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导,中国垃圾电影遍地,怪我咯?

2017-06-19  抹云阁

6月18日 ,第20届上海国际电影节腾讯论坛邀请了作家刘震云做主持人,导演冯小刚、陈可辛,作家张大春,学者戴锦华做嘉宾,以“用工匠精神打造中国电影”为题,探讨了中国电影的现状与未来。

去年的上影节腾讯论坛,李安导演的发言刷爆媒体和社交网站。今年,几位业界人士也在论坛上有非常精彩的阐述与对话。

“尊重观众的感受,和尊重观众兜里的钱,是两回事”

冯小刚:我想就这个话题说说关于导演和观众之间的关系。刚才说到垃圾电影,是不是有很多垃圾观众才形成了有这么多垃圾电影,可能冒犯了在座的各位。

中国电影现在让观众吐槽垃圾遍地,一定和大批的垃圾观众有关系。对不对?如果不去捧这个场就没有生存的空间,制片人也就不去制作垃圾电影了。往往垃圾电影票房还很高。

什么叫尊重观众?观众跟导演是什么关系?观众是导演的上帝,这话多扯淡啊。在我看来观众应该是导演的一个不好对付的对手,就是我怎么能够征服你,用我最大的诚意把这件事做好。我认为这个是对观众最大的尊重。

我们没办法去猜观众想看什么,因为观众是由具体的人组成的。但你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且有很大的欲望把它拍出来。尊重观众的内心,尊重观众的感受和尊重观众兜里的钱是两回事。

戴锦华:我确实觉得中国电影市场的怪现象越来越怪。从21世纪初开始,叫越看越骂,越骂越看。到后来发展成不烂不卖。但是我不完全同意的是,责任大概不在观众吧,因为今天中国电影市场高度垄断,排片率决定一切。

据我自己观察,2016年是资本立威。我掌握资本,掌握电影制片公司,最重要我掌握院线。我想要的片子,排片率往上铺。垄断一定程度上造成观众学习的能力被限定了。今天这个时代,大家都很忙,抽时间看场电影不容易,我们进到影院,很多厅在演的电影,是最吻合我们时间的,我们别无选择。

另外一方面,我也说中国电影观众是新观众,因为在中国,我们影院观影的习惯一度消失,这种情况持续20年之后,中国电影再度复苏。所以中国观众不是在多元丰富的电影市场中正常成长起来的观众。

但2016年整个所谓的三四线影院的观众票房雪崩式滑坡,表明垄断已经开始破产。排片率就算到了50%以上,观众也可以选择不看。在这个意义上说,我觉得我们的观众正老道起来。而且由于网络、新技术和新媒体所培养的观众群,分众的局面已成。

在这个意义上说,我们看到网上几十秒内,塔尔科夫斯基套票售罄,艺术电影一票难求,并没有说明中国观众都那么崇高,而是告诉我们这批观众量已经足够大了。那么从美国超级英雄片,到塔尔科夫斯基,中间很多层次的观众,现在需要我们中国导演用诚意去制作不同层次的影片。

我从没盲目反对过那种在我看起来恶俗的商业片,可能他们仍能赢得某一种“大众”。但没有任何人试图去把握80%以上的大众,因为这是分众的时代。而分众的时代,中国电影这么大的规模和盘子,给各种各样的电影提供了可能。所以2016年虽然不乐观,我觉得乐观的是各种小片开始有进入影院的机会。各种我们过去称之为独立电影的影片开始跟观众见面。这是健康的一面。

冯小刚:我觉得中国电影市场,这两天我听到好多人皱着眉头,说将近一个月了国产片上来十个死十个,单日一个月没有一个电影超过1000万,全部是好莱坞的。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确实拍得不好啊。如果观众对拍得不好的电影一个脸色看,那就挺好的,我觉得中国电影(全年票房)回到100亿挺好的,干嘛非要回到600亿。

我现在周围的人是个人都在找什么IP,拿的全是屁,我觉得他们完全不爱电影,他们就觉得怎么赚钱。其实电影市场一萎缩就会把很多原本不是干这个的人挤出去,把这股脏水挤出去了,反而挺好,然后腾出更多空间给那些认真做电影的人。

我挺愉快的,电影市场不好我也很愉快,我也不糟蹋别人的钱,我反对一将功成万骨枯,踏着制片人的尸体进行自己的电影探索,我就踏着自己的尸体探索。我这回《芳华》全用新人,并不是说非得省钱,我懒得和明星打交道,你说聊剧本后面站五个保镖,怎么聊剧。我要拍就得拍我喜欢的,我不会再被什么东西绑架,甭拿这个那个跟我扯淡。

陈可辛

“我们做两三年的电影,就靠上映一两天的运气”

陈可辛:资本、电影院等都被市场绑架。被市场裹胁了之后,就有了那些全面倾倒于一个类型的电影,因为那种电影才能利益最大化。今天讲的利益最大化,不是三年前的利益最大化,现在的利益最大化是回本。今年很多电影都亏本了,其实电影已经进入了寒冬。

去年戴教授看到一些例外的,本不应该进院线的电影进院线了,其实往下走那些电影的机会都不是很多。我们现在面对的市场,全世界大卖的电影都是一个类型的。所有电影演员都演一种电影,我们做两三年的电影就靠上映时一天、两天的运气。

这个问题不会体量越大越解决,只会越来越坏。在美国文艺片的电影院基本全没了,全世界只有法国跟日本有,这两个地方还保留了一些。文艺电影已经被压迫到这样的情况。刚才戴教授讲的超级英雄戏,跟完全艺术的艺术片中间其实还有很多电影,但这些电影都压得没有生存空间了。

网络才真正能使电影分流、观众分流。因为网络没有成本,我们恨电影院,恨排片,因为它不给你机会,几年的苦一天都没了。其实它有运营成本,有地产的绑架、工资的绑架、发行的绑架等等,所以它用了各种方法使电影院会满,这个方法就压缩我们的生存空间,只能都拍一个类型的电影才有机会发展下去。

但网络上有非常大的空间,当时《七月与安生》就有一个例子,第一天的票房1000多万,那个电影(总)票房是1.7亿,在这个情况下计算大概有400万人次看这个电影,电影下线,放到网络上去,一周一个平台6000万人看,证明网络上的观众还在。

这就是电影人的现实,所以电影人怎么能不拍所谓大数据、大IP的电影。我觉得网络可能是一个出路。在网络我们可以不只为了市场,作为一个创作人,这时候你可以拍很多的细节,要是你想到一个题材两个小时讲不完,就拍三个小时、八个小时,12个小时一季,24小时两季。电影该多长就拍多长,我们不把它叫做网络剧,我们把它叫做自由长度的电影。那才是电影工匠的出路,你要把你的活做得最好。这不只是中国问题,是全世界的问题,这五年我看过的美剧绝对比美国的电影好看。其实那就是我们的出路。

戴锦华:我首先回应一下可辛导演,我不同意网络是电影的出路。今后网络一定是将吞没一切,包容一切,展示一切。但我自己认为,电影是永远的影院艺术。

影院所造成的包括对电影时长的要求,包括观影条件,包括我们要离开家到街上买票进入影院,所有的一切,构成了我们所熟悉的电影艺术的魅力,也构成了今天所有从商业到艺术电影的基本的艺术体质,媒介体质,一旦我们丧失了影院,我们就丧失了电影。到那时候可以宣布电影死亡了。

我们今天看到的网剧、网大,就我了解,好像还保持在赤裸的感官满足层面,保持最原始的商业。而在中国社会的生态环境,种种禁令的条件下,他们刚好有这样一个可悲的功能,就是在影院看不到,到那去看。但这丝毫不意味着未来在网络上的视听艺术就是这样了,网络不过是一个载体而已,什么样式的影视作品都可以进入网络,借助网络生存。

我仍旧说电影是永远的艺术,爱电影的朋友去电影院,让电影的生命继续延续。

陈可辛:戴教授我刚才在讲网络那段话的时候,我就有准备你会这样回。但我想说一下,我觉得年轻的观众他们不一定是从小看电影长大的。他们是在网络时代长大的,对我来讲内容比载体重要,比形式重要。年轻一代用手机看电影。他们戴着耳机,只要有好的内容,用那么小的屏幕他们都能全神贯注。影院观影是我们这一代人理解的,但每一代的人不一样,我们不能拿我们这一代的逻辑强迫下一代。

我们这一代,还会捍卫电影院,还会继续看电影,我只是觉得网络会使电影有更大的生存空间。但不代表我决不上电影院。但是有的是同时上,或者我先上电影院再上网络,这个让我们拍电影、说故事有更好方法。

电影做了那么多年,舞台剧有灭亡了吗?还是有舞台剧。我觉得这些东西是可以共存的,希望在电影院看电影的人,他还有权利继续看。

我们没法改变观众决定要看什么,网络的运营商肯定会把最大的空间给一些大数据、大部分观众喜欢的东西,可能结果还是大IP,还是小鲜肉,还是一些很粗的东西。网络给一个分流的空间,就是你归你,我归我,我有这一小块就够了,但在电影院里完全没有空间给那一小块。所以我觉得网络能救电影,是这样的情况。

本公众号法律顾问: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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