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珂是我在寒假打工时，遇到的一个朋友。我是在一月二十二号到达的南通启东，我是上午到的，比珂和庆峰来的早些。那天晚上七点左右，两个人推开宿舍门，我当时表现出了一丝善意，为他们讲述了一下我对于所在的厂的见闻，就以这样的形式我们相遇了。 王珂是洛阳正骨学院的学生，算是个大专生，今年是十九岁，比我小一岁，却拥有着我所没有的成熟，但是也保留着特别珍贵的那一份纯真。我们刚到的几天，启东出奇的下了场大雪，当雪花纷飞的时候，珂非常激动，蹦蹦跳跳；还有一次，年三十的傍晚，我们吃完饭，在宿舍里玩，突然听到外边河边的村庄在放烟花，我们理所当然地外出去看，珂看着烟花，对我们说，我们去河边看吧。我有些意动，但还是没有挪动脚步，只有珂快乐像个孩子一样向河边跑去……说实话，只有在这些时候我才觉得他年龄比我小一岁。大部分时候，他给我的感觉是背负着责任的潇洒。 王珂外出打工，是受到涛（原名宁庆峰）的建议，但是考虑最多的是珂。无论是从他们出发前，和中介的合同签订，还是方方面面的事情，都是珂考虑的多。举个小例子，他们俩在启东车站时，遇到了黑车司机，庆峰的表现是啥也不管，一个劲的往前走，而相反的是珂的表现，他听到黑车司机问一个女孩去哪，女孩回答启东，黑车司机就离开了。所以，黑车司机在问到珂的时候，珂如法炮制也回答启东，摆脱了黑车司机。从这些小事来看，珂表现出的是对细节的把握和迅速的处理事情的能力。 珂异于常人的成熟，或许，和他个人的经历有关。珂是三门峡人，临近山西，他的家乡早些时候也住窑洞。珂的父亲是砖瓦匠，平常时候会做一些为别人装修的活，母亲是普通的农妇，文化水平应该是小学。珂的父亲兄弟三个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珂的大伯平常沉迷于教会，也不管自己的家庭与妻子。最过分的是，珂的大伯把珂的爷爷老去时，收到的丧礼钱都据为己有，待在教堂里不出来。珂的三叔也是奇人。他们分家时，老辈人留下了三间窑洞，珂的父亲本来就什么也没分到。他三叔竟然还找到珂的父亲，说你买的锅和你添的家具都应该给我。珂的父亲也没说啥，也就是离开了村子，开始自己的托家带口的打工生涯。后来，珂的三叔，干活时脊椎骨砸断了，珂的父亲日日夜夜的陪着，但是也没得到三叔的真心反馈，甚至过年都不来珂家去看看。这一切都给珂以很大冲击，也无怪珂经常说，人心隔肚皮，对别人怀有很强的戒备心理。 我一直以为珂的性格的形成和他的童年经历有关的。珂的童年大部分时间都在颠沛流离之中度过，随着父母外出打工四处的漂泊，按他所说，他们甚至在马路边上过过夜。我们在上夜班五点时有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我俩经常走出车间，去厂里的院子里聊天，大多时候都是我在听他诉说。有一次他告诉我，他的父母曾经在外地的砖厂里给人家打工，他也因之要和当地厂里的员工的孩子一起玩耍。有一次，他看不过一群孩子在欺负一个小孩子，珂抄起一根棍子就将那群孩子赶走了。但是，令人寒心的是，珂所帮助的孩子，第二天很巴结欺负他孩子们，并且还和他们一起把珂摁在地上打。还有，一个和珂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为了一些小钱去撬珂家的们，虽然没有成功，但是也给珂留下了很深的影响。珂心底的冷漠或者说，不信任他人就与此有关。珂的童年是灰色的，是孤独的。他从小没有什么朋友，他说，我从小没有什么朋友，我养了一群狗和猫，我就和它们玩。 珂可以说是我们同批学生工里日子过得最好的几个人之一。无论是老阿姨，还是学生工们，除了他不愿意接触的，他与他们的关系都处理的游刃有余，在流水线上，无论他在哪里，无论做的快慢与否，他都几乎不会受到其他人的埋怨。笼统来说，就是他处理事情的能力特别强。具体来说，倒不如说，他的情商高，会为人处事。他的工作范围是在一条流水线上，他能轻易和任何人打点好关系，当地的阿姨们每天都会给他带一些零食等等。但是，与他人的关系处理的不错，并不是所谓的退让，不是对于己身利益的让渡。他能够将这些处理的很圆润，令人钦佩。他受到侵犯的时候，也会生气，但是他心底似乎有更重要的东西去阻止他去做不好的事情。他在劳动时，会经常离开岗位去其它地方逛逛，要么是和阿姨聊聊天，要么是和其他人开开玩笑，似乎这些小小的举动使他和他人的关系更加融洽，当然也离不开语言的艺术。我当时在打孔的位置上（用钻头去除产品里边携带的油漆），我的想法是努力干活，努力协调位置的上下两边的人争取保持上下的协调，但是因为上下两边的岗位不同，也因为手速的不同，我的位置上总是容易堆积产品，我一加快速度，下边的任务量也就增多，但是，如果我不去做这些产品，上线就会因为没有地方摆放产品，也会造成困扰。并且，我这边停下的时候，班长会来批评你。我就经常困惑于到底怎样取舍这不同方面的利益。我的看法是，谁离我比较近，我就优先考虑谁的利益。至于，班组长和厂里的一线员工，我想，我要努力干活，对的起我拿的工资，所以我尽量考虑班长的意思。但是，事情却是朝你想不到得方向发展。通过私下里了解，下线的员工都怨声载道的。后来，珂为我分析了一通，在这个厂里，我们是干的多，不赚钱，干的少赚钱。这个厂是凭借着订单决定着劳动量，却按小时计算工资，今天无论你完成了多少产量，你的工资就是这些。所以，你把今天的活留到明天，你就多赚一天的钱。并且，你的岗位我也干过，但是却没有来埋怨我，你知道为什么吗？我说，不太清楚，他说，一是，如果堵了，我就会和阿姨说，我会加快了速度，阿姨说，那你给我留个空隙，这样就不会和阿姨产生矛盾，二，无论前边产品怎么下，我只拿我的手能够碰到的，这样无论上面怎么堵，下面就不会堵，三，班长怼你只是一个人怼你，但是反过来，你得罪的是下线所有人，即使，表面没有人说你，但是在背后都会骂你的。比较一下，哪边轻哪边重？或许，这就是朴素的生活智慧吧，在这个层面，我们似乎是不如他们的。 在我们将要离开的前几天，珂突然间要和我仔细谈谈了。原来，珂的父母要出来打工了，因为珂的父母想着是时候给珂挣钱买房子娶媳妇了。关于这一点，我们俩之间还有一些有意思的对话，他说，我们那边，结婚男方要在县城买一套房子，还要有车。我说，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他说，我不想那么早结婚，一个人的生活，其实也不错。以后，总能碰到合适的人的。我又问，你怎么看待现在的彩礼问题？如果，你要结婚时，对方要的很高的时候，你怎么办？他干脆地回答，不结了。我说，嗯？他回答，如果要的高的话，我还不胜买一个，现在也不是买不到是不是？如果，女方要的太多的，咱就按照人口买卖，一口价，以后不再往来。说实话，他的话，给我的心里很大冲击。回归正题，珂不想他的父母出来打工，他的看法是，我们几个是年轻人，被人教训什么的还可以，但是父母他们不行，他们可能因为别人一句话，难受好多天。于是，他想和我和我一起合伙做寒暑假学生工代理，可能是为了取得我的信任吧，他给我聊了很多他的往事。 珂说，他是见不得光的，他之前和他的表哥，做过所谓赌彩之类的东西，就是在手机，可以玩的，每个人只要是猜中其中几个数字，就能得到钱，可押的金额是成倍翻的，但是其中是有一定的数字规律。珂和他的表哥做的就是诱惑有钱人，玩这些游戏，庄家给他们俩提成，十一点（似乎就是输的人输的金额的百分之十一。）但是，他表哥却不把钱给他，欠他还有几千块钱，一直追讨但是无果，所以今年也就出来打工了。 或许，王珂有很多不同性格特征吧，他的人格的构成也是复杂的。但是，幸运的是他做为青年的天真还未泯灭，人性的善良还在他的内心深处，此外，他还有热爱学习的一面，他打工工资一部分是不交给父母的而是去购买像黄帝内经等等之类的医古文书。从他的身上我看到了很多很多，一个人的成长轨迹是由不同力量交织复杂形成的，不能用固化的视角去看待。 之所以说，王珂是生命里的一帧美好，是因为他的一句话，我做的只是为了保全我自己，没有想过，去伤害谁。对我来说，他是个别样的灵魂，和太阳一样美好。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