做一些通判、推官之类的小官了。


但以晏几道的性格,让他拉下面子求人,打死也不会干。

有人说他“才有余而德不足”,“德不足”并不是他德行不好,实际上还是在说他傲,不会为人处世。

晏几道为什么傲?因为有傲的资本。

第一,他出身名门,锦衣玉食,在温柔乡里长大,是不折不扣的富家贵公子,难免自视甚高。想当年,多少人为了升官发财,削尖了脑袋往他家里拱,以结识他父亲晏殊为荣。这些,他是见得太多了。


第二,他才倾一代,词写得好。和父亲晏殊一样,出名还很早,十二岁那年,皇帝就知道了他的名声。仁宗皇帝在宫中举行宴会,宴会上有人唱了一首词,宋仁宗十分满意,一问,是晏几道的。晏几道的词,随便拈出一句,就够人回味,比如“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比如“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比如“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晏几道的身世,有点像后世的曹雪芹,从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幸运儿,到衣食无着的落魄人,由诗礼簪缨之族到食粥赊酒之家,其间的巨大落差,如坐过山车,所以有人戏称他为“宋朝的贾宝玉”。


晏殊在世时,晏几道“大树底下好乘凉”,可以任着自己的性情来,晏殊去世,保护伞没了,受到一些冷遇其实很正常,然而,他接受不了这种落差,多多少少,他的心理都有些失衡。就拿让苏轼吃闭门羹这件事来说,就大有“当年老子也曾阔过”的意思,如果他出身于寒门,就不会有这种扭曲心态了。

黄庭坚最佩服晏几道,说他的词可以“动摇人心”,黄庭坚也最了解他,曾经又爱又怜地说他是人中精英,但又太痴了,痴者有四:不傍贵人,不意仕途,不顾家人,不恨负人(负心人)。


蔡京当道时,听说了晏几道的盛名,几次派人请他作词,他都没有答应,后来实在推辞不过,就做了两首《鹧鸪天》去应付,两首词里没有一句提到蔡京。

晏几道只喜欢与气味相投的人往来,郑侠就是一位,此人二十七岁中进士,成为王安石的学生,但是他反对王安石变法,和王安石死磕,又是上《流民图》,又是写奏章,后来惹怒皇帝,被治罪。


政敌们在郑侠家中找到一首晏几道的诗,上纲上线说此诗有影射新法之嫌,这样,晏几道被抓进了大牢。

晏几道的家人极力营救,再加上神宗皇帝读了那首诗,夸他有才,这样,他才被放出来。

如此一折腾,晏几道的家就败了,家境一落千丈。从此,他看透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变得更加孤傲,对权贵们更加不感冒了。

黄庭坚感叹晏几道“不顾家人”,说他“费资千百万,家人寒饥,此又一痴也”。

晏几道不治生产不说,做惯了贵家公子,养成了大手大脚挥金如土的习气,千百万钱,挥一挥手就没了,家人都跟着他受冻挨饿。


至少,在妻子眼中,他算不上一个好丈夫。

晏几道喜欢看书,家里藏书特别多,每次搬家,他妻子就很厌烦,认为那些书是累赘,晏几道却把书当宝贝,妻子望着这个书呆子丈夫,发起了牢骚:“你搬家就像乞丐搬破碗,算什么回事啊!”

晏几道口头上不同她争辩(估计是争也争不赢),就专门写了一首《戏作示内》,大意是:这些书就是我的饭碗,我搬书时,从来都不觉得累,希望你啊,同我一样,应该像爱护自己的头发那样爱护它们!


晏几道的妻子是个实在人,在她看来,那些书不能吃不能喝,视若宝贝真是太迂了。而晏几道呢,还希望妻子同他一样,也把书当宝贝。

这只能是奢想,他娶的毕竟不是李清照那样的才女,“赌书泼茶”夫唱妇随这样的雅事,最多,只能在梦中想想罢了。然而,这并不能说他妻子品味不高,过日子,女人更看重的是实惠。


与妻子明显不合拍的晏几道是个多情人,这种多情,或许有遗传。

这就要说到其父晏殊的一件风流事。

当时晏殊为京兆尹,新纳了一个小妾,容貌出众,能歌善舞,晏殊很宠爱,每次填词,都会让她先唱几遍,然后再唱给好友张先听。

一天,张先到晏殊那里喝酒,不见晏殊的小妾出来唱词,很纳闷,一打听,是被晏殊的老婆赶走了。

张先当场写了一首《碧牡丹》,跟晏殊开玩笑,说那个小美人把你服侍得多周到啊,你写的词她都唱遍了,你却把她赶出家门,如今不知她在哪,与你之间,也不知隔了几重山几重水?

“望极蓝桥,但暮云千里。几重山?几重水?”这一句让晏殊潸然泪下,不禁叹道:“唉,人生在世,贵在适意,我为什么要自苦若此呢!”


他马上派人找回了那位小妾。

晏几道是否和晏殊一样纳过小妾,史书上没有记载。由于官做得太小,连史家也很吝啬,其生平事迹,几乎湮没无闻。

有迹可寻的是他的词,他的每一首词,差不多都与爱情有关。

他写过一首《生查子》,里面的一句“两鬓可怜青,只为相思老”,正是他的自画像,可以说是他一生诗酒风流的写照。


黄庭坚说晏几道有“四痴”,其实还说得不够全面,这“四痴”之后,应该加上一个“情痴”,晏几道是个不折不扣的情场痴儿。后人评价,古今词人有三大情痴,晏几道名列其中,还有两位,一位是南唐的李后主,一位是清初的纳兰容若

人生不如意,仕途不如意,怎么办?每人都有排遣之法。

晏几道的方法,就是“流连歌酒而自谴”,把那些忧愁郁闷全都融进诗酒风流,用无限的深情诠释爱情的感伤人生的失意,痛并且快乐着。

晏几道一生与梦相随,现实不如意,他索性把梦当作了避难所。他特别喜欢以梦入词,据有心人统计,他的词作之中涉及到梦的地方,有六十多处。


“今宵剩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归来独卧逍遥夜,梦里相逢酩酊天”,“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


他自己也说词中所记悲欢合离之事,如幻如电、如昨梦前尘。

生命本是偶然,爱情本是缘分,其实,只有梦,才最切合人生与爱情的本质,那些如梦如幻的爱情故事,都成了晏几道的写作素材,被他毫不矫情地写进词里。

晏几道是个执着的人,别人都写慢词,他偏不写。


别人说他创作内容狭窄,题材比较单调,意象比较老套,整体不大气,他都不管,他仍然沉浸在小世界里,执着地书写他的儿女情长,写得荡气回肠,写得如泣如诉,以至被人称为“古之伤心人”。

他的词香艳而不俗:

一醉醒来春又残,野棠梨雨泪阑干。玉笙声里鸾空怨,罗幕香中燕未还。

终易散,且长闲,莫教离恨损朱颜。谁堪共展鸳鸯锦,同过西楼此夜寒。

晏几道将女子的心理活动刻画得很有趣,春天将尽,加深了女子的感伤,她先是借酒浇愁,然后梨花带雨哭了个痛快,一个人守着空房太寂寞,远方的那个人迟迟不回来,思来想去,终于想明白了,光是忧愁有啥用?那些离愁别恨很伤身体啊,自己把自己折磨老了,不划算,于是,她流露出大胆的愿望:希望有个人与他同床共枕,度过漫漫寒夜!


这是一次彻底的心灵出轨,这个女子要为自己有血有肉地活,晏几道跟她做了代言人。

纳兰容若的名句“人生若只如初见”,让千千万万男女共鸣叫好,与恋人相处,如果能像刚相识时那样美好,没有后来的怨恨、埋怨,该有多好!

其实,这种感觉,晏几道早就在《更漏子》这首词里已经写出来了:

……到情深,俱是怨。惟有梦中相见。犹似旧,奈人禁。偎人说寸心。

情到深处,不仅仅是人孤独,还有人添怨!只有在梦中相见,一切还像往日那样美好,如果永远停留在梦中,那该多好!

最喜欢的是这首《长相思》:

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

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若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情体验,断然写不出这等好词。

“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关于爱情的独特体验,关于思恋那个人的滋味,是无法诉说给他人听的,他人没有付出足够的真情,也并非当事人,你就是跟他说一千道一万,都如隔靴搔痒。

晏几道词中确切记载的歌女有这样几位,分别叫作:茸、莲、鸿、苹、云。


这几位女子,是他的好友沈廉叔与陈君龙家的歌女,个个貌美如花,能歌善舞,每当和这两位朋友聚会,晏几道就要写新词让她们唱,“每得一解,即以草授诸儿,吾三人听之,为一笑乐”,这是晏几道一生中最逍遥的好时光,端着酒杯,看美女风情万种地浅吟低唱自己的作品。


这种成就感太令人开心了!这种待遇太高了,当然这还不算,喝醉酒之后,这些小女孩都抢着来扶他(“醉后满身花影、倩人扶”)。

“腰自细来多态度,脸因红处转风流”,他喜欢美女的才华也喜欢美女的体态,他给这几位美女都写了词。

写给阿茸:

阿茸十五腰肢好。天与怀春风味早。

画眉匀脸不知愁,殢酒熏香偏称小。

东城杨柳西城草。月会花期如意少。

思量心事薄轻云,绿镜台前还自笑。

阿茸只有十五岁,生得纤细美丽,她腰肢袅袅,表面上,她娇俏可人,不知忧愁,实际上,她到了少女思春时节,也在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呢。

可是,人在欢场,要遇到一个称心的人,实在太难了,那么,就只好通过买醉麻木一颗盼爱的心吧。只是这怀春的心事终究掩藏不住,在镜子跟前,她照着照着,就吃吃地笑了,那是憧憬幸福憧憬爱情的傻笑,每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子都甜蜜地经历过。

写给小云、小鸿:

双星旧约年年在。笑尽人情改。有期无定是无期。说与小云新恨、也低眉。

年年衣袖年年泪。总为今朝意。问谁同是忆花人。赚得小鸿眉黛、也低颦。

晏几道把小云与小鸿当作艺术知音,当作红颜知己,和她们谈心,说到小云心坎上去了,小云害羞了,小鸿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究竟谈了什么?就说和小鸿谈的话题吧,明明去年是和小鸿一起在赏花,亲热得紧,浪漫得很,却偏偏故意问她:“谁是去年那个和我赏花的人啊?”


晏几道给小莲写词最多:“小莲风韵出瑶池”,“浑似阿莲双枕畔”,“香莲烛下匀丹雪”,“凭谁寄小莲”……

小莲是怎样一个女子?

晏几道在《木兰花》中这样形容她:

小莲未解论心素,狂似钿筝弦底柱。脸边霞散酒初醒,眉上月残人欲去。旧时家近章台住,尽日东风吹柳絮。生憎繁杏绿阴时,正碍粉墙偷眼觑。

小莲有时会顽皮地抢着喝一点酒,其实她根本没酒量,喝一点就醉了,借着醉意,弹筝时狂态十足,特别惊艳。

词人回忆与小莲初次相见时特别有趣,妩媚多情的她,居然恼恨杏子成丛绿阴满树,挡住了她偷窥的视线。偷窥的对象,除了词人还会有谁?


宋朝以前,男性文人很少直接表露对女性的思念,仿佛为了一个女人沉沦爱情,是十分没面子的事。依正统观念来看,一个大男人,应该有自己的事业,整天想女人,多没出息!

晏几道不这样,他思念小莲,忘不了她,为她喝得烂醉,梦到她,也都直接说出来,觉得这没什么丢人的:

手拈香笺忆小莲,欲将遗恨倩谁传,归来独卧逍遥夜,梦里相逢酩酊天。

后来,他与小莲分别,没有再见面的可能了,他不能忘怀她,给她写信,回忆从前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最是记的那一幕,那个场景,和春天有关,和秋千有关:

院子里,杨柳青青,笙歌环绕,小莲与众姐妹,玩得多开心,她们在秋千上荡来荡去,娇笑连连……

一切恍如发生在昨天,在他记忆里,小莲永远不会老,老去的只有光阴。

另一个歌女小苹则留给了晏几道这样的记忆: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重。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很漂亮的句子,飘落的花瓣,孤独的人,双飞的燕子,几个意象利落地切换出落寞的心情。人在最孤独的时候,想起的一定是最爱的人,于是,晏几道回忆起初次见到小苹时的情景。


娉娉婷婷的小苹,怀抱琵琶,穿着薄衫,衫子还绣着双重的“心”字。由于羞涩,只好挥动纤指,细捻轻拢,借助琵琶传达脉脉的爱意,大珠小珠落玉盘,不知琵琶亦有情!“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因为那晚心情特别好,才觉得月亮是那么皎洁,云彩是那么美丽。


还有一位香英,也正值美妙年华,和词人在宴席上一度很亲密,亲密到了同喝一杯酒的地步,然而,香英对他的态度有些暖昧,你说她有意,她又不是那么主动,你说她无意,她的眼波又撩动他的心扉,最终,他与香英分别,没有进一步发展,“归后各成孤枕恨”,分手了都是一个人睡,他觉得太遗憾。

歌女与他,差不多都属一见钟情式。有人说,这是晏几道的单相思,因为朋友家的歌女,兼有侍妾的身份,就算是对他有好感,也不会与他来真格的。

然而,古代男人向来不把女人当回事,以爱妾换马这种事也是做得出的。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歌女与好哥们眉来眼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最关键的是,歌女们喜欢他,绝不仅仅因为他的才华,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看不起她们,他用歌词来治疗她们人生的伤痛,宣泄她们青春的苦闷。他把她们当作艺术家,在艺术的国度里,身份的标签早被撕下,这里只有天赋与水平的高低。


晏几道的好日子注定不能长久,后来沈廉叔早早过世,陈君龙也卧病不起,树倒猢狲散,茸、莲、鸿、苹、云这几位歌女也都风流云散,流落民间了。

但晏几道一直不能忘掉她们,同时,多情的词人也希望她们不会忘记他。


但是,歌女们为稻粱谋自顾不暇,少了和他的联系,于是,他有了一点怨恨,写词说“别来久,浅情未有,锦字寄征鸿”,我与你分别久了,感情淡了,你的信也来得少了。还说“可怜人意,薄于云水”,他把与歌女们的交往看得太真,也陷得太深,受不了她们的冷淡。


有一次,晏几道和一个女子喝酒,喝着喝着,这女子就要走,任凭他使出浑身解数,怎么挽留都是白费功夫,搞得他一点面子也没有:

留人不住,醉解兰舟去。一棹碧涛春水路,过尽晓莺啼处。

渡头柳叶青青,枝枝叶叶离情。此后锦书休寄,画楼云雨无凭。

他在心底问自己,我小晏到底错在哪,难道对于女人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

女子头也不回,上了小船,小船如箭一般驶离堤岸,不一会,就消失在水天茫茫处。晏几道伤心啊,痛苦地用手揪住渡口的柳叶,觉得它们的枝枝叶叶,都在诉说“无情”。他在心底里发了誓,从今以后,就不要给她写什么信了,那些如胶似漆恩爱云雨的缠绵瞬间,现在想来,也没啥凭证了,算了吧。

也是,当时没有现在的高科技,像摄像机录音笔什么的,要是有,晏几道说不定会录下来。

对于爱情,晏几道总是缺少那么一点点信心:

多应不信人肠断,几夜夜寒谁共暖。欲将恩爱结来生,只恐来生缘又短。

明明觉得一个人睡觉太寂寞,太冷清,在今生却没有勇气对她表白,那就寄幻想于来生吧,哪知道,对来生,他也没信心,害怕缘分太短暂!

一个男人,对自己都没信心,哪个女人会对他有信心?

所以,晏几道家世衰败后,人情冷漠,世态炎凉,他的心里就渐渐生出一种自卑,有时,他就用自傲掩盖自卑,苏轼想拜访他,他不屑一顾,就是这种心理。


人生何处不相逢,在一次酒宴上,晏几道还是与其中一位歌女重逢了。

惊喜交加又无限伤感,他写下了这首流传千古的《鹧鸪天》: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想当年,歌女含情脉脉殷勤劝酒,自己拚命痛饮,甘为红颜一醉方休,而歌女呢,也跳得忘情,唱得忘我,直到月落风定,天快亮了,宴席才收场。

这是一场以喝酒跳舞为幌子的激情热恋,两情投契,简直是狂欢。


狂欢过后是深深的失落。

一别多年,做梦都盼着相逢,灯烛之下,当美人出现在面前时,竟然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揉揉眼睛,还以为又是做梦呢!

重逢了又怎样,此时的晏几道,生活艰难,自家的生活都难保,哪有余财再蓄歌女?


只好与歌女忍痛分别,从此形同陌路,不再有任何交集,看着心爱的女人继续流落风尘而爱莫能助,这是怎样一种剜心的痛!

后人评价,说晏几道的词“无人不爱,爱以情胜也”,还有人说得更直露:“叔原(晏几道的字)妙在得于妇人。”晏几道即便是和歌女多谈了几场恋爱,也并非逢场作戏,也算是以真情换真情,以真心换真心,只有这样,才有真切的体验,毕竟,文字间的情感做不来假。

这辈子,晏几道的心血都耗在写关于爱情的小令上了,他沉醉在卿卿我我的喜悦与离愁别恨的感伤里,无怨无悔。


他写词说:

官身几日闲,世事何时足,君貌不长红,我鬓无重绿。

榴花满盏香,金缕多情曲,且尽眼中欢,莫叹时光促。

晏几道把仕途看得很淡,认为人生应该及时行乐,显然,他看得透浮华,却看不透爱情,这正是一代花间派词人的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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