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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过庭《书谱》,第一网2015年最后的礼物

2015-12-31  蜀地渔人


书法编目

珍藏馆

《草书·书谱·墨》

{唐}孙过庭



《书谱》是我国书法史上著名的书学论著,其墨迹至今犹存。因文末有“今撰为六篇,分成两卷,第其功用,名曰《书谱》”的句子,引起历代学者对《书谱》的不同看法。或以为另有正文,此仅序言,故有题作《书谱序》者。或以为此即正文,分裱两卷,故有《书谱》卷上、卷下之称者。近人朱建新在所著孙过庭《书谱笺证》一书中认为,《书谱》应是全文,唯屡经装裱,中间已有断失,“卷下”等字失去,故多杂议。历史上除此《书谱》外,尚未有其它续篇发现。沈尹默在《历代名家学书经验谈辑要释义》中说:“唐朝一代论书法的人,实在不少,其中极有名为众所如孙过庭《书谱》,这自然是研究书法的人所必须阅读的文字,但它有一点毛病,就是词藻过甚,往往把关於写字最紧要的意义掩盖住了,致使读者注意不到,忽略过去。”





书谱(1):

夫〔1〕自〔2〕古之善〔3〕书者,汉、魏有钟、张之绝〔4〕,晋末称二王之妙〔5〕。王羲之云〔6〕:“顷〔7〕寻诸名书,钟、张信〔8〕为绝伦〔9〕,其余不足观〔10〕。”可谓钟、张云〔11〕没〔12〕,而羲、献继〔13〕之。


自古以来,擅长书法的人,汉朝张芝、三国曹魏时期钟繇的作品无可比拟,东晋时代,王羲之、王献之父子的书法精致美妙。王羲之说:“近来我研究各位名家的书迹,钟繇、张芝确实超绝群伦,其它人的作品不值得观赏。”可以说自钟繇、张芝死后,王氏父子继承书法的传统。



书谱(2):

又云:“吾书比之钟、张,钟当〔1〕抗行〔2〕,或〔3〕谓〔4〕过〔5〕之;张草犹当雁行〔6〕,然张精熟,池水尽墨〔7〕,假令寡人〔8〕耽〔9〕之若此,未必谢〔10〕之。”此乃推〔11〕张迈〔12〕钟之意也。考〔13〕其专〔14〕擅〔15〕,虽未果〔16〕于前规〔17〕,摭〔18〕以兼通,故无惭〔19〕于即〔20〕事〔21〕。


王羲之又说:“我的书法与钟繇、张芝相比,跟钟繇可以抗衡,有人认为我超过他。张芝的草书,和我不相上下,但张芝精熟,勤于临池学书,池水尽是墨黑,假如我象张芝这样用功练书,书法未必不如他。”言下之意,就是推崇张芝、以为自已超越钟繇。研究王羲之的书法,虽然他没有完全贯彻前人的法则,但能兼融会通,所以无愧于书法艺术。



书谱(3):

评者云:“彼之四贤〔1〕,古今特〔2〕绝,而今不逮〔3〕古,古质〔4〕而今妍〔5〕。”夫质以〔6〕代〔7〕兴〔8〕,妍因俗〔9〕易。虽书〔10〕契〔11〕之作,适〔12〕以记〔13〕言〔14〕,而淳〔15〕醨〔16〕一迁〔17〕,质文〔18〕三变,驰骛〔19〕沿〔20〕革〔21〕、物〔22〕理〔23〕常〔24〕然。


注释:

【1】 四贤:指前述钟繇、张芝、王羲之、王献之。

【2】 特:不平常的,超出一般的。

【3】 逮:及得上、达到。

【4】 质:本意、本质、实体。此作朴实讲,谓缺乏文采。与“文”相对。《论语?雍也》:“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史”此之谓虚浮。)

【5】 妍:文也,华美,有文采。质与妍是中国古代美学范畴,一般用来指文艺作品的内容与形式,质原指事物的内在本质,孔子用以表现君子的道德修养。妍指事物的外在形式,与文同义。

【6】 以:因为。

【7】 代:时代。

【8】 兴:流行,盛行

【9】 俗:社会上长期形成的风尚、礼节、习惯等

【10】 书:着于竹帛谓之书。

【11】 契:用刀雕刻

【12】 适:满足。

【13】 记:记录。

【14】 言:语言。

【15】 淳:古同“醇”,酒味厚、纯。。

【16】 醨:亦作漓,薄。多指风格的淳厚与浇薄。

【17】 迁:变动,转变

【18】 文:中国古代美学范畴。指文艺作品的感性形式。《国语?郑语》:“物一无文。”《易传?系辞下》:“物相杂故曰文。”

【19】 驰:车马等奔跑,快跑。乱跑,骛:奔驰。驰骛:疾驰,奔走。

【20】 沿:因袭相传。

【21】 革:改变。沿革:沿袭变革。

【22】 物:人以外的具体的东西

【23】 理:事物的规律,是非得失的标准,根据

【24】 常:长久,经久不变


论书者说:“他们四位大书家,可称古今独绝;但今人王羲之、王献之不及古人钟繇、张芝,古人质朴,而今人妍美。”质朴因时代而盛行,妍美随风俗而改变。虽然书契的创作,满足记录语言;但由于时代崇尚不同,书风也由醇厚变为浮薄,由质朴变为华采,沿旧推新,事物发展规律永远如此。



书谱(4):

贵〔1〕能古不乖〔2〕时,今不同弊〔3〕,所谓“文质彬彬,然后君子〔4〕。”何必易〔5〕雕〔6〕宫〔7〕于穴处〔8〕,反〔9〕玉辂〔10〕于椎轮〔11〕者乎!又云:“子敬之不及逸少,犹逸少之不及钟、张。”意〔12〕者以为评得其纲纪〔13〕,而未详其始卒也〔14〕。且元常专〔15〕工〔16〕于隶书,伯英尤〔17〕精〔18〕于草体,彼之二美〔19〕,而逸少兼之。拟〔20〕草则余〔21〕真,比〔22〕真则长〔23〕草,虽专工少劣〔24〕,而博〔25〕涉〔26〕多优〔27〕,摠〔28〕其终始,匪〔29〕无乖〔30〕互〔31〕。


注释:

【1】 贵:值得看重,重视

【2】 乖:违背,不协调。《韩非子?亡征》:“内外乖者,可亡也。”(在古代,乖字不当乖巧讲。)

【3】 弊:流弊。

【4】 彬彬:形容文雅。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指内在的本质与外在的文采相称,才能成为君子。此语出自《论语》:“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该文中,孙氏以“文质彬彬”引论书法,意在强调好的书法作品应该是内容与形式的统一。

【5】 易:改变。

【6】 雕:刻、画、饰以彩绘,花纹,泛指修饰。

【7】 宫:宫殿。雕宫指华美的宫殿。

【8】 穴:洞。穴处:(土室、岩洞)穴处,指居住在山洞。《墨子?辞过》:“古之民未之为宫室时,就陵阜而居,穴而处。”

【9】 反:抵制,背叛,抗拒

【10】 辂:古代车辕上用来挽车的横木。玉辂:古代帝王所乘之车,以玉为饰。

【11】 椎轮:原始的无辐车轮,用整块圆木做车轮的简陋车子。南朝梁萧统《〈文选〉序》:“若夫椎轮为大辂之始。大辂宁有椎轮之质?”后来椎轮引申为事物的草创阶段。

【12】 意:猜测。

【13】 纲:提网的总绳。纪:法度。纲纪:大纲要领。

【14】 始:开始。卒:结束。意犹始终。

  【15】 专:单纯、独一、集中在一件事上。

  【16】 工:善于,长于。

  【17】 尤:更加,格外。

  【18】 精:专一,深入。

  【19】 兼:同时涉及或所具有的不只一方面。

  【20】 拟:比,仿照。

  【21】 余:剩下来的,多出来的

  【22】 比:较量高低、长短、远近、好坏等

  【23】 长:增加

  【24】 劣:低下,弱下

  【25】 博:多,广,大

  【26】 涉:牵连,关连

  【27】 优:美好的,出众的

  【28】 摠:同“总”聚合,聚在一起

  【29】 匪:非。

  【30】 乖:不顺,不和谐。

  【31】 互:彼此。


学书贵在学古而不违背时代风尚,学今不与弊俗流同,正如孔子所说:“文采和质朴兼备,才能成为君子。”,何必拘泥古人,弃精美的宫室而穴居野处,舍珍贵的宝辇而乘陋车呢!评论者又说:“王献之比不上王羲之,就象王羲之比不上钟繇、张芝一样。”评论者大概认为论及要领,但是他们没有了解前因后果。况且钟繇只擅长隶书,张芝尤其精于草书;钟繇和张芝的长处,王羲之兼而有之。比张芝的草书,他还擅长真书;比钟繇的真书,他还能写草书。虽然从专精的角度说,王羲之比他们稍差,但从博取众长方面来说,他又比他们做得好。综合来看,彼此各有长短。



书谱(5):

谢安素〔1〕善尺牍〔2〕,而轻〔3〕子敬之书。子敬尝〔4〕作佳〔5〕书与之,谓〔6〕必〔7〕存〔8〕录〔9〕,安辄〔10〕题〔11〕后答〔12〕之,甚〔13〕以为恨。安尝问子敬:“卿〔14〕书何如〔15〕右军?”答云:“故当胜〔16〕。”安云:“物〔17〕论〔18〕殊〔19〕不尔〔20〕。”子敬又答:“时〔21〕人那得知!”


注释:

【1】 素:向来。

  【2】 尺牍:长一尺的木简。古代用以书写,后泛指信札,书信。

  【3】 轻:看不起。

  【4】 尝:曾经(副词)。

  【5】 佳:美的,好的。

  【6】 谓:说。

  【7】 必:一定。

  【8】 存:保留,留下

  【9】 录:记载,抄写

  【10】 辄:立即,就。

  【11】 题:写上,签署

  【12】 答::回话,回复

  【13】 甚:很,极

  【14】 卿:古代上级称下级、长辈称晚辈。

  【15】 如:与,和

  【16】 胜:超过,占优势

  【17】 物:人。

  【18】 论:分析判断事物的道理,看法。

  【19】 殊:不同。

  【20】 尔:语气词,通“耳”。相当于“而已”。

  【21】 时:现在的,当前的


谢安向来擅长书信,瞧不起王献之的书法。王献之曾经精心给他写一封信,以为一定得到谢安的赏识并收藏,不料谢安立即在信上打接着题写回复他,献之深以为恨。谢安曾经问王献之:“你的书法跟你父亲比较怎样?”王献之答道:“当然比他好!”谢安说:“他人不是这处种看法!”王献之又回答说:“今天的人哪里懂得谁的书法好呢!”



书谱(6):

后羲之往〔1〕都〔2〕,临行题壁。子敬密〔3〕拭除之,辄书易其处,私〔4〕为不恶〔5〕。羲之还〔6〕见,乃叹曰:“吾去时真大醉也。”敬乃内惭〔7〕。是知逸少之比钟、张,则专〔8〕博〔9〕斯〔10〕别〔11〕,子敬之不及逸少,无或〔12〕疑焉。


注释:

【1】往:去,到。

  【2】 都:都城,建康,今南京。

  【3】 密:不公开,不公开的事物,偷偷。

  【4】 私:自己

  【5】 恶:讨厌,憎恨

  【6】 还:回来。

  【7】 惭:羞愧

  【8】 专:专长。

  【9】 博:博涉:

  【10】 斯:之。

  【11】 别:差别,不同。

  【12】 或:有。

后来王羲之去都城建康,临行时在墙上题字。王献之偷偷把它擦掉,在原来的地方另行改写,并以为写得不错。王羲之回家看到被改的题字,叹了一口气说:“我走的时候,确实大醉了!王献之听后,内心才感到惭愧。由此可知,王羲之和钟繇、张芝相比,只有专精与博习的区别,而王献之比不上王羲之,应该没有疑问。



书谱(7):

余〔1〕志学之年〔2〕,留心翰墨〔3〕,味〔4〕钟、张之余〔5〕烈〔6〕,挹〔7〕羲、献之前规〔8〕,极〔9〕虑〔10〕专精〔11〕,时逾二纪〔12〕,有乖〔13〕入木之术〔14〕,无间〔15〕临池〔16〕之志〔17〕。


注释:

【1】 余:我。

  【2】 志学之年:指少年时代,《论语》:“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

  【3】 翰墨:本指笔墨,此之谓书画文章。

  【4】 味:体味,体会。

  【5】 余:遗留。

  【6】 烈:功业。馀烈:犹谓遗留下的功业,功绩。

  【7】 挹:舀,把液体盛出来。

  【8】 前规:前人的规矩、规范、法理。

  【9】 极:尽,达到顶点

  【10】 虑:思考。极虑:竭尽思虑。

  【11】 精:精神。专精:专心一志,聚精凝神。

  【12】 纪:古代称十二年为一纪。

  【13】 乖:背离,违背。

  【14】 术:技艺。入木之术:喻书法内功深厚,唐张怀瓘《书断》:“王羲之书祝版。二人削之,笔入木三分。”

  【15】 间:更替,改变。

  【16】 临池:学习书法。

  【17】 志:志向。


我从十五岁起,留意学习书法,体昧钟繇、张芝的伟绩,吸取王羲之、王献之的法度,二十多年来,深入思考,用心钻研,虽未达到王羲之入木三分的水平,但是学书的志向一直不变。



书谱(8):

观夫悬〔1〕针垂〔2〕露之异〔3〕,奔〔4〕雷坠〔5〕石之奇〔6〕,鸿〔7〕飞兽骇〔8〕之资,鸾〔9〕舞蛇惊之态〔10〕,绝〔11〕岸颓〔12〕峰之势〔13〕,临〔14〕危〔15〕据〔16〕槁〔17〕之形〔18〕。或重若崩〔19〕云,或轻如蝉翼,导之则泉注,顿之则山安〔20〕。纤〔21〕纤乎似初月之出〔22〕天崖〔23〕,落落〔24〕乎犹众星之列〔25〕河汉〔26〕,同〔27〕自然之妙有,非力运之能成,信可谓智巧兼优〔28〕,心手双畅〔29〕,翰〔30〕不虚〔31〕动,下必有由〔32〕。


注释:

【1】 悬:挂,吊在空中

  【2】 垂:东西一头挂下

  【3】 异:奇怪。

  【4】 奔:急走,跑

  【5】 坠:落,掉下。句出卫夫人《笔阵图》:“点如高峰坠石,磕磕然如崩也。”

  【6】 奇:惊异,引以为奇

  【7】 鸿:大雁

  【8】 骇:惊起,散

  【9】 鸾:传说凤凰一类的鸟

  【10】 态:形状,样

  【11】 绝:断。

  【12】 颓:崩坏,倒塌

  【13】 势:形状;样式;架式

  【14】 临:从上向下看,在高处朝向低处

  【15】 危:高的,陡的

  【16】 据:凭依、倚仗

  【17】 槁 :枯干

  【18】 形:样子

  【19】 崩:倒塌

  【20】 导、顿:皆书法用笔之技法。“导”实指执笔中的运指笔法。南唐李煜《书述》:“导者小指引名指过右。”顿,书法用笔中的顿笔,在垂直方向往下用笔谓之顿笔。

  【21】 纤:细小。

  【22】 出:出现,显露。

  【23】 落落:豁达,大方

  【24】 列:排成的行

  【25】 河汉:指银河。

  【26】 同:一样。

  【28】优:美好的,出众的。

  【29】畅:没有阻碍地,流畅。

  【30】翰,羽毛,指笔。

  【31】虚:徒然,白白地

  【32】由:原因。

看到他们书法变化多端,有如悬针垂露的异状,奔雷坠石的雄奇,鸿飞兽散的殊姿,鸾舞蛇惊的状态,断崖颓峰的模样,临高地、踞枯木的险形,或者重似云塌,或者轻如蝉翼;引笔前行,仿佛泉水涌动,顿笔一下,如山岳般安稳。像新月出现在天涯一样纤细,如群星分布在天河一般疏落,他们的书法和自然一样奇妙,不是人工布排能达到的境界。确实智慧和技巧兼有,心和手都畅运无阻。他们不随便下笔,每一笔都有它的理由。



书谱(9):

一画之间,变〔1〕起伏于峰〔2〕杪〔3〕;一点之内,殊〔4〕衄挫〔5〕于毫芒〔6〕。况〔7〕云积其点画,乃成其字。曾〔8〕不傍〔9〕窥〔10〕尺牍,俯〔11〕习寸阴,引班超以为辞〔12〕,援项籍而自满〔13〕。任〔14〕笔为体,聚墨成形,心昏〔15〕拟〔16〕效〔17〕之方〔18〕,手迷〔19〕挥〔20〕运〔21〕之理〔22〕,求〔23〕其妍妙,不亦谬〔24〕哉!


注释:

【1】 变:改变。

  【2】 峰:峰或谓锋,指笔尖。

  【3】 杪:树枝的细梢。峰杪犹谓变化之微妙原自笔尖之变。

  【4】 殊:不同。

  【5】 衄挫:指书法用笔中的衄锋和挫锋,均为运笔之法,衄锋乃笔往下行至末端逆笔上收。挫锋亦作挫笔,即在运笔时突然停止以改变方向,一般在运笔至转角或趯处时用。

  【6】 芒:某些禾本科植物种子壳上的细刺。

  【7】 况:何况。

  【8】 曾:尝,表示从前经历过。

  【9】 傍:临近。

  【10】 窥:从小孔、缝隙或隐蔽处偷看。

  【11】 俯:向下,低头,与“仰”相对。

  【12】 “引班超以为辞”:是说人们借用班超学书的态度来为自己找借口。班超(公元32—102年)字仲升,扶风安陵人,班彪子,班固弟。明帝时除兰台命史,后坐事免官。永平十六年随窦固出击匈奴,出使西域。永元二年任西域都护,后封定远侯,班超于永平五年与母随兄至洛阳时,家贫,曾经受雇于人,以作书供养母亲,久之生厌,乃投笔从戎。《后汉书?班超传》:“超尝辍业投笔曰:‘大丈夫无他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砚间乎?’”此句谓不能专精学书者以班超为遁辞耳。

  【13】 “援项籍而自满”:犹言不肯学书或书法不佳者,援引项籍不肯学书的故事来聊以自慰,自我满足。项籍(公元前232—前202年)字羽,下相人,据《史记?项羽本纪》载,项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姓名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耳。”

  【14】 任:由着,听凭。

  【15】 昏:神智不清楚或失去知觉。

  【16】 拟:仿照。

  【17】 效:摹仿。

  【18】 方:办法,做法,技巧。

  【19】 迷:分辨不清,失去了辨别、判断的能力。

  【20】 挥:舞动,摇摆。

  【21】 运:转动。

  【22】 理:物质本身的纹路、层次,客观事物本身的次序。

  【23】 求:设法得到。

  【24】 谬:错误的,不合情理的。


在一画之中,有起伏的变化;在一点之内,有顿挫的不同。进一步说,一个字由点画组成。如不深研书法,抓住时间提笔俯身练习,而以班超投笔从戎为借口,以项籍不肯学书而自满,随笔蘸墨而成字,心里不明白临摹的方法,手下不知道运笔的道理,想写出妍美的字,不是很荒谬吗?



书谱(10):

然君子立身,务〔1〕修〔2〕其本〔3〕。扬雄〔4〕谓:“诗赋小道,壮〔5〕夫不为”,况复溺〔6〕思毫厘、沦〔7〕精翰墨者也〔8〕!夫潜〔9〕神对奕,犹标〔10〕坐隐〔11〕之名,〔12〕乐〔13〕志垂纶,尚体〔14〕行藏之趣〔15〕


注释:

【1】 务:必须,一定。

  【2】 修:学问、品行方面的学习、锻炼和培养。

  【3】 本:事物的根源,与“末”相对。

  【4】 扬雄:(公元前53年—公元18年)字子云,蜀郡成都人。以文章名世,成帝时召对承明庭,奏《甘泉》、《校猎》、《长杨》等赋。除为郎,给事黄门,后仕王莽,为大夫,又着《太玄》、《法言》、《方言》等。后人辑有《扬子云集》,扬雄尝惟其少作。《法言》或问:“‘吾子少而好赋?’曰:‘然,童子雕虫篆刻’。俄而:‘壮夫不为也’。”

  【5】 壮:大,有力,强盛。

  【6】 溺:沉湎,无节制。

  【7】 沦:沉没(mò),降落。

  【8】 潜:隐在水面下活动,藏。

  【9】 对奕:下棋。宋周密《云烟过眼录》:“古画二,一作五丁开山,一作帝仙对弈。”

  【10】 标:显扬。

  【11】 坐隐:下围棋的别称,宋黄庭坚《弈棋》:“坐隐不知岩穴乐,手谈胜与俗人言。”

  【12】 乐:对某事甘心情愿。

  【13】 垂纶:垂钓。三国魏嵇康《兄秀才穆入军赠诗》:“流磻平皋,垂纶长川。”据传姜太公未仕之时垂钓渭水,后以“垂纶”喻隐居。

  【14】 体:亲身经验、领悟。

  【15】 行藏:犹言进与退,语出《论语?述而》:“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然而,君子处世,一定要修炼基本的技能。扬雄说:“诗赋是小道,大丈夫不吟诗作赋。”何况沉溺于思考用笔,在书法里埋没精力呢!集中精神下棋,还有“坐隐”的美名;醉心于钓鱼,也体验着“行藏”的情趣。



书谱(11):

讵〔1〕若功定〔2〕礼乐,妙拟神仙,犹挺〔3〕埴〔4〕之罔穷〔5〕,与工炉而并运。好异尚奇之士,玩〔6〕体势之多方;穷微测妙之夫,得推移之奥〔7〕赜〔8〕。著述者假〔9〕其糟〔10〕粕〔11〕,藻〔12〕鉴〔13〕者挹其菁〔14〕华〔15〕,固义理〔16〕之会归〔17〕,信贤达之兼善者矣〔18〕。存精寓〔19〕赏,岂徒〔20〕然欤!


注释:

【1】 讵:表反问,相当于“岂”,“难道”。

  【2】 定:使安定。

  【3】 挺:亦作“埏”,用水和土。

  【4】 埴:黏土。埏埴,和泥制作陶器。《老子》:“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河上公注:“埏和也;埴土也。谓和土以为器也。”

  【5】 罔穷:“罔”犹谓无,没有。《史记?秦始皇本纪》:“初并天下,往不宾服。”(宾服:服从)。“穷”指穷尽,完结。柳宗元《非国语?三川震》:“阴阳之无穷。”,“罔穷”犹言变化之无穷。

  【6】 玩:观赏。

  【7】 奥:含义深,不易理解。

  【8】 赜:深奥,玄妙。奥赜:《周易?系辞上》:“探赜索隐”。“探赜”指精微的意蕴。《旧唐书?方伎传?一行》:“崇大惊,因与一行谈其奥赜,甚嗟优之。”

  【9】 假:借。

  【10】 糟:做酒剩下的渣子。

  【11】 粕:米渣滓。

  【12】 藻:指华丽的文彩、文辞。

  【13】 鉴:观察,审察。藻鉴:品藻和鉴别。唐刘禹锡《上门下武相公启》:“藻鉴之下,难逃陋容。”。

  【14】 菁:华采。

  【15】 华:精英。菁华:精华也。《尚书大传》:“菁华已竭,褰赏去之。”

  【16】 义理:合乎一定伦理道德的行为规则,犹谓道理。苏轼《与章子厚书》:“追思所犯,真无义理。”

  【17】 归:合并,或集中于一类,或集中于一地。

  【18】 贤达:贤明通达,有才德有声望的人。汉王充《论衡效力》:“文儒非必诸生也,贤达用文则是矣。”

  【19】 寓:寄托。存精寓赏:把最好的见解存录下来,让有识之士来鉴赏。

  【20】 徒:白白地。


何况书法有宣扬礼乐的功绩,如神仙一样妙不可言,象陶匠运用黏土,制作无穷的器皿,似金工运用炉锤,铸出无尽的器物。喜欢奇异的人,观赏书法的各种形态;喜欢探究精微的人,探索书法演变的奥秘。着书立论的人,采用不是最重要的东西,而精于鉴赏的,真正吸取它的精华。书法也是义理的集中表现,贤达的人兼擅其长。存录精华,供人鉴赏,难道书法这样的作用是白费功夫吗?



书谱(12):

而东晋士人,互相陶〔1〕淬〔2〕。至于王、谢之族,郗、瘐之伦〔3〕,纵〔4〕不尽其神奇,咸〔5〕亦挹其风味。去〔6〕之滋〔7〕永〔8〕,斯道愈微〔9〕。方复闻疑称疑、得末行末,古今阻绝〔10〕,无所质问;设〔11〕有所会〔12〕,缄〔13〕秘〔14〕已深。遂〔15〕令学者茫〔16〕然,莫知领要〔17〕,徒见成功之美,不悟〔18〕所致之由。


东晋的士大夫,互相熏陶濡染。至于王氏、谢氏的大族,郗氏、庾氏之辈,即使未能尽得书法的神奇,也深受当时书风的影响。离东晋越远,书法越衰落。后世的书家听到古人有疑问的理论反而称赞,没有掌握书法的根本,运用次要的理论指导书法。古今相隔,我们无法当面向古人求教;假如有所体会,便深藏不露;使其它学书者茫然不得要领,只看到他人书法写得精妙,没有领悟书法写得精妙的原因。



书谱(13):

或乃就〔1〕分布〔2〕于累年,向〔3〕规矩而犹远〔4〕,图真不悟,习草将迷〔4〕。假令薄〔5〕解〔6〕草书,粗〔7〕传〔8〕隶法,则好溺偏固,自阂〔9〕通规。讵知心手会归,若同源而异派〔10〕;转用之术,犹共树而分条〔11〕者乎!加以趋变适时,行书为要;题勒方畐〔12〕,真乃居先。草不兼真,殆〔13〕于专谨〔14〕;真不通草,殊〔15〕非翰札〔16〕。


注释:

【1】就:到,从事,开始进入。

  【2】 分布:分间布白,指字的点划结构布置及字与字,行与行之间关系的安排,即所谓结字或整体布局,构图。

  【3】 向:对着,朝着,与“背”相对。

  【4】 此二语谓对真书的书写规则无所领会,写起草书来更觉困惑。

  【5】 薄:轻微,少。

  【6】 解:懂,明白。

  【7】 粗:疏忽,不周密。

  【8】 传:传递;传送。

  【9】 阂:阻隔不通。

  【10】 派:水的支流。

  【11】 条:植物的细长枝。

  【12】 畐:同“幅”,布帛的宽度。“方畐”指方形的笺册。中国古代点诰,诏命,表奏等均用方形笺册,故“方畐”亦借指重要文书。

  【13】 殆:大概,几乎。

  【14】 谨:慎重,小心。

  【15】 殊:特别,很。

  【16】 札:古时写字的小木筒。翰札:泛指书信笔札。

有些人虽然多年注重点画结构,但离规矩还很远,临摹楷书不领悟笔法,学习草书就会迷惑不解。假使稍微能写草书,粗略地传承一些法则,便固守己见,不采用公认的法度。他们不能理解,心手交融在一起,就象水同源而流向不同;“转”和“用”的技法,就象同一棵树上分布不同枝条。适应变化和时用,行书地位重要,题榜刻石,楷书为先。草书不兼具真书,似乎近于单调拘谨;真书不参入草意,不是书信。



书谱(14):

真〔1〕以点画为形质,使转为情〔2〕性〔3〕;草以点画为情性,使转为形质。草乖使转,不能成字,真亏〔4〕点画,犹可记文。回〔5〕互〔6〕虽殊,大体相涉〔7〕。故亦旁通二篆,俯贯〔8〕八分;包括篇草,涵〔9〕泳飞白。若毫厘不察,则胡、越〔10〕殊风〔11〕者焉。


真书由点画表现形态,由使转表达情感;草书由使转表达情感,由点画表现形态。草书违反使转的写法,便不是汉字;楷书缺少笔画,还可以记录成文。真书和草书虽有不同,但大体互有关系。所以还要学通大篆、小篆,融会隶书,参酌章草,浸淫飞白,如果不仔细研究,那真书和草书象北胡、南越的风俗大不相同。



书谱(15):

至如钟繇隶奇〔1〕,张芝草圣〔2〕,此乃专精一体,以致绝伦。伯英不真,而点画狼藉〔3〕;元常不草,使转纵横〔4〕。自兹〔5〕以降〔6〕,不能兼善者,有所不逮,非专精也〔7〕。


注释:

【1】奇:臻于奇绝。

  【2】 圣:跻于圣境。

  【3】 狼藉:此之谓点画密布。

  【4】 纵横:笔势奔放。

  【5】 兹:这,这个,此。

  【6】 降:下。

  【7】 逮:及、达到。《荀子?尧问》:“魏武侯谋事而当,群臣莫能逮。”


至于钟繇隶书臻于奇绝,张芝草书跻于圣境,因为他们专精于一体,达到精妙绝伦。张芝不以楷书见长,但他的草书中点画起伏顿挫,钟繇不擅长草书,而他的真书中使转纵横交错。自钟繇、张芝之后,不能兼备真、草书优点的书家,达不到钟张的成就,不是因为他们专精一体。



书谱(16):

虽篆、隶、草、章,工〔1〕用〔2〕多变,济成〔3〕厥〔4〕美,各有攸〔5〕宜。篆尚〔6〕婉〔7〕而通〔8〕,隶欲〔9〕精〔10〕而密〔11〕,草贵〔12〕流〔13〕而畅〔14〕,章务〔15〕检〔16〕而便〔17〕。然后凛〔18〕之以风神〔19〕,温之以妍润〔20〕,鼓之以枯劲〔21〕。和之以闲雅〔22〕。故可达其情性,形其哀乐〔23〕。验燥湿〔24〕之殊节,千古依然;体老壮之异时,百龄俄顷〔25〕。嗟乎,不入其门,讵窥其奥者也。


注释:

【1】工:技术和技术修养。

  【2】 用:物质使用的效果。

  【3】 济成:相助促成,《后汉书?卢植传》:“嵩皆资用规谋,济成其功。”

  【4】 厥:代词,其。《书?伊训》:“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德,罔有天灾。”“济成厥美”即济美,犹言在以前的基础上使美好的东西发扬光大。

  【5】 攸:所。《易?坤》:“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各有攸宜:指各有所宜。

  【6】 尚:尊崇,注重。

  【7】 婉:柔顺,和顺,(说话)曲折含蓄。

  【8】 通:没有阻碍,可以穿过,能够达到。

  【9】 欲:需要。

  【10】 精:细密的,与“粗”相对。

  【11】 密:精致,细致。

  【12】 贵:值得看重,重视。

  【13】 流:像水那样流动不定。

  【14】 畅:痛快,尽情地。

  【15】 务:一定。

  【16】 检:约束,限制。

  【17】 便:简单。

  【18】 凛:可敬、畏惧。

  【19】 风神:中国古代美学用语,原指人的风采神韵,后指文艺作品中的气韵。

  【20】 温:通“蕴”,犹指积蓄、含蓄。

  【21】 鼓:振动、振作、激发。《易?辞系上》:“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

  【22】 和:调和、调适。《国语?郑语》:“是以和五味以调口……和六律以聪耳。”闲雅:娴静优雅。

  【23】 性情:主要指个性、性格方面。哀乐:主要指突发的情感表现。

  【24】 燥湿:指书法里用墨的浓淡枯湿。

  【25】 俄顷:片刻也,晋郭璞《江赋》:“倏忽数百,千里俄顷。”


虽然篆书、隶书、今草、章草,技巧和效果不同,它们表达出的精美,各有所宜:篆书注重婉转而圆通,隶书需要精劲而茂密,草书重视流动而畅达,章草务求有法度而简单。然后以风采神韵让它可敬,以妍美湿润来使它含蓄,以瘦硬老劲使它振作,以安闲雅致使它和婉。这样,可以表达作者的禀性,体现作者的哀乐。察看用笔方法,自古以来标准不变;体会壮年和老年的差别,顷刻之间即可理解。唉,没有步入书法大门,如何了解它的奥秘呢!



书谱(17):

又一时而书,有乖〔1〕有合〔2〕,合则流媚〔3〕,乖则雕〔4〕疏〔5〕。略〔6〕言其由,各有其五:神怡〔7〕务〔8〕闲,一合也;感惠〔9〕徇〔10〕知,二合也;时和气润,三合也;纸墨相发〔11〕,四合也;偶然欲书,五合也。心遽〔12〕体留,一乖也;意违势屈〔13〕,二乖也;风燥日炎,三乖也;纸墨不称〔14〕,四乖也;情怠〔15〕手阑〔16〕,五乖也。乖合之际,优劣互差〔17〕。


作书时,有“乖”有“合”,合则流畅秀媚;乖则零落粗疏。大略说明原因,各有五种情况:精神愉快,事务悠闲,是一合;感人恩惠,酬答知己,是二合;季节调和,气候温润,是三合;佳纸良墨,互相映发,是四合;偶然兴起,提笔作书,是五合。心不在焉,事务缠身,是一乖;违反己意,迫于形势,是二乖;燥风吹迫,炎日当空,是三乖;劣纸恶墨,两不称手,是四乖;精神倦怠,手腕疲乏,是五乖。在“合”与“乖”之间,书法优劣对比明显。



书谱(18):

得时不如得器〔1〕,得器不如得志。若五乖同萃〔2〕,思遏〔3〕手蒙〔4〕;五合交臻〔5〕,神融笔畅。畅无不适〔6〕,蒙无所从。当仁〔7〕者得意忘言〔8〕,罕〔9〕陈其要;企〔10〕学者希〔11〕风叙妙,虽述犹疏。徒立其工,未敷〔12〕厥〔13〕旨〔14〕。不揆〔15〕庸昧〔16〕,辄〔17〕效〔18〕所明,庶〔19〕欲弘〔20〕既往〔21〕之风规〔22〕,导〔23〕将来之器识〔24〕,除繁去滥,睹〔25〕迹〔26〕明心者焉!


注释:

【1】器:工具。

  【2】 萃:聚集、汇集在一起。

  【3】 遏:阻止、阻拦。

  【4】 蒙:昏迷,眼发黑。

  【5】 臻:到。

  【6】 适:切合,相合。

  【7】 当仁:当之无愧。

  【8】 得意忘言:此为《庄子》的哲学、美学命题之一。《庄子?外物》:“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吾安得忘言之人而与之言哉!”《庄子?大道》:“语之所贵者,意也。”《庄子》认为“意”重于“言”,对于主体与客体、创造者与欣赏者、表达者与接受者来说,“意”的创造表达和接受领会都是第一位的、最重要的,只要得到了“意”,便可将“言”忘却。《书谱》引用《庄子》的话,表明在书法创作中只要情感的表现得到了满足,其它的笔墨形式与规则皆可抛却,此乃孙过庭书法美学的最高抒情哲理。

  【9】 罕:稀少。

  【10】 企:踮着脚看,今用为盼望的意思。仰望、盼望。

  【11】 希:观望。

  【12】 敷:陈述、铺叙。

  【13】 厥:代词,其、他的,那个。

  【14】 旨:宗旨、要领。

  【15】 揆:度量、考察、揣摩。

  【16】 庸昧:谓资质愚钝,才识浅陋,常用作谦词。

  【17】 辄:总是。

  【18】 效:显示,呈现。

  【19】 庶:表示希望发生或出现某事,进行推测;但愿,或许

  【20】 弘:扩充,光大。

  【21】 既往:过去。

  【22】 风规:风度品格,指文学作品风格。

  【23】 导:启迪。

  【24】 器识:器局与见识。

  【25】 睹:看见。

  【26】 迹:前人遗留下的事物。


天时有利不如工具得宜,工具得宜不如志愿实现。如果五“乖”相聚,使人头脑昏蒙,下笔茫然;五“合”汇集,让人心情愉快,笔画流畅。书写流畅者无所不适;书写昏蒙者茫然无所从。精通书法者,往往得意忘言,几乎不讲到笔法的要领;期望学习的人,只看到表面,而想阐述书法的奥妙,虽然讲述大意,却粗疏不精,白费功夫,未能阐明要旨。不顾个人见解愚昧,讲述自己的习书心得,但愿能弘扬传统法度,启发后学者的聪明才智,去掉繁冗芜杂的论述,看到前人的书论,能够心领意会。



书谱(19):

代〔1〕有《笔阵图》〔2〕七行,中画执笔三手,图貌乖舛〔3〕,点画湮〔4〕讹〔5〕。顷见南北流传,疑是右军所制。虽则未详真伪,尚可发启童蒙,既常俗所存,不藉编录。至于诸家势评,多涉浮华,莫不外状其形,内迷其理,今之所撰,亦无取焉。


注释:

【1】代:本应作“世”。因为避唐太宗李世民名讳,改为“代。”

  【2】 《笔阵图》:传为晋卫夫人所作,王羲之书。

  【3】 舛:违背。

  【4】 湮:埋没。

  【5】 讹:错误。


世代相传有《笔阵图》七行,中间画有三幅执笔的手式,图象谬误不真,点画模糊错误。近来在南北各地流传,可能是王羲之的作品。虽然不能确定真伪,但还可以启发初学书法的儿童。既然一般人手中都有《笔阵图》,就不再编录在此文中。至于以前各书家对《笔阵图》的评议,多数流于虚浮文饰,都是描述外面的形状,没有阐明内在的道理。我现在撰述的文章,不采用这些评议。



书谱(19):

代〔1〕有《笔阵图》〔2〕七行,中画执笔三手,图貌乖舛〔3〕,点画湮〔4〕讹〔5〕。顷见南北流传,疑是右军所制。虽则未详真伪,尚可发启童蒙,既常俗所存,不藉编录。至于诸家势评,多涉浮华,莫不外状其形,内迷其理,今之所撰,亦无取焉。


世代相传有《笔阵图》七行,中间画有三幅执笔的手式,图象谬误不真,点画模糊错误。近来在南北各地流传,可能是王羲之的作品。虽然不能确定真伪,但还可以启发初学书法的儿童。既然一般人手中都有《笔阵图》,就不再编录在此文中。至于以前各书家对《笔阵图》的评议,多数流于虚浮文饰,都是描述外面的形状,没有阐明内在的道理。我现在撰述的文章,不采用这些评议。



书谱(20):

若乃师宜官〔1〕之高名,徒彰〔2〕史牒〔3〕;邯郸淳〔4〕之令〔5〕范,空着缣〔6〕缃〔7〕。暨〔8〕乎崔、杜〔9〕以来,萧、羊〔10〕已往,代祀〔11〕绵〔12〕远,名氏滋繁。或籍甚〔13〕不渝〔14〕,人亡业显〔15〕;或凭附〔16〕增价,身谢〔17〕道衰。加以靡〔18〕蠹〔19〕不传〔20〕,搜秘将尽。偶逢缄〔21〕赏,时亦罕窥,优劣纷纭,殆〔22〕难觎〔23〕缕〔24〕。其有显闻当代,遗迹见存,无俟〔25〕抑扬,自标先后。


至于象师宜官名声显赫,只在史册载有大名;邯郸淳典范良好,不过在书卷上留个名声,他们都没有作品流传。至于崔瑗、杜度、萧子云、羊欣之后,在这漫长的年代里,出现很多名家。有些在当时已负盛名,经久不衰,其人虽不在世,书法却备受推崇;有的书家依附权势抬高身价,人过世后,书法很少受人称道。另外,有些书法作品因糜烂蠹蚀而不传于后世,或被人搜刮无遗,偶然虽有被鉴赏的机会,但机缘很少,好坏混杂一起,几乎难以辨别。当代闻名的书家,还有墨迹存世,不必凭借别人的褒贬,才能分辨出他们的高低。



书谱(21):

且六文〔1〕之作,肇〔2〕自轩辕〔3〕;八体〔4〕之兴,始于嬴正〔5〕,其来尚〔6〕矣,厥〔7〕用斯弘〔8〕。但今古不同,妍质悬隔,既非所习,又亦略诸。复有龙蛇云露〔9〕之流、龟鹤花英〔10〕之类,乍〔11〕图真于率尔〔12〕,或写瑞〔13〕于当年,巧涉丹青〔14〕,工亏翰墨〔15〕,异〔16〕夫楷式,非所详焉。


况且“六书”的起源,可以追溯至上古黄帝;“八体”的兴起,则始自秦始皇。距今岁月悠久,历史作用巨大!但古今时代不同,妍丽和质朴概念也不同,既然现今不用,就略去不谈。还有龙书、蛇书、云书、垂露篆之流,龟书、鹤头书、花书、芝英书之类,只是简单地摹拟物象,或者图写吉祥图像,和绘画有关,与书法并无多大的关系,不能当作书法规范,因此很少讨论 “六书”和“八体”。



书谱(22):

代传羲之《与子敬笔势论》〔1〕十章,文鄙〔2〕理疏,意乖言拙〔3〕。详其旨趣,殊非右军。且右军位重才高,调清词雅,声尘〔4〕未泯〔5〕,翰牍仍存。观其致一书、陈一事,造次〔6〕之际,稽〔7〕古斯在。岂有贻〔8〕谋令嗣〔9〕,道叶〔9〕义方,章则顿亏,一至于此!又云与张伯英同学,斯乃更彰虚诞〔10〕。若指汉末伯英,时代全不相接,必有晋人同号,史传何其寂〔11〕寥〔12〕!非训〔13〕非经,宜从弃择〔14〕。


世传王羲之《与子敬笔势论》十章,文句鄙俗,理论疏率,意义谬误,言词拙劣,仔细研究它的主旨和情趣,绝不是王羲之的作品。王羲之地位高,天份好,格调清隽,文辞雅致,在世间的声誉并未泯灭,书信仍有存世。研究他写一封信,谈一件事,即使在仓卒的时候,还在考求古训。传授书法给后代,应该合乎义理,而此书竟然违反法则到这样的程度!又说他跟张伯英同学,更是荒诞无稽。若是汉代末期的张伯英,时代和东晋完全不接近;如果晋代有同名的张伯英,为什么史书上寂寥无闻!此书既不是法则,也不是经典,应该放弃。



书谱(23):

夫心之所达〔1〕,不易尽于名言;言之所通〔2〕、尚难形于纸墨。粗可仿佛其状,纲纪其辞,冀〔3〕酌〔4〕希夷〔5〕,取会佳境。阙而未逮,请俟〔6〕将来。今撰执、使、转、用〔7〕之由〔8〕,以怯〔9〕未悟。执,谓深浅长短之类是也;使,谓纵横牵〔10〕掣〔11〕之类是也;转,谓钩环盘吁〔12〕之类是也;用,谓点画向背之类是也。


心中的领悟,不易用语言表达;语言明了,也不易形成文字。只能大概描述它的形态,陈述它的要领。希望能描绘书法的玄妙境界,体会到它的精妙之处。我还做不到,只好等后人来完成。现在解释执、使、转、用的方法,让迷惑不解的人有所领悟:执,就是执笔有浅深长短之分;使,就是运笔有横竖撇捺之别;转,即行笔的转折呼应;用,即结构的揖让向背。



书谱(24):

方复会其数法,归于一途〔1〕,编列众工,错综群妙,举〔2〕前言之未及,启后学于成规,窥其根源,析〔3〕其枝派。贵使文约〔4〕理赡〔5〕,迹显心通,披〔6〕卷可明,下笔无滞〔7〕。诡〔8〕词异说,非所详焉。然今之所陈,务裨〔9〕学者。


再进一步聚合几种方法,融为一体,列举各家的精巧,综合群贤的精妙;我提出先代贤哲所没有论述的观点,用公认的法则启发后学,探究书法的根源,分析它的流派。争取做到文字精简、理论丰富、途径明确、心意开通,开卷清楚明了,下笔流畅无阻。古怪的理论,歧异的说法,我不详谈。现在我所谈的,一定有益于学书者。



书谱(25):

但右军之书,代多称习,良〔1〕可据为宗〔2〕匠〔3〕,取立旨归。岂惟会古通今,亦乃情深调合。致使摹搨日广,研习岁滋,先后著名,多从散落,历代孤绍,非其效欤〔4〕?试言其由,略陈数意。止如《乐毅论》〔5〕、《黄庭经》〔5〕、《东方朔画赞》〔7〕、《太师箴》〔8〕、《兰亭集序》〔9〕、《告誓文》〔10〕,斯并代俗所传,真行绝致者也。


但王羲之的书法,各时代的人大多赞赏和临习,的确可以作为学习的大师,把王羲之的书法作为自己的学习目标。他的书法不仅会古通今,而且感情深切、笔调吻合。因此摹拓他的书法日益增多,临习他的作品更加广泛;王羲之前后的名家书迹,大都散落不传;唯独历代相继承王羲之的书法,这不是很明显的验证吗? 试谈它的道理,粗略陈述几点意见:象《乐毅论》、《黄庭经》、《东方朔画赞》、《太师箴》、《兰亭集序》、《告誓文》等,这些都经世俗相传,是真书和行书中最好的作品。



书谱(26):

写乐毅则情多怫〔1〕郁〔2〕,书画赞则意涉瓌奇〔3〕,黄庭经则怡怿〔4〕虚无,《太师箴》又纵横争〔5〕折。暨乎兰亭兴集,思逸神超;私门诫誓,情拘〔6〕志惨〔7〕。所谓涉乐方笑,言哀已叹。岂惟驻想〔8〕流波〔9〕,将贻啴〔10〕喛〔11〕之奏;驰神雎〔12〕涣〔13〕,方思藻绘之文〔14〕。虽其目击道存〔15〕,尚或心迷义舛,莫不强名为体,共习分区。


王羲之写《乐毅论》时,心情抑郁苦闷;写《东方朔画赞》时,意想奇异非凡;写《黄庭经》时,心境和悦虚无;写《太师箴》时,纵横奋争;写《兰亭》时,情致淋漓,神思飘逸,写《告誓文》时,心情沉重、意志凄惨,。正如人们心情快乐时,笑声随作;谈及悲哀之事时,唉声叹气。伯牙志在洋洋流水,琴声传出哀叹的声音;曹丕驰想睢水涣水的美景,联想到词采藻丽的词句。虽然眼观世界,领悟大道所在,有时心中迷惑不解,所持理论谬误。书法本来同源,而硬要区分各种书体,研究各个流派。



书谱(27):

岂知情动形言〔1〕,取会风骚之意〔2〕,阳舒阴惨〔3〕,本乎天地之心。既失其情,理乖其实,原〔4〕夫所致,安有体哉!夫运用之方,虽由己出,规模所设,信属当前,差之一毫,失之千里,苟知其术,适可兼通。心不厌精〔5〕,手不忘熟〔6〕。若运用尽于精熟,规矩闇于胸襟〔7〕,自然容舆徘徊,意先笔后,潇洒流落,翰逸神飞。亦犹弘羊〔8〕之心,预〔9〕乎无际;庖丁之目,不见全牛〔10〕。


他们不知道心中有感,发于言辞,《诗经》和《离骚》就是情感的流露。阳气舒展而阴气惨淡,本来是天地自然的本性。强分各种书体,既失却书家真实的情形,理论也与真实相违背。研究书法的本源,那有什么“体裁”呢?运用的技法,虽然出自自身,章法的建立,确是眼前的要务。技法相差好像只有一点点,而艺术效果却相去千里。假若理解书法的奥妙,就能兼通众术。心思要精诚,运笔要熟练。如果运用极其熟练,规矩了然于胸,自然能够达到悠然闲暇,意在笔先,潇洒利落,神飞笔动。象桑弘羊的理财,策划周全,无所不包;庖丁宰牛,运用自如,眼睛并没有整个牛体。



书谱(28):

仲尼〔1〕云:五十知命,七十从心〔2〕。故以达夷险之情,体权变之道,亦犹谋而后动,动不失宜;时然后言〔3〕,言必中理〔4〕矣。是以右军之书,末年多妙,当缘〔5〕思虑通审,志气和平,不激不厉,而风规自远〔6〕。


孔子说:五十岁我懂得天命,七十岁我随心所欲。书法来也同样,到年老时,理解险绝的情态,体会变化的道理,就象思考成熟才付诸行动,行动不至于失当,时机合适才发言,发言一定合乎情理。所以王羲之的书法,晚年的作品更加精彩,因为他思考通达精审,志气冲淡平和,不偏激,不凌厉,而风格规模自然高远,为他人所不及。



书谱(29):

子敬已下,莫不鼓〔1〕努〔2〕为力,标置成体,岂独工用〔3〕不侔〔4〕,亦乃神情悬隔者也。或有鄙〔5〕其所作,或乃矜〔6〕其所运。自矜者将穷〔7〕性域,绝于诱进之途;自鄙者尚屈情涯,必有可通之理。嗟乎!盖有学而不能,未有不学而能者也。考之即事,断〔8〕可明焉。


王献之以后,书家们都竭心尽力,摆置成体,难道只是技艺未及前人?其实神采情趣也相去甚远。有些人看低自己的作品,有些人却高估自己的成就。高估自己成就的人,才能运用到极点,堵塞了前进的道路。看低自己作品的人,天赋没有完全发挥,必定通晓书法。唉!只有学习书法而未能写好的人,没有不学书法而能写好的人。研究书法,一定会明白这个道理。



书谱(30):

然消〔1〕息〔2〕多方〔3〕,性情不一,乍刚柔以合体,忽劳逸而分驱。或恬憺雍容,内涵筋骨;或折挫槎〔4〕枿〔5〕,外曜锋芒。察之者尚精,拟之者贵似。况拟不能以,察不能精,分布犹疏,形骇未检。跃〔6〕泉之态,未睹其妍;窥井〔7〕之谈,已闻其丑。纵欲搪〔8〕突〔9〕羲、献,诬〔10〕罔〔11〕钟张,安能掩〔12〕当年之目,杜〔13〕将来之口!慕习之辈,尤宜慎诸。


但每个人的变化发展多种多样,气质禀赋不同,刚与柔,动与静,忽而合为一体,忽而又分道扬镳。,或者恬淡雍容,而内包含着筋骨;或者曲折错出,外面显现锋芒。观察务求精细,摹拟务求相似。何况摹拟不能相拟,观察不能精细;结构还是松散,骨架未合准绳;虽然模仿龙跃出渊的姿态,但不见它的妍美;见解如井底之蛙,已见其鄙陋。纵使心想贬低王羲之、王献之,污蔑钟繇、张芝,哪里能够遮住当年人们的眼睛,堵塞将来人们的评议?摹习书法的人,特别要谨慎啊。



书谱(31):

至有未悟淹留〔1〕,偏追劲疾,不能迅速,翻效迟重。夫劲速者,超逸之机〔2〕;迟留者,赏会之致〔3〕。将反其速,行臻会美之方;专溺于迟,终爽〔4〕绝伦之妙。能速不速,所谓淹留,因迟就迟,讵〔5〕名赏会!非夫心闲手敏,难以兼通者焉。


有些人没有领悟行笔的淹留,一味追求劲快;不能挥运迅速,却故意迟重而行。行笔劲速,是书法超逸的原由,行笔迟留,是具有赏心会意的情致。能快而迟,将达到汇集众美的境界;专偏于迟,那终究缺乏了超绝群伦的好处。能够快而不快,就是淹留;行笔迟钝而缓慢,难道是赏心会意?!要不是心境安闲,手腕灵敏,很难能兼通迟速。



书谱(32):

假令众妙攸〔1〕归,务存骨气,骨既存矣,而遒润加之。亦犹枝干扶疏〔2〕,凌霜雪而弥〔3〕劲〔4〕;花叶鲜茂,与云日而相晖〔5〕。如其骨力偏多,遒丽盖少,则若枯搓架险,巨石当路,虽妍媚云阙〔6〕,而体质存焉。若遒丽居优,骨气将劣,譬夫芳林落英,空照灼〔7〕而无依;兰沼漂蓱,徒青翠而奚〔8〕托。是知偏工易就,尽善难求。


假如具备各种优点,一定要内含骨气。既然有了骨气,然后增加遒润。这就象枝干繁盛,经霜雪而愈加挺劲,花叶鲜茂,和太阳云彩互相辉映。如果骨力太多,遒丽较少,就象枯老的树枝凌空架险,巨石横阻道路,虽然缺乏妍美,但仍存在体质。假若遒丽过多,则缺少骨气,仿佛芳林中落下的花蕊,徒然鲜艳,却毫无所依;兰沼上漂荡的浮萍,虽是一派青翠,但没有所托!由此可知,在某一方面比较容易做好,很难做到尽善尽美。



书谱(33):

雖學宗一家,而變成多體,莫不隨其性欲,便以為姿。質直者則俓侹〔1〕不遒,剛佷者又掘強無潤〔2〕,矜斂者弊於拘束,脫易者失於規矩,溫柔者傷於軟緩,躁勇者過於剽迫,狐疑者溺於滯澀,遲重者終於蹇鈍,輕瑣者染於俗吏。斯皆獨行之士,偏玩所乖。


虽然学习同一家书法,但可以演变成多种面貌,无不随各个人的性格和志趣,显示出独特的姿态。性情耿直的人,下笔平直而缺乏遒丽;刚强粗暴的人,状貌倔强而缺乏温润;矜慎自敛的人,过于拘束;轻漫放荡的人,没有法则;温柔的人,常失于软弱;急躁的人,则过于剽悍;狐疑的人,凝滞不畅;迟重的人,蹒跚迟钝;轻浮烦碎的人,又流于俗吏的格调。这些都是性情独特的人,偏执自己的爱好,和正道相背离。



书谱(34):

易曰:“觀乎天文〔1〕,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2〕成天下。”況書之為妙,近取諸身〔3〕。假令運用未周〔4〕,尚虧工于秘奧;而波瀾之際,已浚〔5〕發於靈台。必能傍通點畫之情,博究始終之理,熔鑄蟲、篆,陶均〔6〕草、隸。體〔7〕五材〔8〕之並用,儀〔9〕形不極;象〔10〕八音〔11〕之迭〔12〕起,感會無方。至若數畫並施,其形各異;眾點齊列,為體互乖。


《易经》说:“观测天上的现象来察看自然的变化;了解社会上各种现象,来教化天下。”何况书法的神妙,往往取法身边的事物。假使运用不周到,尚未掌握它的奥妙所在;下笔时摇曳生动,心里已和书法相通。书家一定能领会点画的情趣,广泛地探索运笔起止的道理,融会虫书篆书的神妙,凝合草书隶书的韵致。效法用五材制成器皿,法式不一;用八音谱写曲目,兴会无穷。至于几画摆在一起,而形态各有不同,几点排在一块,而体貌各有区别。



书谱(35):

一点成一字之规,一字乃终篇之准。违而不犯,和而不同〔1〕;留不常迟,遣不恒疾;带燥方润,将浓遂枯;泯规矩于方圆,遁钩绳之曲直;乍显乍晦,若行若藏;穷变态于毫端,合情调于纸上,无间心手,忘怀楷则。自可背义、献而无失,违钟张而尚工。譬夫 绛树青琴〔2〕,殊姿共艳;隋珠和璧〔3〕,异质同妍。何必刻鹤图龙,竟惭真体;得鱼获兔,犹 筌蹄〔4〕?



书谱(36):

闻夫家有南威之客,乃可论于淑媛;有龙泉之利,然后议于断割〔1〕。语过其分,实累枢机〔2〕。吾尝尽思作书,谓为甚合,时称识者,辄以引示。其中巧丽,曾不留目;或有误失,翻被嗟赏。既昧所见,尤喻所闻。或以年职自高〔3〕,轻致陵诮。余乃假之以缃缥〔4〕,题之以古目,则贤者改观〔5〕,愚夫继声〔6〕,竞赏毫末之奇,罕议峰端之失〔7〕。犹惠侯之好伪〔8〕,似叶公之惧真〔9〕。是知伯子之息流波〔10〕,盖有由矣。夫蔡邕不谬赏〔11〕,孙阳不妄顾者〔12〕,以其玄鉴精通,故不滞于耳目也。向使奇音在爨〔13〕,庸听惊其妙响;逸足伏坜,凡识知其绝群,则伯喈〔14〕不足称,良乐〔15〕未可尚也。至若老姥遇题扇,初怨而后请〔16〕;门生获书机,父削而子懊〔17〕,知与不知也。夫士屈于不知己而伸于知己,彼不知也,何足怪乎!故庄子日:“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18〕。”老子云:“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之,则不足以为道也〔19〕。”岂可执冰而咎夏虫哉〔20〕!



书谱(37):

自汉、魏以来,论书者多矣,妍蚩杂楺〔1〕,条目纠纷〔2〕。或重述旧章,了不殊于既往;或苟兴新说,竟无益于将来。徒使繁者弥繁,阙者 仍阙。今〔3〕撰为六篇,分成两卷,第其工用,名日《书谱》。庶使一家后进,奉以规模;四海知音,或存观省。缄秘之旨〔4〕,余无取焉。

垂拱三年〔5〕写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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