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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眼看红楼(二十七)被掣肘的凤姐(一)

 金色年华554 2017-06-13

慧眼看红楼(二十七)被掣肘的凤姐(一)

王熙凤最被人称道的就是她的管家能力,其中协理宁国府是相当成功的,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强势管理的经典案例。

原因主要有:

一.王熙凤自己有着强烈的表现欲。

-----那凤姐素日最喜揽事办,好卖弄才干,虽然当家妥当,也因未办过婚丧大事,恐人还不伏,巴不得遇见这事。今见贾珍如此一来,他心中早已欢喜。

王熙凤心怀牛刀可惜在荣国府只遇到的是鸡仔之类的生活小事,多少还有点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意思。当家家庭琐事是每个大家闺秀的必修课,只要按照规矩,大体不差。唯有在婚丧嫁娶大事上才是真正考验人的时候。在这些事情上做好了,才能真正体现一个当家人的本事,才能真正立威。对王熙凤来说,在宁国府练手是最好的机会。

二.领导完全放权,无人掣肘。

-----贾珍便忙向袖中取了宁国府对牌出来,命宝玉送与凤姐,又说:“妹妹爱怎样就怎样,要什么只管拿这个取去,也不必问我。只求别存心替我省钱,只要好看为上,二则也要同那府里一样待人才好,不要存心怕人抱怨。只这两件外,我再没不放心的了。”

在这一点上,贾珍颇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态度。一个是权利上的支持,一个是金钱上的支持,有了这两样做底气,这对一个有才华又初做大事的年轻人来说是个莫大的鼓励。在宁国府最高领导的绝对支持下,王熙凤终于能够放开手脚大展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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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荣国府,在王熙凤自己的地盘上,王熙凤在好几件事情上都出师不利,为什么呢?

前面说了,由于贾珠这只蝴蝶翅膀一扇,结果引起了贾府内部人事安排的一系列变化。本应由李纨主持中馈,现在不得不下岗退居二线;贾宝玉年幼,宝二奶奶遥遥无期;不得不请贾赦的儿子贾琏“在乃叔政老爷家住着,帮着料理些家务”。贾琏又娶了王夫人的内侄女王熙凤,“自娶了他令夫人之后,倒上下无一人不称颂他夫人的,琏爷倒退了一射之地:说模样又极标致,言谈又爽利,心机又极深细,竟是个男人万不及一的。”这样一来,王熙凤就处在一个既风光又尴尬的地位。她的正经婆婆是邢夫人,不给自己婆婆干活,却给婶子家当家作主管家务。

那么,“乃叔政老爷家”到底在哪里呢?仔细阅读,我们发现,“乃叔政老爷家”原来还是在荣国府里。

也就是说,荣国府应该是荣国公长子贾赦主位,贾政只是个员外郎,又是次子。这贾赦贾政只是分院子而住,并未分家,怎么就说是“乃叔政老爷家”呢?明明就是“乃父赦老爷家”嘛。

其实呢,贾府的这种人事安排就很矛盾。荣国公的爵位是由贾赦承继的,贾赦照理来说才是荣国府的主事人,内当家应当是邢夫人。邢夫人虽然没有儿女,但是贾琏是贾赦的长子,王熙凤是长子长媳,其实比李纨更应该理直气壮成为荣国府的内当家。但我们看到的是贾赦住的是偏院,贾政反而住的是正房。王夫人是王熙凤的姑姑,又是王熙凤的婶婶,是荣国府里的二夫人,她丈夫贾政只是个恩赐的员外郎,但是在荣国府里却是住着上房,成为实际上的当家人。也就是说荣国公不是荣国府的主持人,这有点绕口令,有点主次颠倒了。不知道作者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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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成为这种不合礼法的局面呢?难道仅仅是贾母个人的喜恶?

我猜,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形,应该和贾政的女儿贾元春当了贵妃有关系吧。

贵妃之父,好歹也是皇亲国戚,比贵妃之伯父要亲近一点了,君权永远大于臣权,所以即使是荣国公也要把正房让给贵妃之父住了。

再从写意角度看,想象一下,好色贪淫的贾赦带着“许多艳妆丽服之姬妾丫鬟”住在“轩峻壮丽”的正院,正人君子的贾政住在“小巧别致”的偏院,好像也有点违和感啊!

总之一句话,王熙凤在自己的地盘给自己打工,而且还是个临时工。

在我们中国,很多地方一出问题就是临时工干的,说明临时工很危险,用之要慎重。

但是王熙凤这个临时工其实是很敬业的,在宁国府里玩一把票就玩得很精彩,怎么到了自己地盘了在很多地方反而不灵变了呐?

俗话说,婆婆多了难成事。在荣国府里,王熙凤恰好就是这个状况。

王熙凤在荣国府里看起来威风八面,其实有很多隐藏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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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大的矛盾还是来自于婆媳矛盾。

王熙凤的正经婆婆是邢夫人,邢夫人又是长房长媳,荣国公夫人,在贾府里却没有什么发言权。

《红楼梦》里贾家结亲有两个极端,一是像荣国公和史老太君、贾政与王夫人、贾琏与王熙凤,乃至后来可能出现的贾宝玉与薛宝钗这种强强联合,四段婚姻就连缀起四大家族;另一种则是匪夷所思地不堪,比如贾珍的夫人尤氏父亲的填房还带了两个拖油瓶就是尤二姐尤三姐,纵然是中等人家,也不会续娶再嫁的寡妇,尤氏娘家地位之低。

邢夫人的娘家似乎也寻常,她弟弟邢大舅一家人还要依傍她过日子。

贾府结亲之参差不齐、水平不等其实很好解释,那就是邢夫人和尤氏大约都是填房。第六十八回里王熙凤骂贾蓉:你死了的娘阴灵也不容你。可见贾蓉不是尤氏的儿子。

邢夫人应该也是填房,她自己言之确凿地说她没有儿女,贾琏很可能是已经亡故的大老婆所生。第七十三回抄检大观园一节,邢夫人骂迎春时说:“你是大老爷跟前的人养的,这里探丫头是二老爷跟前的人养的,出身一样,你娘比赵姨娘强十分,你也该比探丫头强才是。怎么你反不及他一点?倒是我无儿女的一生干净,也不能惹人笑话!”这说明贾琏绝对不是邢夫人所生。

但也不可能是贾赦的妾所生的。

首先王熙凤对于小老婆极端鄙视,对于贾政的两个小老婆周姨娘和赵姨娘连正眼也不看一眼,其次,王熙凤和平儿谈起贾探春,叹息她不是太太生的,将来找对象可能会遇到麻烦,如果她老公是小老婆生的,像她这种处处要强的人,自然对这个话题敏感,不会随意谈到这里。再次,王熙凤是金陵王家嫡出,不可能嫁一个庶出之子。文中没有明确说贾琏之母是何人,但我们可以推测应该是邢夫人之前还有个已去世的正室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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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邢夫人是填房,她的一切行为便都好解释。她出身低微(从邢大舅可知),才会给人做填房,婆婆、妯娌全出身豪门,她老公贾赦也不给她面子,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收在房中,甚至看上了贾母身边的鸳鸯,要邢夫人去说媒。这样的事发生在王夫人身上该有多么不可思议。而邢夫人居然也为自己的老公亲自说媒,连贾母也骂他“贤惠的太过了”。

其实邢夫人不贤惠又能如何?她在贾府无儿无女无依无靠,唯一能依仗的不过就是荣国公夫人这个身份,而这个身份是依赖于贾赦而来的,贾赦的话她有什么底气反驳呢?

邢夫人的尴尬正是填房的尴尬,填房介于原配和小老婆之间,若是小老婆,除了像赵姨娘这种脑残,都不会拿自己太当回事,就算想当回事也会遭人不断弹压;要是原配呢,该享有的权力尊严人家都会不打折扣地给她。惟有填房,不上不下,没有明文规定,只是心知肚明,她对别人和别人对她都很难拿捏分寸,若本人再是个不省事的,很难不弄得尴尬。

邢夫人没法和王夫人较劲,王夫人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贾元春还是贵妃,是贾府靠山,邢夫人不能和王夫人死磕,她没有这个实力。

但对于和王夫人相同出身的王熙凤,邢夫人有着一个天然的优势----她是婆婆。王熙凤再聪明能干,再得贾母偏爱,也不能越过邢夫人去,封建之家,礼数是立家的根本,贾母的猫狗在晚辈房里都要备受尊重,凤姐再得势,也不敢不把婆婆放在眼中,最起码表面上要过得去。

所以邢夫人就要把平时在婆婆妯娌等受到的气,想办法报复在王熙凤身上。

一旦有机会,立把仇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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