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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来稿|作为整体的拉丁美洲小说

 董宝山bffrgnkb 2017-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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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以平实的语言,从普通读者的角度勾勒出二十世纪拉美小说的整体性地图,字里行间不时流露出普通读者从文学阅读中体会到的深层快乐,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那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秋天,母牛在总统的府邸啃食窗台上的幔帘,兀鹫啄断阳台上的金属护栏,扑入空幽岑寂,四周墙壁长满潮湿海洋藻类的宫闱,而那个老人正趴在地上沉浸于孤独得连一个敌人也没有剩下的荣光之中,我们无法判断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这是马尔克斯笔下的《族长的秋天》,一部令人眩晕的炫技之作,一部以小说之名的抒情散文诗。我认为也是他作品中最难以啃读的一部,我把它放在最后来读。

马尔克斯

最初读到马尔克斯是在一本杂志的语录摘抄里,当然这个句子大名鼎鼎,最新版本是:“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在那个遥远的下午,马尔克斯将带领那时还是文学青年的中国作家们见识拉美文学。不管中国作家们的感受是当头一棒还是醍醐灌顶,这样的句子给我这样一个文学爱好者的感觉是一种新鲜,真实和独立感。恰逢新经典文化买下版权推出正版《百年孤独》(这背后的故事同样广为流传),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阅读并慢慢了解到有关这本书的信息,这里值得被记忆的是《世界文学》在1982年第6期上节译了《百年孤独》的第六章,译者是沈国正、黄锦炎和陈泉,这是《百年孤独》第一次在中文世界里散发魔力。后来我在大学的现期刊阅览室里发现了《世界文学》,与它一道躺在阅览架上的还有《外国文艺》、《外国文学》、《国外文学》、《当代外国文学》等外国文学刊物,但这本三十二开的小“书”,一眼看过来更让人感到亲切,古朴而典雅。

  

博尔赫斯

  

略萨

在阅读马尔克斯的过程中,听来这么一句话:“谈及拉美作家,必谈两斯一萨。”现在已经知道:那一斯,博尔赫斯;那一萨,略萨。当然了,在20世纪60年代那场世界瞩目的文学爆炸中,评论家们又拎出豪·路·博尔赫斯、阿莱霍·卡彭铁尔、米·安·阿斯图里亚斯、胡安·鲁尔福归为文学爆炸的四大先驱,将加西亚·马尔克斯、巴尔加斯·略萨、胡里奥·科塔萨尔、卡洛斯·富恩特斯归为四大主将。这些伟大的名字成了阅读旅途中的一个个风景站,或进入世界文学地理名镇马孔多,见识吉卜赛人的新奇发明,目睹布恩迪亚家族百年兴衰史;或踏入小径分岔的花园,行走于一个一个文学迷宫中,那雄伟幽深的通天塔图书馆令人流连忘返;或于秘鲁高山和森林地区穿梭往返,在酒吧中畅聊长谈,进入绿房子一窥拉美风情……在这期间,不光大师们笔下的虚构世界精彩繁华,他们在现实生活中如兄弟般的友情也为人称道——略萨曾将《城市与狗》的手稿拿给科塔萨尔看,作为第一读者的科塔萨尔看完后立即为当时尚无名气的略萨寻找出版机构、不余遗力的推荐这部使他后来获奖颇多的成名之作。遗憾的是后来马尔克斯和略萨发生了那场不愉快的著名文友不和事件,但最终还是在2010年略萨获诺贝尔文学奖时俩人和解了。

科塔萨尔

如果对拉美文学史稍有了解,我们就会知道大师们团结一致,共同突破地域壁垒,创造出了全新的拉美小说,而之前的情况是阿根廷的小说只在国内流通,在阿根廷的书店里绝对找不出一本来自智利的小说。现在大师们的作品不仅在拉美各国畅销,而且反过来影响欧洲文学潮流。正如马尔克斯所说:“我们大家都在写同一本拉丁美洲小说:我写哥伦比亚的一章,富恩特斯写墨西哥的一章,胡里奥·科塔萨尔写阿根廷的一章,何塞·多诺索写智利的一章,阿莱霍·卡彭铁尔写古巴的一章……”后来,这部作为整体的拉丁美洲小说的观念在马尔克斯与略萨的一次对谈中得到延伸,马尔克斯说:“拉丁美洲现实有不同的方面,我认为我们每个人分别在描写这个现实的不同方面。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认为我们正在从事的是同一部小说。所以,当我在写某个方面时,我知道你在写另一个方面,而富恩特斯则对完全有别于我们两人所写的另一个方面感兴趣;但是它们都是拉丁美洲现实中的不同方面。所以,你别以为你在《百年孤独》中发现有一个要走遍世界的人物碰上了卡彭铁尔《启蒙世纪》里的维克多尔·马赫斯那艘航船的幻影这样的事是偶然的。在这之后,又有另一个人物,即洛伦索·加维兰上校,他是卡洛斯·富恩特斯《阿尔特米奥·克罗斯之死》一书里的人物。……还有一件事我要对你说一下,就是我绝对确信那位把最后一个奥雷里亚诺装在小篮子里带走的修女,是《绿房子》里的帕特罗西尼奥嬤嬤。”作家们尽管存在着差异,但却可以将原来在某书中的人物搬到另一本书中去,使之形成互文而且无半点虚假之感,这对读者来说实在是莫大的惊喜。

  

聂鲁达

  

帕斯

随着时间的推移,文学爆炸时期的作家们开始退出历史舞台,新一代的爆炸后拉美作家们开始崛起,博尔赫斯、科塔萨尔、聂鲁达、帕斯的名字几乎出现在近年在国际舞台大放异彩(但又英年早逝)的智利作家罗贝托·波拉尼奥的每一本小说上。那个被其英译者娜塔莎·温默称为“小说制造系统”的创作方式为他高效能创作出了一大批小说,在这些小说中,人物从一本书走到另一本书的文学技法更是被推演到了极致,我们可以看到从《美洲纳粹文学》里走出来的拉米雷斯·霍夫曼成了《遥远的星辰》里的卡洛斯·维德尔;从《荒野侦探》里独立出来奥克西里奥·莱科图雷的故事,成了中篇小说《护身符》;短篇小说里的人物同时也可以在长篇《2666》等中找到对应的镜像或映射。所以,前辈作家们共同谱写的那本拉丁美洲小说到了波拉尼奥这里就成了他所有作品集合而成的一部大河小说。如果说读这些小说的时候能领悟到书中的思想内容已是乐事,那么能利用书与书之间的联系,看出文学大师在此处的眨眼示意,独立创造出新的意义就应该是普通读者所能拥有的更深层的快乐了,而恰恰拉美小说就能提供这样的乐趣。所以,打个比喻,拉丁美洲小说就像是一块三棱镜,当你注视的眼光射向它时,它便折射出了七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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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春华

排版:文娟

微信号:WorldLiterature1953

世界多变而恒永 文学孤独却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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