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不见长江之广，则不知江东之壮；夫不知江东之壮，则不知天下之大。不知天下之大，则枉度一生而已。
戊戌之岁，初秋已过，太史刘纵舟扬子江上，观一派大江，白波涌雪，水势汩汩，长空历历，紫金山暮云远渡，迤逦可望；八卦洲落日浅浮，浩渺难及。自下关始发，江涛作怒，东风含忿，意欲驱万千乱波，排长空而为酣战，有人指点江山曰：“此江东也，彼江北也，当年雄师百万，自此处渡江，遂定大业”，雄壮如此，致今日波涛犹有金戈争勇之气。 忽有长桥劈江而来，定南北之枢，贯云汉之纽，嗟乎，此非儿时所慕之长江大桥乎？
舟过桥下，又有人曰：“近岁逢晴，风徐日暖，则有江豚成列，跃波凌空，作鱼龙之舞，蔚为可观也。”
太史刘扣舷叹曰：“天设此江，以壮九州，天赐此水，以润苍生，自昆仑雪山来，奔流到海，疏万里水脉，通东西舟运，其功足与天地并，与日月等也。吾恨早不见长江之广，吾恨早不知天下之大。” 同游有江苏检察院诸友，闻太史刘之言，曰：“长江固有疏泽之功于天下，然人亦有疏浚之力，天设天赐，亦不离人为人导。”
太史刘问曰：“人有何功于大江？”
对曰：“君今日见水势之大，水流之畅。殊不知此江亦有壅塞滞堵之时，乃至于崩坏逸斜，不可目睹。江上有暴利之徒，探长钩以掘江沙，致河床易位，江流改途，上则危渡桥之基，下则毁水波之清；两岸有狂攫之人，布密网不遗细微，致鱼龙含愁，虾蟹怀惧，近则断水波之族，远则绝长江之类。又复有不逞之辈，趋巨舟长渡，布毒液于江底，污烂河州，腐蚀苇柳。凡此种种，罪孽难数。虽有长江之雄壮，难敌此辈之汹汹。” 太史刘大惊，曰：“不意大江天赐，居然受此荼毒。”
对曰：“人力毁之，当以人力救之。吾辈受命护江以来，夙夜勤勉，岂敢疏忽。缉染江之毒舟，罚逾亿之巨款；撤不遗之密网，活无量之水族。限禁采之区，使河床安然；定捕捞之时，使万类繁衍。天工不到之处，法律足以补之；自然难调之所，人术可以节之。” 太史刘闻此语而壮之，曰：“吾今日始知，山河之美，江涛之壮，虽天为之，人亦有功。风清江白，鱼龙得安，此天然所致；浪卷堆雪，鸟飞云斜，亦律令能及。造长江以天，护长江以人。吾恨不早见长江之广，但喜能见人心之壮，壮哉大江，美哉人心。此江此心，此天此情。”
遂共倾一杯江水，回舟登岸，但见江山可爱，明月东升。 太史刘记于戊戌岁庚申月癸未日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