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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眼看文:梦幻的写作

2016-01-29  明广义图...
目    录:

1、题记
2、沈从文及《边城
2.1 《边城》简介
2.2沈从文简介
3、《边城》赏析

31无法不提及的语言美

32无法省略的亲水情结

33世外桃源般的梦境

34无处不在的闲话艺术

3.5 绵里藏针的冲突

4、结语

5参考文献

    1、 题记
    沈从文先生是一代名家,《边城》更是太过出名,仿佛一块被嚼烂了的馒头,我继续地嚼下去,很难嚼出什么新鲜的味道,于是我很迷茫:怎样去从一个特殊的角度去赏析他的《边城》。最后,我只好选择站着走一条路(欣赏先生的文笔以及构建)和爬过一条路(窥视先生关于小说的某些漏洞)。
    2、 沈从文及《边城
    2.1 《边城》简介
    发表于1934年4月25日天津《大公报·文艺副刊》第61期,是一部以湘西生活为题材,通过描写湘西人原始,自然的生命形式,赞美人性美的散文体小说。
    2.2沈从文简介
    沈从文(1902-1988):现代作家、历史文物研究家。湖南凤凰人,苗族。原名沈岳焕,笔名小兵、懋琳、休芸芸等。代表作包括《边城》、《旧梦》、《长河》、《湘行散记》、《湘西》、《中国古代服饰研究》等。
    3
边城》赏析
    3.1 无法不提及的语言美
    边城不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仿佛烟波浩淼的湖中,一个美丽而孤单的岛屿。沈从文先生这种散文家小说的写法,稳定均匀,美感凸显,画面感极强。这一写就是二万多字。于是,《边城》在我的眼里首先是一幅,白塔、河流、渡船、老人、女孩、黄狗、吊脚楼以及其他人物与风景,虽仿佛自由散漫,却简洁明了,情景交融,以至于风情万种,飘飘欲动。
    他在文章的开头,便一把扯过众人,开始了桃园之旅:有一小溪,溪边有座白色小塔,塔下住了一户单独的人家。这人家只一个老人,一个女孩子,一只黄狗。/小溪流下去,绕山岨流,约三里便汇入茶峒的大河。人若过溪越小山走去,则只一里路就到了茶峒城边。溪流如弓背,山路如弓弦,故远近有了小小差异。小溪宽约二十丈,河床为大片石头作成。静静的水即或深到一篙不能落底,却依然清澈透明,河中游鱼来去皆可以计数。这一幅,是工笔写生,情境之美达到极致,多一笔聒噪,少一笔空虚。
    沈从文先生本来就是一个优秀的散文家,在这一篇文章里也不例外,他的文字越过工巧,直达无法、无技巧的天然之境。
    一篇小说仅仅止于静物的描写,止步于风情风景画显然不够,于是沈先生又将画面上添置了动作以及声音,给我们展开一幅生动丰富的社会风景,譬如:“过渡时和祖父一同动手,船将近岸边,祖父正向客人招呼:“慢点,慢点”时,那只黄狗便口衔绳子,最先一跃而上,且俨然懂得如何方为尽职似的,把船绳紧衔着拖船拢岸。”、“吊脚楼有娼妓的人家,已上了灯,且有人敲小斑鼓弹月琴唱曲子。另外一些人家,又有划拳行酒的吵嚷声音。同时停泊在吊脚楼下的一些船只,上面也有人在摆酒炒菜,把青菜萝卜之类,倒进滚热油锅里去时发出——的声音。河面已朦朦胧胧,看去好象只有一只白在潭中浮着,也只剩一个人追着这只鸭子。”。沈先生让读者无知无觉中接受对于动作和声音的描述,以至于我在读完之后,耳边依然响着那些“蓬蓬鼓声”、翠翠轻轻的歌声、黄狗的汪汪、河街上的说话声,并且眼前不断地浮现出老船夫拉船、二老划水捉鸭子、翠翠和祖父聊天以及河街买肉、吊脚楼看赛船、过渡时的情景,身临其境,有强烈的现场感。并且,我在阅读时,尤其对沈先生能落笔从容,将各种繁乱、嘈杂的场面描写的毫不突兀、平稳缓慢、节奏悠然而惊叹不已。
    沈先生有众多的文体,但是其散文犹被推崇。他有着闲庭散步般的话语风度,并且词句精妙、句式简峭、单纯厚实、传神凸出,自然更为许多后来人所学习,而我更为其语言古朴、言语精练,却平实易懂、毫无晦涩暗暗称奇。因为沈先生在落笔时有了这些过人之处,那么,这一幅幅丰满的面呈现在我们眼前时,我们也就不感到丝毫的意外。
    所以,《边城》的语言是沈先生最美好的盛年中的最醇和、美好的语言。他没有初期作品中那样的犀利;也没有后期那样的雕琢和晦涩。《边城》的写作语言,每一句都饱满,充满水份,仿佛滴溜滚圆的水晶葡萄。
    3.2 无法省略的亲水情结
    作家汪曾祺曾说:“沈从文在一条长达千里的沅水上生活了一辈子。20岁以前生活在沅水边的土地上;20岁以后生活在对这片土地的印象里。”水之于沈从文,有如血液之于一个人的生命。离开沅水或许便不会有一个被世人称作小说家的沈从文。沈从文的全部创作和灵感都得自这条长达千里的沅水,他说:“我看久了水,从水里的石头得到一点平时好像不能得到的东西,对于人生,对于爱憎,仿佛全然与人不同了。”那么《边城》的写作就表现了作家关于水无可替代的情结。
    水是没有真实形态的。它可以柔弱无骨,经过挤压又会坚硬如铁,锋利如刀,它可以宁静无波,也可以欢畅跳跃,还可以汹涌澎湃,如果要把水的形态赋予一个定义,我们就要拿出一个相应的器皿去装载它。所以,沈先生的描写,便是一个容器,这个容器大而无形,小可精致,散漫柔滑,千啭百徊。沈先生对于情感的张驰,正如水的弹性,让读者有了自由想象的空间,灵动悠然又蕴藏汹涌波澜。这些特点在《边城》中又表现得极为突出。
    水在中国的文人笔下是一种文化的意蕴,水的这种文化味是和中国文人的对水的氛围的竭力推崇所分不开的。水与女人在文化作品中则更是不可分割。在诗经的开篇《周南.关眦》 中所写的就是河边的爱情:“关关眦鸠,在河之舟”。沈先生在《边城》中则更将水的文化推向另一个高潮。沈从文先生曾说过:“我感清流动而不凝固,一派清波给予我的影响实在不小。我幼小时较美丽的生活,大部分都同水不能分离。我的学校可以说是在水边的。我认识美,学会思考,水对我有极大的关系。”。

    于是,在《边城》里的水,则更是沈先生对于美好的寄托。阅读一篇关于水的文章,是充满愉悦的,你可以感受水划过肌肤的清凉、漫过脊背的暗涌以及冲刷脸颊的疼痛。《边城》里沈先生着重描写的人是翠翠,读《边城》便首先是感受如水的翠翠。从小的时候翠翠便“在风日里长养着,把皮肤变得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自然既长养她且教育她,为人天真活泼,处处俨然如一只小兽物。人又那么乖,如山头黄一样,从不想到残忍事情,从不发愁,从不动气。平时在渡船上遇陌生人对她有所注意时,便把光光的眼睛瞅着那陌生人,作成随时皆可举步逃入深山的神气,但明白了人无机心后,就又从从容容的在水边玩耍了。”,活脱脱一个精灵般的小水兽。长大了,翠翠“有时仿佛孤独了一点,爱坐在岩石上去,向天空一起云一颗星凝眸。祖父若问:‘翠翠,想什么?’她便带着点儿害羞情绪,轻轻的说:‘在看水鸭子打架!’照当地习惯意思就是‘翠翠不想什么’。但在心里却同时又自问:‘翠翠,你真在想什么?’同是自己也在心里答着:‘我想的很远,很多。可是我不知想些什么。’”,一股弥漫的水气,就这样在空气中散发开去,估计每个读者的心,都有某种被突然打湿的惆怅,被沈先生带入一个柔情似水的青春怅惘年华之中。
    但是,我更喜欢老船夫这个人。翠翠是年轻的、羞涩的溪水,而老人则是宽厚的、涌动的湖水,沈先生对于他也着墨甚多。《边城》的前半部几乎都在重复老人略带倔强的宽厚,其中写到第一次带翠翠进城“过大河边去看划船”,后来因为“那人却在岩石上给烧酒醉倒了”而留下来看渡船,因为一个“责任”,却将自己的外孙女一个人留在城里,不知所措。老船夫买肉一节也写得颇为有趣。老人的对于翠翠的爱则一直贯穿文中,比如:祖父唱了十个歌,翠翠傍在祖父身边,闭着眼睛听下去,等到祖父不作声时,翠翠自言自语说:“我又摘了一把虎耳了。” 祖父所唱的歌便是那晚上听来的歌。我们还能看到一个可爱的“祖父”,沈先生这样写到:“老船夫从码头边上了渡船后,把肩上手上的东西搁到船头上,一面帮着翠翠拉船,一面向翠翠笑着,如同一个小孩子,神气充满了谦虚与羞怯。”。《边城》中关于老船工的描写越到结尾越精彩,特别是老人左右为难地考虑外孙女婚事的那一种兴奋、彷徨、不安的情形写得风生水起,波涛暗涌。沈先生仿佛剥笋壳般一步一步将老船工细腻、复杂如水波般摇来荡去的心情,描绘的淋漓尽致。
    于是,其实《边城》里翠翠、老船工、杨马兵、天保、摊送无一不是一汪朴实的水,沈先生对于人性的描写也如边城的水氤氲着湿润气息,是一种忧愁、半分凄美的收藏。
    抒情小说这一体式,对于沈从文来说不如说是水的体式,他通过对一定的自然景物、风俗人物的描写,创造优美的意境,使主体的感觉和情绪始终像水一样在作品中流动。也许沈先生的写作,本身就是一种水的语言。

    3.3 世外桃源般的梦境
    无论《龙朱》《三三》又或是《长河》,个中人物无不是纯而又纯、美丽无忧的,在沈从文的刻意营造下,湘西成了充满牧歌情调水晶般晶莹澄澈的无垢世界。这一个世界是沈先生向往的精神世界,《边城》也不例外,而且更为突出,是个美丽而又美丽的爱情童话,它未必有,也未必无。
    虽然沈从文先生一再强调:“我要表现的本是一种人生形式,一种优美、健康、自然、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我主意不在领导读者去桃源旅行,却想借重桃源上行七百里酉水流域一个小城小市中几个愚夫俗子,被一件事牵连在一处时,各人应有一分哀乐,为人类‘爱’字作一度恰如其分的说明。”。但是,就沈从文先生对这个小城的描写却不得不让读者想起陶渊明所描绘的世外桃源。
    关于边城的美与淳朴,沈先生用纯净的笔描绘了一个纯净的社会,像极了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深潭为白日所映照,河底小小白石子,有花纹的玛瑙石子,全看得明明白白。水中游鱼来去,全如浮在空气里。两岸多高山,山中多可以造纸的细竹,长年作深翠颜色,逼人眼目。近水人家多在桃杏花里,春天时只需注意,凡有桃花处必有人家,凡有人家处必可沽酒。夏天则晒晾在日光下耀目的紫花布衣裤,可以作为人家所在的旗帜。秋冬来时,房屋在悬崖上的,滨水的,无不朗然入目。黄泥的墙,乌黑的瓦,位置则永远那么妥贴,且与四围环境极其调和,使人迎面得到的印象,实在非常愉快。这一个小城的妙处,忽然就蹦出来沈先生并告诉读者:一个对于诗歌图稍有兴味的旅客,在这小河中,蜷伏于一只小船上,作三十天的旅行,必不至于感到厌烦,正因为处处有奇迹,自然的大胆处与精巧处,无一处不使人神往倾心。就连对于军队的描写,他也是这样说:一营兵士驻扎老参将衙门,除了号兵每天上城吹号玩,使人知道这里还驻有军队以外,其余兵士皆仿佛并不存在。
    沈先生在《边城》这部小说的开始,首先就排除了战争以及百姓水深火热的不幸:两省接壤处,十余年来主持地方军事的,注重在安辑保守,处置还得法,并无变故发生。水陆商务既不至于受战争停顿,也不至于为土匪影响,一切莫不极有秩序,人民也莫不安分乐生。这些人,除了家中死了牛,翻了船,或发生别的死亡大变,为一种不幸所绊倒觉得十分伤心外,中国其他地方正在如何不幸挣扎中的情形,似乎就永远不会为这边城人民所感到。
于是,边城真的是一座城,一个无忧无虑的世外桃源。沈先生写这样世外桃源般的社会是表现了一些平常的人们,因为“他们是正直的,诚实的,生活有些方面极其伟大,有些方面又极其平凡,性情有些方面极其美丽,有些方面又极其琐碎”。沈先生在题记中如是说:我所写到的世界,即或在他们全然是一个陌生的世界,然而他们的宽容,他们向一本书去求取安慰与知识的热忱,却一定使他们能够把这本书很从容读下去的。那么,我们一边阅读,一边感受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一个仿佛神话中的梦境。
    金介甫先生说“总有一天人们会承认他是第一个用现代散文来创作地方神话色彩小说的作家”。是的,对于这个观点,我很赞同。我以为《边城》是一部乡土小说,是一部湘西神话,是沈先生的精神世界中的一块净土。凌宁先生说:“他(沈先生)所寻觅的是存在于前现代文明中的具有人类共有价值的文化因子,并希望让他笔下人物的正直和热情,保留些本质在年青人的血里或梦里,以实现民族品德的重造。”。而赵同先生说“他在湘西世界中寄寓的经由城市世界与湘西世界的反复对照而显示的改造民族性格的思想,正属于中国现代文学的基本主题之一,也是现代中国思想史的重大命题。
    当然,我不知道,是否仅仅靠一种梦幻般桃源的诱惑,就会激起我们由于对其的向往而进行对于自身以及社会的改造。沈从文先生使用这样的小说形式试图构筑一个“希腊小庙”来供奉“人性”,这是否又是一种虚幻的妄想?那么,究竟怎样来建立这个世界的信仰,是创造一个神话,还是血淋淋无情的揭露,这是写作中对立又和谐的两元。怎样让我们的精神有所寄托,并因为寄托物而有所改变,也是作家需要追求,一直再追求的,沈先生的《边城》是一种尝试,姑且不论成功与失败吧。

    沈先生已经预见我们的疑问,于是他在题记中说:这作品或者只能给他们一点怀古的幽情,或者只能给他们一次苦笑,或者又将给他们一个噩梦,但同时说不定,也许尚能给他们一种勇气同信心!
    3.4 无处不在的闲话艺术
    整篇读完之后,我感觉《边城》的情节简单,用了一个中等的篇幅,给我们描绘的仅仅是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爱情故事。这个故事之前应该还有一个故事,我们先来看看沈先生是怎么写的罢:“女孩子的母亲,老船夫的独生女,十五年前同一个茶峒军人,很秘密的背着那忠厚爸爸发生了暧昧关系。有了小孩子后,这屯戍军士便想约了她一同向下游逃去。但从逃走的行为上看来,一个违悖了军人的责任,一个却必得离开孤独的父亲。经过一番考虑后,军人见她无远走勇气自己也不便毁去作军人的名誉,就心想:一同去生既无法聚首,一同去死当无人可以阻拦,首先服了毒。女的却关心腹中的一块肉,不忍心,拿不出主张。事情业已为作渡船夫的父亲知道,父亲却不加上一个有分量的字眼儿,只作为并不听到过这事情一样,仍然把日子很平静的过下去。女儿一面怀了羞惭一面却怀了怜悯,仍守在父亲身边,待到腹中小孩生下后,却到溪边吃了许多冷水死去了。”这一个故事,连同标点只有297个字,我却觉得它是一个比《边城》更有趣、更曲折的爱情故事,这个故事被沈先生放弃了,却用了将近五万字,写了翠翠的简单爱情故事。
    沈先生语言是精练的,句式是简峭的,那么,这五万字当中,有足够的空间供他腾出手来表述他的闲话。那么,我想说:闲话也是一种艺术。作家叶延滨曾说:诗歌就是1句真话加上X句闲话。这几乎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但是,闲话要有闲话的艺术,没有艺术的闲话是罗嗦,有艺术的闲话方才算得文章。细细研读《边城》,沈先生的每一句的闲话,仿佛都是伏笔,因为几乎开头所有的闲话,都在后面的行文中被提及、被使用。
    譬如,沈先生这样说:到了卖杂货的铺子里,有大把的粉条,大缸的白糖,有炮仗,有红蜡烛,莫不给翠翠很深的印象,回到祖父身边,总把这些东西说个半天。那里河边还有许多上行船,百十船夫忙着起卸百货。这种船只比起渡船来全大得多,有趣味得多,翠翠也不容易忘记。
    这其中先不说前半段闲话的可以,就单说“这种船只比起渡船来全大得多,有趣味得多,翠翠也不容易忘记。”这一句,仿佛和小说本身根本没有一点关系,但这大船,确实整个茶峒对外的枢纽,而二老便是坐这大船走向了外面的世界,不知归期。
    所以说,沈先生的“闲话”不是真的“闲话”,却是一种表现手法,他还有一段“闲话”说得相当精彩:于是在水势较缓处,税关趸船前面,便常常有人驾了小板,一见河心浮沉而来的是一匹牲畜,一段小木,或一只空船,船上有一个妇人或一个小孩哭喊的声音,便急急的把船桨去,在下游一些迎着了那个目的物,把它用长绳系定,再向岸边桨去。这些诚实勇敢的人,也爱利,也仗义,同一般当地人相似。不拘救人救物,却同样在一种愉快冒险行为中,做得十分敏捷勇敢,使人见及不能不为之喝彩。仅仅这一段就把淳朴、诚实、勇敢的民风写的透了、尽了,而且极为传神、真实。
    关于民风淳朴,沈先生的描述远远不止这一处,像“老船夫正在渡船上同个卖皮纸的过渡人有所争持。一个不能接受所给的钱,一个却非把钱送给老人不可。”。包括最后为重建白塔而设立的“竹筒”等很多地方都有描述,整个文章都穿插了关于边城淳朴、友善、勤俭、和平等景象的描写,并最终在读者的心里树立起强烈的立体感。关于沈先生的闲话艺术还要提及再边城中一闪而过的“妓女文化”,他写到:“由于边地的风俗淳朴,便是作妓女,也永远那么浑厚,遇不相熟的人,做生意时得先交钱,再关门撒野,……短期的包定,长期的嫁娶,一时间的关门,这些关于一个女人身体上的交易,由于民情的淳朴,身当其事的不觉得如何下流可耻,旁观者也就从不用读书人的观念,加以指摘与轻视。

    这些人既重义轻利,又能守信自约,即便是娼妓,也常常较之讲道德知羞耻的城市中人还更可信任。”。仔细研读,总觉得这一段写得极为精彩,但是在感觉精彩之余,又觉得之于整篇文章,这些是可有可无的,那么也就是说:我不能了解沈先生真正的意图,如果仅仅为了更有力地表现民风淳朴,似可有可无,却是废话的一种。
    我一直以为闲话是增加了文章的趣味性,往往天才的作家都是善于写闲话的,有灵性才情的作家也是这样,所以掌握写作之中的闲话则是作家要紧的事体,当然闲话有闲话的规则,也只能三分,多了则过了。
    3.5 绵里藏针的冲突
    沈从文先生生活在一个变迁的年代,生平坎坷曲折,颇多传奇色彩。在他的眼里,湘西正从偏远、孤立、落后、民风淳朴、自给自足的乡村社会向现代社会转变,西方资本主义文明正在不断地冲击、包围、渗透这最后一片净土。沈先生应该生活中,也深切感受到了这一些社会的碰撞,于是他在《边城》中也安排了一次又一次的思想交锋。
    边城》是一部爱情小说。前半部节奏舒缓、情境优美,后半段节奏是逐渐加快的,仿佛船上的鼓,越擂越急促,越擂越响亮,冲突便也随即展开,碰撞随之而来。沈先生在文中编排了“走车路”还是“走马路”的求爱方式,这是媒妁之言和自由恋爱的碰撞;要碾坊还是要渡船,实际上是金钱和爱情的碰撞;大老的死去导致二老的离开,是针对世俗的碰撞。
    沈先生在描写这些碰撞时,并没有让他们激烈地冲突,而是一连串如细雨般地进行,甚至连大老天保的死去也是在平静中发生的,山也还是那座山,河也仍旧是那条河。船总顺顺与老船工最后的那一场冲突,是棉里藏针的,但是“船总性情虽异常豪爽,可不愿意间接把第一个儿子弄死的女孩子,又来作第二个儿子的媳妇,这是很明白的事情。”,这一种解释似乎过于夸大了船总对于失去孩子那种痛苦的承受能力,显得很虚假。于是,这一场战争便仿佛在慢镜头中进行,船总“语气略粗”,而老船夫就“被一个闷拳打倒”了。
    这种散文式的写法,无一点破绽,但是阅读多了以后,心里往往产生深深的不满足感,或许这种行文的规范多了之后,人们开始向往随意和放肆。
    沈先生在小说中还是坚持将美好的愿望存留下来,他没有让“走车路”的求爱方式压倒“走马路”的,也没有让碾坊压倒渡船(虽然船总说:“有这事情。”,但是二老“原来还同他爸爸吵了一阵才走的”),但是却最终没能改变这个悲剧的结局。
    曾经和作家卫捷聊天时,他说到:好的小说,是应该给人以光明的。这一句话,我思考良久,果然如是。白塔倒塌了,又开始了重建;老船头死了,杨马兵替代了他渡船;沈先生能最终也给了小说一线光明,《边城》在结尾写到: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也许‘明天’回来!不知怎么的,作为读者的我竟然感觉这是《边城》之中最有力的一句话。也许那个最后的感叹号,是最后的暗示。
    沈先生的小说《边城》层次明晰、结构匀称而语言考究、情感张驰而有弹性,也给出了自由想象的空间,是不可多得的散文体小说。
    沈从文先生在《边城》题记里说:我这本书只预备给一些“本身已离开了学校,或始终就无从接近学校,还认识些中国文字,置身于文学理论,文学批评,以及说谎造谣消息所达不到的那种职务上,在那个社会里生活,而且极关心全个民族在空间与时间下所有的好处与坏处”的人去看。而梁晓声在《在西线的列车上》说到:我看《读者》历来被不少知识分子耻笑,他们认为真正的知识分子是不该看《读者》这么“低”层次的刊物的;但我以我的眼,在中国知识分子们认为是“高”层次的刊物上,越来越看不到对另一半中国的感受了。那另一半,才是中国的大半!这两段文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1934年左右, “认识些中国文字,置身于文学理论,文学批评,以及说谎造谣消息所达不到的那种职务上”的人也就是“那另一半,才是中国的大半!”了,所以,他们的写作所面对的人群是一致的,也是朴实的写作观念。作家如果是鱼,阅读群体便是作家的水。
    4、结语
    边城》是沈从文先生的代表作,一部极经典的精致小说,阅读它,如同散步在美丽水域,点点心思如水轻摇慢摆地触动心底,一张一弛将心底的水影碎了,再恢复如初,美得惊讶异却平和。我搬一张竹凳,坐下来,和风细雨中思索一种小说的美丽怎样才能和其必要的张力完美结合。
    5
    参考文献
金介甫著《沈从文传·序》,时事出版社1991年版。
金介甫著《沈从文与中国寓言》
沈从文著《湘行书简·历史是一条河》。见《沈从文全集》,北岳文艺出版社2002年版。北岳文艺出版社2002年版。
赵同《沈从文构筑的“湘砖世界”》

《文学评论》1986
年第六期
凌宁《沈从文创作思想价值论》载《文学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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