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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省博野中学 于铁江 （2017.12.26） 【原文】 重脩1二程子祠碑記 博邑之東南廿五里許程委邨2，為先賢明道、伊川3二程先生五世祖居之地4。前代以其有功於孔孟道統之傳也，故自元迄明建祠設祭，祀典備隆。亦越我國朝之乾隆三十八年，潯陽王公來守兹土，更為踵事而增華5之，凡以慰二先生反本復始6之初心，異世同揆7，誼至隆也。奈風雨鳥鼠剝蝕日加，埀8五十年，而廟宇神光已傾圮幾盡矣。余自道光四年冬蒞任以來，每過其地，輒低佪9久之，亟思捐貲10興修，而工钜力微，猝11難集12事。有邑庠程生名廷相者，乃二先生之嫡裔也，一日持疏造請13，欲為衆擎易舉14之謀。惟15余於二先生，論官守則宜奉粢盛16，計家居則宜恭桑梓17，情難自禁，尤義不容辭。爰是18首倡捐輸，亟19如所請，當20布懇21於遠近同好諸君子，譬學為裘，成則期夫集腋22；呼同舉柴23，力更請以傾囊。而程生又不憚效托缽24以濟肯堂25之計。維時儲材宜豫26，僉27曰樂輸率作，弗遑28半稱29相助，於是諏吉興工，併凂30邑庠劉生宣圖、程姓雲路贊其事。經始於道光九年三月之中浣31，告竣於道光十年四月之下浣，計成正殿三楹、大門、照壁，規兹甬道，繚以周垣，而且黝之堊之32，美直兼夫輪奐33；苞矣茂矣34，歌宜合以芋躋35。異日者攝齊36升堂，既幸遂窺見室家37之願；吿虔入廟，並藉慰溯洄河洛38之心，誠不可以弗識也。或有問於余曰：“考之宋史，二先生乃生於洛，仕於汴，未聞其嘗履斯土也。奉祠於斯土，宜與夫禮若不相似然。”余曰：“否否。二先生固有功於孔孟道統之傳者。孔孟以大聖大賢上繼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之緖39，其道通乎天下，其人自不得限於方隅。故前史紀其始終，併未嘗係以魯鄒40而隘之。豈二先生於遙遙千載下接孔孟之傳，獨可限以洛與汴哉？昔蘇子瞻傳41潮州韓昌黎廟碑42有雲：‘公之神在天下如水在地中，無所往而不在也。’余於二先生之靈爽43亦雲然。矧44兹邑又二先生祖居之地，原反本復始之初心而祀以專祠，其誰曰不宜？”至併旁及祠東南隅之文昌宮，亦次第45從而修葺之，金裝之，巍文煥乎，咸與維新46，又足慰二先生肇起人文47之隱48願，當必有以食其報也，諸生勉乎哉。是為記。 【校释】 1. 脩：同“修”，修建。 2. 邨：同“村”。 3. 明道、伊川二程先生：程颢[hào]，(公元1032年—1085年)，生于宋仁宗明道元年，卒于宋神宗元丰八年。字伯淳。学者称明道先生。中国北宋思想家，理学奠基者。程颐[yí]，(公元1033年—1107年)，生于宋仁宗明道二年，卒于宋徽宗大观元年。字正叔。学者称伊川先生。中国北宋思想家，理学创立者之一。二程祖籍中山博野程委村，生于河南洛阳。程颢淳祐元年(1241)封河南伯，从祀孔子庙庭。程颢早年受父程珦之命，与弟程颐向周敦颐问学，由此立志于孔孟之道，又泛览诸家。由于他和程颐长期在洛阳讲学，故他们的学说亦被称为洛学。二人同为宋明理学的奠基者，被世人称为“二程”。 4. 五世祖居之地：据程颐《明道先生行状》，二程五世而上居中山之博野，从高祖程羽开始定居京师，从曾祖程希振开始定居河南。 5. 踵事而增華：指继承前人事业，使它更美好完善。出自南朝 梁 萧统 《〈文选〉序》：“盖踵其事而增华，变其本而加厉，物既有之，文亦宜然。” 6. 反本復始：复归本源或根本，返其所自出。此指回归祖籍地。反：同“返”。 7. 同揆：同一法则，同一道理。 8. 埀：同“垂”，将近。 9. 低佪：徘徊;流连。佪：同“徊”。 10. 貲：同“资”，资财。 11. 猝（cù）：仓猝、匆忙。 12. 集：成功，办成。 13. 造請：登门请求。 14. 衆擎易舉：许多人一齐用力，容易把东西举起来。比喻大家同心协力就容易把事情办成。擎，往上托。衆：同“众”。 15. 惟：想到。 16. 奉粢盛：供奉祭祀。粢盛（zī chéng）：古代盛在祭器内以供祭祀的谷物。《公羊传·桓公十四年》：“御廪者何？粢盛委之所藏也。” 何休 注：“黍稷曰粢，在器曰盛。” 17. 桑梓：指家乡、故乡。古代，人们喜欢在住宅周围栽植桑树和梓树，又说家乡的桑树和梓树是父母种的，要对它表示敬意。后来人们就用“桑梓”代称家乡。 18. 爰是：于是。 19. 亟：敬。 20. 當：当，将。 21. 布懇：说明自己诚恳的心意。懇：“恳”的繁体字。 22. 集腋：化用集腋成裘之意。腋：腋下，指狐狸腋下的皮毛；裘：皮衣。狐狸腋下的皮虽很小，但聚集起来就能制一件皮袍。比喻积少成多。 23. 舉柴：化用众人添柴火焰高之意。 24. 托缽：即以手承钵之意，亦即持钵游行街市，以化缘乞食。 25. 肯堂：构建堂基。 26. 豫：同“预”。 27. 僉：“佥”的繁体字，都。 28. 弗遑：没有空闲。 29. 稱：“称”的繁体字，十五斤为一称。 30. 併凂：并请求。併：同“并”。凂：同“浼”，请求。 31. 中浣：中旬。浣：洗浴。中国唐代定制，官吏十天一次休息沐浴，每月分为上、中、下浣，后借作上旬、中旬、下旬的别称。 32. 黝之堊之：有的地方漆黑，有的地方涂白。黝：黑。堊：白土。 33. 輪奐：高大华美。 34. 苞矣茂矣：出 处自《诗经·小雅·斯干》:"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含褒义，用于祝人新屋落成或祝寿颂词。 35. 歌宜合以芋躋：应该合乎《诗经》“君子攸芋”“君子攸跻”的歌颂。芋：同“宇”，居住。躋（jī）：跻的繁体字，登。“君子攸芋”意为君子所居住的地方；“君子攸跻”意为君子所登堂听政的地方，都是歌颂新屋落成的话。 36. 攝齊（shè zī）：提起衣服的下摆。古时官员升堂时谨防踩着衣摆，跌倒失态。表示恭敬有礼。“攝齊升堂”与下句“吿虔入廟”是互文，所以译文把它们并为一句。 37. 窺見室家：语出《论语·子张》：“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原指孔子道德学问高深，常人难以了解。此处指造访者可以得其门以入，一睹二程宗庙之美。 38. 溯洄河洛：仰慕追随二程。溯洄：语出《诗经 蒹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表示仰慕追随。河洛：二程出生于河南洛阳，代指二程。 39. 緖：事业。 40. 魯鄒：“鲁邹”的繁体字，孔子为春秋末年鲁国人，孟子为战国时期邹人。 41. 傳：“传”的繁体字，作传记。 42. 韓昌黎廟碑：苏轼曾作《潮州韩文公庙碑》记述韩愈事迹。韩愈郡望昌黎，故称韩昌黎。 43. 靈爽：神灵。 44. 矧（shěn）：何况。 45. 次第：依次。 46. 咸與維新：语出《尚书·胤征》：“天吏逸德，烈于猛火，歼厥渠魁，胁从罔治。旧染污俗，咸与维新。”原意是沾染恶习的人,都准许他们改过自新。此处指全部修葺一新。 47. 肇起人文：创立文化基业，培育文化人才。 48. 隱：深。 【译文】 博野县城东南约25里的程委村，是先贤明道、伊川二程先生五世祖上居住之地。前代因为二位先生对孔孟道统的传承有功，所以从元代到明代，建立祠堂来祭祀他们，祭祀的典礼非常隆重。到了我大清朝的乾隆三十八年，浔阳王公来这里当县令，又继续先辈的事业，并使它更加美好，来慰藉二位先生回归祖籍地的初心。虽然所处的时代不同，但尊重先贤的道理是一样的，这种情谊非常高尚。无奈风吹雨淋，鸟鼠为害，剥落侵蚀一天比一天严重，将近五十年了，而庙宇的神采已经损坏殆尽了。我从道光四年冬天来担任博野县令以来，每次经过这个地方都要徘徊许久，多次想捐资兴修，然而工程巨大，财力单薄，短时间内难以成事。本县有个秀才，姓程名廷相，是二程先生的嫡传后裔。有一天他拿着拟定的草案来登门拜访，希望用众人出力容易成事的办法重修祠堂。考虑到我对于二程先生来说，论官位职守应当对二程先生尊崇祭祀，论在家闲居，住在二程先生的故里应当表示恭敬。我对他们的崇敬之情难以自禁，重修祠堂尤其义不容辞。于是首先号召大家捐资，完全依照程秀才所拟定的办法，将向远近志向相投的朋友说明这种诚恳的心意，就好比学做皮衣，要想做成就得集聚很多小块的皮毛；呼吁大家共同为火添柴，更请求他们倾囊相助。而程秀才也不怕效仿托钵化缘修建庙堂的办法来重修祠堂。当时应预先储备建材，大家都说愿意贡献力量带头操持，没有空闲的每天拿出半称粮食来相助。于是选取吉日开工兴建，并请求县学的刘宣图秀才和程云路来协助修葺事宜。修建工作开始于道光九年三月的中旬，竣工于道光十年四月的下旬，总共修成正殿三间、大门、照壁，规划了祠堂的甬路，周围建了围墙，而且粉刷装饰，美轮美奂，就像新生的竹子和茂盛的松树，很适合用诗经中的“君子攸芋”“君子攸跻”来赞颂它。以后拜谒者到这里恭敬虔诚地进入祠堂参拜，既会庆幸实现了窥见二程先生宗庙的愿望，又能慰藉仰慕追随二程先生的心愿，实在是不能不撰文记载下来。有人问我说：“考查《宋史》，两位先生在洛阳出生，在汴梁当官，没有听说他们到博野地块土地上来过。在这里建祠祭祀他们，好像与礼法不相合的样子。”我说：“不不。二位先生本来就有功于孔孟道统的传承。孔子和孟子作为大圣大贤，上继承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事业，他们道通天下，这些人物事迹自然不会限制在一隅一地。所以前代史书记载他们的生平，并没有把孔子局限于鲁国，把孟子局限于邹国，难道二位先生在遥遥千载之后接续孔孟的传承，唯独可以限制在洛阳与汴梁吗？从前苏东坡为潮州韩昌黎庙碑撰写碑文说：‘先生的神灵在天下，就像水在地中，没有到达不了的地方。’对于二程先生的神灵，我认为也是这样。况且这里又是二位先生的祖居之地，推究他们回归祖籍地的初心而用专祠来祭祀他们，谁能说不合适呢？”修葺工作旁及祠堂东边的文昌宫，也就依次对它进行了修葺，并用金粉装饰。巍峨华丽，焕然一新，又足以告慰二位先生创立文化基业，培育文化人才的深远愿望，以后一定会有享受到它的成果的人，各位生员都努力吧。这篇文章就作为对此事的记述。 附图1：
附图2：
附图3：
附图4：
附图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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