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携手 / 典藏书文 / 自怡轩楹联剩话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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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怡轩楹联剩话卷四

2015-09-28  江山携手

  杂缀

  《桐阴清话》曰:平阳濮栩生者,都门赏鉴家也,有金石书画癖。偶于小市败纸堆中,得敝联一只,句云:“竹声爽到天。”笔致飞舞,为家文正公手笔,倪元璐印章题字,真迹无疑。以廉值得之,惟苦双幅不完耳。故相松湘浦,养疴西城,濮以故缣求松补其出联。松许之,大书“酒浪醲于雨”五字,并识其收拾之由,约五十余字,飞洒奇古,与出联伯仲。裱褙于琉璃厂,观者如堵。高丽国使郑三容,愿以二百千购之,濮吝弗许也。《清话》所纪若此。承衔按,栩生丈与先大夫至交,为先大夫以悬针篆书联以赠见《故事》,承衔犹及见之。又赠一砚,刻铭列上下款,兵燹后遗失。某年复得于古董铺,铭文无缺,今藏伯兄家,故侄慎传作歌以志:“摩挲手泽,益见父执之雅谊”云。

  镇平黄香铁,以大挑知县改教,选潮州教谕。俸满,升翰林院待诏。著有《读白华草堂初集》、《二集》、《三集》,某撰一联以赠曰:“七品八品九品,品愈趋而愈下;一集二集三集,集日积而日多。”语颇风趣。

  扬州蒋叔起超伯,以会元官刑部,元旦署于门曰:“敢说秋曹符列宿;曾于春榜冠群英。”京师传诵之。然上应列宿者,似不仅于秋曹。

  扬州市侩某,捐知府衔及花翎。其母寿日称觞,召客以耀之。或赠以联云:“二千石梅雨储猷,辉扬孔翠;八百春萱晖驻景,喜渥颜丹。”

  门联云“某某世泽”、“某某家声”,恶习也。有朱姓与裴姓邻,其联曰:“紫阳后裔;绿野芳邻。”尚清俊。

  道光壬寅,夷务兴,开附生捐教例。京师有联曰:“廪生捐教,增生捐教,附生捐教,苟不于今多似蚁;红鬼要钱,黑鬼要钱,白鬼要钱,非其到处狠如牛。”

  涟东城内荒僻积潦,苇花一望凄凉,入学者大半乡居。某年,城中有一人入学,学师喜,赠以联曰:“春城桃李无其偶;秋水蒹葭有此人。”

  赵粹甫太守佑宸以侍讲直上书房,督学山左,后出守吾郡,尝与林学使天龄同直三天。林为学政,赵为提调,其府试题不如林,放乎于林之下,意不能平也。既调守松郡,有上海轮船信局,以句属书楹联。赵笑曰:“来句太劣,我不愿书。无已,我另撰句可乎?”因书曰:“梅寄一枝来,江南春早;月明千里共,海上潮生。”盖以梅信、潮信暗寓信字,巧妙之至。即以字面论,亦觉隽雅绝俗。

  丙子南闱,某生首场违式,知必被贴,乃大书一联于卷面云:“先诸君逍遥六日;让老夫磨厉三年。”投笔径出。

  山阳周木斋茂才,自言生平有两得意事:一姬名双鱼,因自号双鱼主人;一婿马姓,才情俊发。乃自为联云:“半子可人为匹马;一生知己是双鱼。”署于斋中,见者皆笑。

  泾县包慎伯大令世臣,上大府禀中有小柴胡汤,遂诖弹章。晚年谈锋更厉,滔滔不竭。或以拄杖指天画地,人称为包大花面。或以联戏云:“说话浑如大花面;罢官只为小柴胡。”

  有陕西某游淮上,鳏居久矣,在淮娶再醮妇。婚夕,某赠以联云:“乡心秦岭云千里;旅梦淮壖月再圆。”语极风趣。

  浴堂对联,最难出色。近见一联云:“秋水伊人歌宛在;春风狂士咏而归。”语意超脱。又云:“刮垢磨光文士业;澡身浴德学人心。”亦大雅。唐湾镇浴堂联云:“溯伊人秋水;歌狂士春风。”又云:“到此皆洁己之士;相对乃忘形之交。”又云:“与其洁也;不亦乐乎。”均有致。○又染坊对云:“青出于蓝也;素以为绚兮。”亦佳。然“也”字究属添设,不如并“兮”字删之,较为老当。

  山阳王子鸿明经,尝为戏台联云:“是谁富贵功名,被尔取来,居然把台儿上;看他忠孝节义,自我想去,是否在腔子中。”曾文正题金陵湖南会馆戏台云:“荆楚九歌,客中聊作枌榆社;江山六代,劫后重闻雅颂声。”小中见大,乃大手笔。又某处戏昼联云:“谓其台曰斯为美;若是班乎可以观。”语最凑泊可喜。

  桐乡郑渔帆太守心一,以名幕起家,官至袁州太守。以病乞归,卜居苏州,时有故乡之思,为书室联云:“无可奈何新白发;不如归去旧青山。”情见乎词矣。

  吴薇客太史敬义赠虎跑寺平山和尚联云:“炉火红深,与我煨芋;窗树绿满,烦君写蕉。”具有雅人深致。

  仁和马庆孙,襥被出游,道出豫章,夜泊生米潭,为盗劫,行李一空。时刘南簃建臬南昌,马趋控之。所呈失单,不遇书画玩物,刘嗤之。马怒曰:“失单中有郑板桥楹联,先人性命宝也,务乞追偿,他则惟命是听。”刘悯其愚,檄县严缉。未三日,果得之。其联曰:“东风作态来梳柳;细雨瞒人去润花。”刘流连观之,笑曰:“无怪此老之龂龂也。”

  松江韩某,屡试不售,援例为巡检,自署其门曰:“说甚么无双国士;不过是从九官儿。”才人沉沦于末僚,天下类此者当不少,吁可慨也!

  歌童侑酒,士大夫多好之,相习成风,不以为异。文人墨客,多赠联嵌字以见才。妓室亦然,使人一望而知,免问号也。其中颇见巧思,余所闻者,汇集于此。姑苏周君赠妓采侬云:“采将南国相思子;侬亦东吴识曲人。”丰韵独绝,才人之笔,宜首列之。某赠小玉字云仙云:“现苏小身,温其如玉;作朝云想,飘然欲仙。”某令狎一妓,名如意,赠联云:“如之何,如之何者;意在斯,意在斯乎。”以此被劾,将行,复赠联云:“人劝余不如归去;我问卿于意云何。”“如意”二字,有神无迹,胜于前联远矣。龙城生赠素仙一联云:“卿须怜我,仆本恨人,记相逢二八年时,办一点真诚,默诉与天边素月;秋水为神,琼林作质,任看遍万千红紫,屏群芳俗艳,独标出画里仙娥。”夏小峰赠双凤云:“娇态迈无双,怜他落落狂生,何处觅押衙义士;良宵按么凤,解得深深密意,几人是顾曲周郎。”嵌字犹人所能,而词句清新人所难。及广州妓馆,妆阁中楹联颇多佳句,如小姑云:“小乔夫婿英雄格;姑射仙人绰约姿。”秀云云:“南部烟花谁夕秀;东坡侍妾是朝云。”转好云:“对月转思残醉后;看花好待晚妆时。”琴仙云:“琴心未许调司马;仙骨何尝肖媚猪。”连彩云:“连环唐苑绸缪印;彩楼齐宫续命丝。”小凌云:“小海歌喉珠一串;凌波微步玉双钩。”爱玉云:“爱我品题夸绝代;玉人身价重连城。”枫泾谢广文,薄游沪上,为友招饮,名妓毕集,谢即席各赠一联。双福云:“无双玉女羞红粉;有福檀郎整翠翘。”三宝云;“快活三唐时新曲;无偿宝沪上名姝。”宝琴云:“地不爱宝生尤物;桐以为琴有正声。”如意云:“未必果能如我愿;不知谁是意中人。”凤韵云:“凤声遥度樽前曲;韵语低吟枕上诗。”阿男云:“从来阿堵无情物;毕竟男儿不负人。”玉如云:“箫韵引人思弄玉;琴心累我学相如。”天喜云:“奈何天良辰美景;大欢喜暮雨朝云。”庆宝云:“景星庆云间世出;珠光宝气一时新。”周大令沐润赠富金云:“我富才华卿富艳;兼金身价断金交。”安卿云:“安得化为比翼鸟;卿其善保千金躯。”如意云:“花下几经如此醉;眼前谁是意中人。”月仙云:“此地有二分明月;偶来作半日神仙。”文宝云:“文鸳笺写三唐字;宝鸭炉焚百和香。”彩珠云:“彩云开月明如水;珠帘卷人瘦于花。”小卿云:“钱唐旧梦怜苏小;蜀国何人识长卿。”翩云云:“翩然玉树临风立;云自巫山带雨归。”燕仙云:“燕子已如秋去客;仙人应住有情天。”蕊珠云:“玉楼春色钟花蕊;金谷风流让绿珠。”金玉云:“微闻芗泽金诃子;先到春风玉镜台。”如意云:“如梦令才歌一曲;意中人已订三生。”雅仙云:“惟有雅人能脱俗;从无仙子不多情。”巧福云:“巧因难始见;福与慧同修。”宝珠云:“宝马香车期共载;珠帘画栋称双栖。”机杼不同,情韵则一。又有嵌字为联而又集句,则更巧思绮合矣。某与花君情好甚至,别后寄联云:“花开堪折直须折;君问归期未有期。”银珠云:“银髑高烧,只恐夜深花睡去;珠帘暮卷,似曾相识燕归来。”情致缠绵,其佳处不在用成语也。次于此者,如采珠云:“欲采不采隔秋水;大珠小珠落玉盘。”桂云字朵仙云:“花房腻似红莲朵;黄纸新除玉局仙。”荣贵云:“荣名以为宝;贵来方悟希。”月红云:“清风明月本无偿;万紫千红总是春。”金凤云;“金屋妆成娇侍夜;凤城寒尽怕春宵。”巧云云:“巧于莺舌轻于燕;云想衣裳花想容。”得仙云:“佳人难再得;王子去求仙。”月梅云:“千古少圆惟月色;几生修得到梅花。”水仙云:“曾经沧海难为水;愿作鸳鸯不羡仙。”绣琴云:“刺绣五纹添弱线;瑶琴一曲来薰风。”菊清云:“秋菊有佳色;心清闻妙香。”小云云:“小于么凤轻于燕;云想衣裳花想容。”笛仙云:“羌笛何须怨杨柳;众仙同日咏霓裳。”桂珠云:“桂子月中落;珠光海上浮。”皆集句之佳者。又有以意贴合,不见字面者,如梦箫云:“巫峡乍回峰十二;秦楼刚度月初三。”柳笙云:“莺边烟重春无力;鹤背云寒月有声。”亚妹云:“阑干碧玉都成字;乐府青溪旧有名。”闰桂云:“桐叶喜添花下雨;木樨羞窃月中香。”阿二云:“顾影只输花第一;问名未到月初三。”阿女云:“如意不劳多著口;媚人须要放开眉。”十五云:“蟾光最爱团圞月;鸾韵分拈上下平。”准安蒲快亭以进士为吴郡教授,诗名冠一时,《邗上题襟集》刻其诗甚多。晚年自号南园吏隐,尝与及门李子仙、管静山作冶游,盖不欲拘于礼数也。座中一校书,色艺极美,闻名求书联,集成语付之曰:“千般婀娜,万般旖旎;薰笼上立,屏风上行。”以静山工书,令代书之,妓由是声价十倍。未数年,李、管二君皆成名孝廉。后堂丝竹,古人有之,初不必为蒲讳言之也。

  势利之见,至僧为极。某寺一僧,小有才,而势利因之更重。一日,本省学使便衣游寺,入门时,借以为寒士,白眼待之曰:“有坐,倒茶。”次见本郡守楹联,学使指为同年。僧亟延入坐曰:“请坐,泡茶。”须臾,谈及制军,学使认为至戚。僧乃膜拜不止,亟呼曰:“请上坐,泡好茶。”鞠躬周旋良久。既知为学使,以冷金笺求书。学使大书曰:“有坐请坐请上坐;倒茶泡茶泡好茶。”加跋语,叙其由。令用木板摹刻,一悬方文,一悬客堂,谕以三年内如撤去,必重究,时遣人到寺稽查,见者莫不称快。

  舒铁云赠王仲瞿联云:“菩萨心肠,英雄意气;神仙眷属,名士文章。”此非仲瞿先生,未易称此联也。

  秀水某令,到任颇著纯声,士民送额曰“民之父母”。未几,改操如出两人。或于额侧加题一联曰:“漫道此之谓;谁知恶在其。”未几,被劾去,或谓此联所致也。愚以为万名匾对,天下极无味事,苟绝之于先,彼其如我何哉。

  嘉道年间,长公以将军大拜,刘公以道改总兵。都人为出联曰:“武入阁,文总戎,将相由来无种。”后十余年,有太史散馆诗,“徇”字误写“狗”字,遂归班;又有以“鸳班”双抬者,竟革职,乃遥对曰:“狗归班,鸳革职,鸟兽不可同群。”

  盐商某兄弟三人,皆捐道及花翎。人为联曰:“职道不难,难在三人三职道;花翎非贵,贵于一万一花翎。”○又市侩某,以杂货铺起家,后欲结交士林,而士林之附羶者,亦乐为座上客。人为联曰:“座有佳宾,孔八方三茅老五;家无长物,红浆黄豆白棉花。”

  廪贡生吴某,常以三婿骄人。人为联曰:“乾隆生,嘉庆廪,道光俊秀,此老是三朝元老;邹七贵,包八富,何九书香,众人叫一声丈人。”吴闻之,愠曰:“止三婿耳,何得言众人?”或曰:“人三成众,汝识之乎?”闻者皆笑。

  河南贾小樵太守,同治中官侍御。都人戏作一联云:“姓名疑入红楼梦;夫婿曾烧赤壁兵。”虽谑近于虐,而无害于事。若《楹联丛话》所载续立人事,则一联之戏,坏人一官,其可忍乎哉!以是知文士笔端不可不慎。

  “九曲三湾随舵转;五湖四海任舟行。”舟联也。某舟“舵”字误作“蛇”,见者笑之而未改。后舟人登岸挽舟,为毒蛇所螯,医治半年方愈,用度浩大,卖舟以偿之,乃知一字之讹,竟成先兆。

  水龙局联云:“夫此水者,取之不穷;其犹龙乎,潜而勿用。”甚工妙。

  粤东某太史,不能操北音,见宾客,称“是”曰“系”,或赠以联云:“江淮河汉也;日月星辰焉。”某大喜,而不知其为歇后语也。人传以为笑。

  老鼠嫁女,粤俗以元宵后一日,届期燃灯床下,闭户早寝,以避道。以米粉作小枕等物,为奁资,壁上贴《老鼠嫁女图》,为房屋宴会执事之象,皆鼠形而衣冠者。或为书一门联云:“不比人无礼;翻怜汝有家。”大可解颐。

  桂未谷学正,自山左入都供职,署联于门曰:“新恩不违咫尺;旧雨时来两三。”又撰联句,嘱吴谷人祭酒书之曰:“愿与不解周旋人饮酒;难为不识姓名者作书。”风致可想。先生深于《小学》,有《说文义证》行世。

  偶见装池铺有陈曼生鸿寿司马所作擘窠分隶一联云:“浊酒三升,焦麦两瓮;巨竹千挺,老槐四行。”书法仿北海,奇伟与联称。

  云南洱海接官厅,与打劫湾相近。有达官,考试出上联云:“接官厅上接官。”一考者应声曰:“打劫湾中打劫。”愚谓此联非以字对,乃以意对,二者本一贯也。谁谓拟人之不伦哉。

 

  自著

  余少习帖括,不攻他技,年四十五,得冷官。寅好有事,须送对联,浼人代作,而人故吝之,愤而自为之,而人以为工,由此遂自作。久之,亦为人捉刀,惩于前事,无求弗应,积有若干条。今择可话者,录于卷末,土音杂沓,几如扬子方言;身世迍邅,聊当史公自序云尔。

  同治壬申,五十初度,自为联,署于讲堂云:“不富不贵,不道学不风流,望衮衮诸公,今日知非亦何补;有儿有孙,有琴书有诗酒,仗区区庸福,同人相聚且为欢。”○及六十,又为联云:“两三番屡蹈危机,想当年寇兵入室,天火焚庐,海风飞艇;六十载幸叨庸福,喜今朝兄弟随肩,儿孙绕膝,夫妇齐眉。”见者皆以为实事。

  光绪元年,大儿得恩贡,就职教谕。有客来贺,为设饮,因为联云:“蛾术试虫雕,较乡会朝殿之班,亦云微矣;龙飞颁凤诏,超拔岁副优而上,何以堪诸。”又云:“十载负初心,桂苑秋风,敢汉文词艰一第;六堂推巨擘,蓿盘朝日,且将章服傲诸生。”自誉欤?自嘲欤?惟东方先生知之。

  余以避寇,寓如皋东乡施家桥,风景绝胜。同乡赵氏,寓季家园,相去数里。余以官来北,赵氏已置田宅于季园,居之二十余年矣。长孙女生于施桥,今归赵氏。甲申冬十月,赵氏子来,赘于安东学署,因书一联于讲堂云:“村里结朱陈,忆十戴同居,绿水红桥尝胜景;城中推赵李见王维诗,喜百年好合,紫微黄道值良辰。”

  长侄慎传,字子薪,学问淹博,性情肫挚。少余十岁,髫龄从余学,黄卷青灯,垂三十年。其后,博洽群书,非余所能及。以庚午乡榜,司训江宁。未满任弃去,不赴公车,以弟官受封。盖精天官五星,术及子平,非无所见也。居家八年,著述极多,暇辄纵酒高歌,旁若无人,而人莫测其深浅。壬午重三日,中风不语,次日遽卒,年五十。父老,而弟出外,而目瞑矣。哀哉!余在安东得信,哭之恸,为联寄挽云:“壮志未能伸,看近年吟诗慷慨,纵酒淋漓,医药无缘,知命定难逾五十;老怀空自悼,想尔日父在高堂,弟违远道,耿兰有报,招魂最怕过重三。”后检其诗集,有《三十述怀诗》三十首,中有二句云:“纵横文史三千卷,零落知交五十年。”自注云:“此余二十初度时,梦人赠句也。夫纵横文史,何以当之?零落知交,又何以堪之!今又十年矣,录存原句,以为后日之验。”云云。而今果验矣。吁嗟异哉!甲申之春,余为选其诗文遗稿,付其孤刊之,名《植庵集》,或以慰死者于地下云。

  龚聚五得魁,以从军积功至总戎凯旋,值其母于八月十八日八十一寿辰,演剧娱亲。余代署一联于戏台云:“奉老母八旬,喜烟燧初清,虎帐龙韬,博得萱帏开笑口;后中秋三日,趁霓裳未阕,鸾笙凤琯,引将莱彩祝期颐。”

  张金门大令振鐄,任铜山县,修黄楼,落成,寄书于余,索代作楹联,书以寄之云:“黄水昔分流,想七十日防灾,频岁安澜都让我;丹梯今选胜,趁三百年行乐,有人把酒最思公。”后彭城友来,所述联云:“七十日险厄黄流,万家烟火,千顷桑田,公去云遥,曾上斯楼开眼界;三百年狂呼白也,画舫深宵,羽衣小立,予生虽晚,又从旷世接心知。”面目犹是,而神色俱非矣。并存之,以质诸识者。

  癸未秋七月,闻张金门卒于省寓,为联挽之云:“龚黄政绩,元白诗才,契合在平生,宦绩飘零同海国尝令安东;老母八旬,孤儿万里,别离此终古,旅魂惆怅度江天。”八月,得其到淮手书,乃知海外东坡,固未死也。到淮相见,各大笑。张已知余为联,固索阅,录以示之,张亦泪涔涔下也。甲申五月初七日,张五十寿,又为联寄祝曰:“角黍延宾,近端阳节;眉梨兆寿,现宰官身。”张见之曰:“揄扬不太甚乎?”余曰:“聊赎前愆耳。”

  周佑之保泽,宰安东,为其子娶妇于郑氏。凡赠贺联者,嘱以嵌“周、郑”二字。人皆难之。婚日,惟剩余一联云:“礼重周官,掌于媒氏;诗披郑注,宜其家人。”周得之甚喜。

  姚仲英大令鸿杰,父母皆八旬,迎养于安东县署。入署之日,士民夹道以观,啧啧称盛事,而姚已有孙。余贺以联云:“堂上神仙,木公金母;阶前富贵,桂子兰孙。”皆道实也。抵署后,为八旬双寿,邑人奉觞以献。适办理黄河溢地有效,邑人为联,颂德政兼祝寿,浼余代作云:“为大地兴财二百顷,算溢河田,桑柘经营成绿野;奉高堂听政八千岁,筹添海屋,椿萱庇荫到苍生。”

  叶根香大令懋本,接龚大令之格任,宰安东,适淫雨为灾,河水倒灌入城,城中水深数尺,学宫倒墙数十丈,民间更不胜计。叶急捐廉挑下游以出水,水稍退,陈书大府,次第修举废坠。邑人德之,为联以献于大堂。联为余代作,临用时,为人易数字,余弗韪之,识二联原句于此。其一云:“四十日力挽狂澜,卖剑买牛,政绩已逾龚渤海;千万间遍筹广厦,远来近说,颂声都为沈诸梁。”其一云:“秋霜法律,冬日情怀,捐俸救民生,清节励米公二石石在县署;庠序高垣,闾阎矮屋,绘图陈国计,洪恩被涟水三城。”

  安东汛,两武员寒冬巡夜甚勤,盗风以减。士民德之,各送一联以为颂。是日,鼓吹喧阗,贺者麕至,亦一时之雄也。二联皆余代作,语气太大,然非此不能令公喜,亦遂志于此。其一云:“万户仰英风,铁马金戈,渭水龙韬安寇盗;三军延爱日,轻裘缓带,汾阳骏业称科名武举出身。”其一云:“坐甲裕良猷,列肆灯明,令肃能教天不夜;同寅群伟绩时雨有违言,余和解之,边亭鼓卧,威行直使海无波。”

  天津郭氏,其先人以孝廉宰安东,升海州牧。卒后,其家遂居安东,与余署为比邻。数年中,兄弟及妹先后卒,余皆有挽联及代作之联,类叙于此。郭锡五州别驾恩福,年四十九,以腊月卒,其兄芝亭鹾尹恩绶自远道归,尚及一见。余代芝亭为挽弟联云:“困苦最怜君,恨二竖频侵,妙剂无从觅丹药;弥留犹待我,看一车遄返,灵魂始肯赴黄泉。”余亦挽之云:“抱病莫能兴,五十年亏,算尽难延新岁月;离乡知已久,三千里远,魂归应傍旧关山。”其妹在家,刲臂愈父疾,归沭阳程恭甫让贤为室,事姑孝。姑疾,焚香祈北斗,愿以身代。无何,姑大渐,妇亦病,忽力疾见姑曰:“儿死矣!”遽归,未及室,倒于仆妇床,遂卒。而姑稍愈。家中人亦不知其何以死也。是年春归宁,与兄作永诀语,盖其时姑病已不可治矣。乃兄浼余为挽联云:“父疴毁体,姑病捐躯,愚孝可回天,清夜焚香求有应;母在重泉,弟亡百日,冥途能缩地,暮春言志去无归。”闻恭甫为摭事实以孝妇请旌,亦足以慰妇矣。芝亭遭弟抹之变,常不自聊。甲申夏,由淮北缉私,差次回安,仍不肯休息,以心疾卒。余挽以联云:“阅世五十九年,外为国,内为家,竹木方勤,撒手奈何归地府;买邻一千万价,声相闻,影相见,梓桑未返,飞魂应自赴天津。”

  山阳丁俭卿先生学问深邃,不减百诗,已刻未刻著作,不啻五六十种。子孙多取科第,亲丁百人,富贵寿考,近今罕觏,谁谓文人多命薄乎!捻匪告警,练勇捍御,桑梓交称焉。年八十六卒,余以年家子献挽联云:“后学侍趋庭,瞻四代簪缨,早惊推福盖汾阳,寿跻潞国;先生宜祭社,陈一方俎豆,犹想见文昭星汉,武障江淮。”配朱夫人,后公二年卒,亦八十六岁,余亦献挽联云:“乡党州闾,咸推贤母;富贵寿考,真是福人。”其子仲山同年寿祺,以云南迤西道告养,俭卿先生卒,方望其出山大用,乃于父卒数十日内,以毁卒,时年五十余耳。余为联挽之云:“万里早辞官,莲幕风清,小试经纶光海甸居家时,漕帅辟置幕府;九原仍侍父,兰陔霜冷,长怀眷恋到泉台。”盖深惜之云。

  徐州阎金门孝廉维城,司训安东,性情肫挚,与余同事十余年,式好无间。其寿也,余赠以联云:“文字因缘,为周柱史;精神矍铄,是鲁灵光。”是年,阎已几八十,后为某钞赠中年人,则笑柄矣。

  怀宁郝星桥耀奎,署安东典史,年四十,余寿以联曰:“不卑小官,四十而仕;永受嘉福,八千为春。”星桥诗才俊逸,字法亦佳,为余年家子,屡应秋试不售,潦倒微官,人谁识之?○其妇才而贤,持家况瘁,七月望,呕血死,星桥甚伤之。余挽以联云:“相夫子戒旦勤劳,知心血全空,扁鹊重生无上策;诸同寅闻风感叹,想神魂不远,飞鸾高举趁中元。”

  候选知县某,以正月十三日五十寿,为联寿之曰:“百里蕴鸿猷,抱膝长吟,检卷莫忘循吏传;五旬编鹤算,齐眉大衍,开筵预赋上元诗。”

  苏州汪瘦吟宗泰司训淮安,以九月十九日五十寿,余赠联云:“结契幸同舟,春岸桃花,爱我不殊千尺;延龄将进酒,秋篱菊蕊,为君又展重阳。”

  松江范兰堂凤藻,秉铎阜宁,年五十,开寿筵于斋,即为告归计。余寄联寿之,兼以志别云:“莼莱香时,布帆将发;荷花生日,绮席同开。”盖寿辰先荷花一日。

  安东朱雅堂孝廉同寿于丙子科中式。是科安东中三人,而雅堂与余居最近,为联贺之云:“得路已鹏抟,多士挥毫,都让涟中三水秀;望衡申燕贺,老夫拭目,再看日下五云飞。”

  安东金浩甫孝廉述孟,与余次侄同榜,其卒也,早巳前知,神明不乱。余挽之云:“犹子共心传,丹鼎经营三五月;真仙能羽化,白云缥缈九重天。”

  安东徐扶九同年振鹏,以五十五岁登科,长余十岁。其卒也,为联挽之云:“同榜诸公,惟君密迩;十年以长,令我怀思。”可谓质而不文矣。

  安东石芾南孝廉寿棠,有至性,以母病学医,亦遂工医,著有《医原》一书,发前人听未发,大府交辟,不遑家食。湘乡、合肥二相国先后招致戎幕,以军功保显秩。同治元年,捻寇过安东,力疾守城,备尝艰苦。丁中丞日昌招赴苏州,忽病,其弟及子闻信往,已卒于寓,殓事皆中丞治之。回里治丧,乡人德之,公致挽联。余代作云:“妙算佐元戎,涟水弯环,桑梓于今完胜迹;大才失良相,苏门迢递,芙蓉何处觅仙踪。”其子汉丞主簿宗庆,后数年亦卒,孤尚幼,其胞叔沛亭司马寿霖痛之,浼余为联挽之云:“一病遽亡身,最怜憔悴,孤儿弱龄何怙;九原如见父,为道凄凉,阿叔老泪将枯。”芾南与余为同年,望衡对宇,休戚关心,故不觉其言之挚也。今其孤已年逾弱冠,能读书。

  湖州程子暄,居淮安府幕有年。余抵安东任,过淮谒府即识之,一见如故。后以同知加知府衔,需次吾省,由幕改官,不胜劳,年五十,以瘁卒,时五月四日。其子尚幼,可哀也。余挽以联云:“手笔动公卿,恨蒲酒无缘,难待天中续命;头衔超牧令,叹梅羹未用,反从地下修文。”其长子,服阕后,一试入学,府县院试皆第二。余闻之喜,贺以联云:“程明道为兄先好学;韩魏公第二必登科。”盖期之也。

  金陵金博夫之母,于甲申冬月七十寿。博夫馆于清河县署,奉母称觞,徵序于余。按略知博夫于粤寇时,全家陷城中,赖母先后将全家十余口脱出,而后自出,以故全家得无恙,而家已毁。乱后,博夫入学,能以馆养母,于某案得五品衔,乃请封焉。余为序二千言,叙无遗漏,行以骈语,观者韪之。寿辰祝以联曰:“威力慑红巾,忆烽举秦淮,保护一家凭妙手;恩光荣赤绂,喜筵开袁浦,优游百岁兆期颐。”犹序意也。

  “果然冷面寡情,这才是守钱奴,倒可与他几个;若是扶危济困,便叫做耗财鬼,休要想我分文。”《文章游戏》所载财神庙对联也,然是数十年前好世界。当今之世,必须夺人所有,以为己有,方能聚财。倘稍一托大,则中人诡计,所有者化为乌有,悔之无及。余敬改联云:“果然诡计阴谋,适才是想钱痨,倒可与他几个;若遂安居托大,便叫做送财痞,休要望我分文。”

  宁波王拱辰士魁,以事来安东,接家信,其岳母卒,浼余为联,寄挽云:“半子受恩深,死别生离,分手悔来涟水地;三秋闻信惨,儿啼女哭,招魂偏隔浙江涛。”王见之,谓能传出心事。

  常州杨仲康锡福,品学兼优,从余游三年,教学相长,门下士当首屈一指。年方不惑,遽卒,大有天丧予之感,为联挽之云:“母老家贫,奈何遽死;品端学粹,今也则亡。”盖言之有余痛焉。

  宁波徐春融怀新,立业于安东,归里数年,甲申春来安,六月十八日中暑,医者投以燥烈之剂,遽卒。是日,余学副斋钱君蓬山亦卒。余挽徐云:“居故里八年,叹参术无灵,偏到涟中伤性命;后立秋一日,知蓬莱有约,径从海上访神仙。”下联虽用徐市事,而实以钱君立论也,联上亦注明。

  有人挽姻戚,其人以七月七日卒,必欲将此典砌入,苦涉语病,浼余为联曰:“到人间四十四年,忆鸣凤占成,儿女婚姻联厚谊;归天上七月七日,想骖鸾路熟,神仙因果话前生。”语意不黏不脱,颇费意匠。

  刘某冬至节六十寿,已见曾孙,其侄婿浼余作寿联,且须切侄婿地步。刘固绩学士,不可为所轻也,乃为联付之曰:“高并丈人峰,藜杖风清,万卷功深才学识;欢迎长至节,莱衣日暖,六旬庆衍子孙曾。”庶几语无遗漏。

  胡母六十寿,其子新入学,时正十月,为联寿之云:“令子衍青衿,萱茂北堂,鸠杖健扶大寿考;良辰辉彩服,梅开东阁,兕觥暖泛小阳春。”后病革,及见次子入学报到月余,乃卒。余挽以联云:“懿行表泷冈,叹贤母云殂,萱背竟难延夏日夏至日卒;好音来泮水,幸文郎高捷,草心犹及慰春晖。”

  门下士毕月三兆潭,以某年入学,走笔为联贺之,不假思索,见者以为天籁自鸣,非关人力。其联云:“毕万大名,久徵于易;月三高捷,请贺以诗。”

  门下士胡炬香铭恩以四月六日完姻,为联贺之曰:“蓬炬生辉,为登科兆;兰香徵梦,在浴佛先。”后以第一名入学,又贺以联云:“莲炬研经,包罗三传;芹香撷秀,领袖群英。”嵌“炬香”二字,皆不勉强。

  尝为庄姓婚联云:“蝴蝶双飞,欢情栩栩;凤凰五世,和鸣锵锵。”上联虽纤,下联尚足以救之。

  某翁卒,有人浼作挽联。询其事实,则除造屋一区及卒于重九外,羌无故实也,因用此二事为联云:“七十年素抱宏才,忆夏屋鸠工,桑梓都推硕望;重九日顿抛佳节,叹秋空鹤驾,参苓难挽沉疴。”某友见之曰:“具此手笔,可以作虚小题矣。”

  安东乔翁,性爱菊,有园艺菊,屋宇曲折。花时置酒召客,余必与焉。其卒也,为联挽之云:“上界逍遥,知与赤松同结伴古诗文每以松乔并称;名园寂寞,每看黄菊最思君。”

  某翁病革,为儿取妇,俗所谓冲喜也。后数日卒,正上巳,余代其胞兄挽之云:“儿媳缔鸳俦,叹草草因缘,触目已知长夜近;弟兄分雁序,正花花世界,伤心偏在暮春初。”

  京江道氏,以姑侄为姑媳,两世皆刲臂,一疗母疾,一疗夫疾。同治某年,得旌建两世孝妇坊于大江滨。余为坊联曰:“两世性情真,碧血宵飞,风雨惊回一室;九天恩泽厚,丹毫春洒,江山同有千秋。”后闻另有他联,而此联固自可存,故识之。

  某人夫妇,男女婚嫁既毕,数十日中,先后卒。某托余挽以联曰:“趁九十光阴,夫倡往,妇随行,箫史升仙,天上仍为真眷属;抚一双儿女,婚既完,嫁又毕,向平辞世,人间已了俗因缘。”无何,有斋匪之警。其弟仓猝扶柩权厝,亦浼余为联哭之曰:“烟鸾缥缈,共赴长途,历四十二日光阴,累我哭兄兼哭嫂;风鹤惊惶,敢淹灵柩,看百千万人遭徙,羡君无虑亦无忧。”

  安东王献箴觐扆,为人性情平易,年未五十,以膈症卒。疾病,托孤于其表弟毕子箴上舍铭安,且与订兰谱焉。毕浼余为联哭之曰:“中表溯平生,谊结原鸰,敢负西华来托我;大寒刚一日,术穷扁鹊,难祈北斗再回君。”余为联挽之云:“不刚不柔,见称于世;斯人斯疾,欲问诸天。”

  某姓母卒,长子文员,次子武汛,为联挽之云:“文堪裕国,武克经邦,教子有贤声,不负三春培寸草;福荫全宗,寿臻大耋,同寅怀懿范,敢忘一束奠生刍。”

  有人以暴病卒,其弟客于外,为联挽兄,余代作云:“五十年兄弟分离,非关丹药无灵,扁鹊仓皇难奏技;三百里程途阻隔,从此青天有字,飞鸿寥落不成行。”

  二月二日,土地圣诞,俗以此日约子弟班登台演戏,以为春祈。余亦策杖往观,同人以台无对文,浼余为之。旁有人磨墨以待,余仓猝付之曰:“青枝绿叶,向日方荣,趁二月春光,把酒纵观前代事;白叟黄童,闻风毕至,愿四郊秋赛,吹箫再谱太平歌。”

  王某者,一乡之善士,凡排难解纷,布德行惠,靡所不为。以重九日六十寿,乡人公致寿联,揄扬太过,近于武断。乡曲后以属余,余曰:“此亦由认题不真也。”乃为联付之曰:“六十年具有宏才,饥寒可救,患难能扶,槐树绍家声,鸠杖相逢都戴德;重九日莫虚佳节,夫妇同偕,儿孙克肖,菊花添酒味,兕觥高举定延龄。”

  叶根香以岁除易堂联,浼余属之。余曰:“是联乃本人口气以临民,自谦自矜皆不可,且须切定地方及本人身分,殊难下笔。”辞之不获,乃为联付之,大堂云:“九镇地方宽安东共二路九镇,有社稷,有民人,位等公侯,叠荷新恩来北阙;半城家世著叶为杭城大姓,名叶半城,无驰驱,无戏豫,官称父母,敢料旧望负西湖。”二堂云:“版籍抚金城金城夕照乃安东八景之一,看万树回青,东阁梅开延爱日:衣冠尊石丈,凭一心清白,南宫米老印高风米尝知涟水军。”叶见而韪之。

  某友挽其姊,余代作云:“老母已八旬,那知望眼徒穿,犹向旁人访消息;离家才十日,早识委形不远,细将苦绪互商量。”语切形事,乃觉沉痛。

 

  跋

  夫鸿庥札闼,吉语翻新;凤字题门,文心入妙。云间日下,陆荀之问答相当;砾后糠前,王范之诙谐有耦。论末下千里之味,王武子遂尔情移;举弥天四海之名,释道安因之望重。凡兹俪句,每爱双成,而况十联诗并写屏风,双阙铭分标阊阖。詄荡开翠幕银榜,拂水多姿;光彩动丹柱粉墙,名山丕焕。尤必长笺对擘,良玉双雕。萃镂金错采之华,成璧合珠联之体。顾名公雄制,已列陈编;而文苑清言,犹多霏屑。斯则布重瀛之珊纲,犀照宜精;吹百琲之珠尘,蚁穿有待矣。尔乃名士卅载,学推王氏汝南;升父一门,才过谢家阿大。琴成百衲,有美咸收;瓶架七层,无奇不录。洽闻殚见,班氏秘籍曾窥;璅语碎文,扬子连珠肇格。下至齐谐志怪,笑苑词林,凡在韦编,胥归铅椠。用能马从马而可数,貂续貂以无惭。此《楹联剩话》所由,绍《丛话》、《续话》而作也。然而觚有剩者,小说余风;馥沾剩者,诗宗别派。是皆卑无高论,简则易从。我叔父以雕龙绣虎之才,作祭獭笺虫之技。龙威秘笈,大文不舒;鹿溪继骚,小言是赋。襟期殊旷,寄托转微,抑又何也?盖石碑生口,未逢得语之期;而棋局中心,大有不平之慨。忆自胜衣就传,量已食牛;羁贯横经,角曾折鹿。陆士衡赋文之岁,身列泮林;苏老泉发愤之年,名高拔萃。于是揽汶篁而游北地,偕美箭以贡南琛。鳷鹊凌霄,目射黄金之榜;骅骝开道,云高白玉之京。韩昌黎声欲摩空,苏子瞻才堪作相。句喧众口,考官敢疵韩诗“佳句喧众口,考官敢瑕疵”;试以他题,天颜有喜。用得青氊卸却,墨绥亲悬。然而庞士元非百里才,陶靖节辞五斗俸。大器何嫌晚岁,读书再矢十年。矮屋岂足抬头,有集须名一品。遂乃作小海唱,盼大刀头。随暖日南躔,看大江东去。登高能赋,扬雄固自比相如;别室陈书,桓谭更富逾猗顿。时复连犿文坛,鲜扁酒阵。兀傲孤罴之席,崚嶒五凤之楼。头角崭然,丰裁远矣。既而鸡声夜乱,城头之子路横飞;蜃市朝腾,海外之夫余迭至。从此仓皇行李,萧瑟江关。苏季子履屩赢縢,李长吉秃衿小袖。避海滨而垂钓,坐陇上以辍耕。公荣酒多,驺卒共饮;蒙庄席广,野老不争。良以世间讵少董公,是何鸡狗;此际不知许事,且食蛤蜊也。且夫丰城之剑气难埋,甓社之珠光终耀。王光禄使人自远,陈元笼豪气未除。廿八宿罗胸,精华内烛;五千券拄腹,芒角横生。虽石曼卿得力无多,一生屡阨;而公孙宏明经特达,四十方逾。鹿鸣倏奏于江南,马群定空夫冀北。此其时矣,讵可量乎?无如技娴秋驾,人值冬烘。拔真才者,力为揄扬;传缪种者,故令眊矂。知而不遇,究何惭江夏无双;命亦憎文,始悔读南华第二。叔父乃长铗归来,唾壶击碎。清风谡谡,自挺松枝;初日团团,且餐蓿味。豆笾无恙,时摩宋代之铜安东学祭器皆铜铸,乃宋物;袍笏虽完,止拜米家之石米公二石在安令署。折葼课子,含饴弄孙。人称矍铄之翁,自号支离之叟。郑綮作宰相,时事何如;陆玩拜司空,乏才久矣。俗目既看来成碧,吾徒且俪白妃青。乃骈异而同,联二为一二句见朱谋玮《骈雅·自序》。聊示多文为富,藉云小道可观。唐六如所谓后人知我不在此,其殆斯乎?是则屈原直谏,景差但出以从容;曹植阔波,坡老且为之结束也。慎儒幼随辟咡,长沃提撕。彪子之戏未忘,于菟之爱尤笃。深惭阿买识字不多,私幸萧乾善书有自。左图右史,廿年风雨之思;北辙南辕,几度河梁之别。珠船遥寄,缃帙韧开。同叹风花,弥钦霜菊。嗟嗟读虞氏春秋之说,著书正赖夫穷愁;问匡衡经训之源,射策翻欣其不中《史记·张苍传》:后匡衡数射策不中,至九,乃中丙科,其经以不中科故明习。即此碎金著录,具徵片羽流光。斯时缀缉琼林阴子春之孙颢,撰《琼林》二十卷,见《梁书·阴子春传》,已驾乎诗品词衡之上;异日重编玉海,应置之钟铭鼎识之间。光绪乙酉仲春之月受业侄慎儒百拜谨跋。


 作者:李承衔 录校制作:恶人谷珠楼  转贴请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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