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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夫先生的旧居

2018-09-27  金钱河南...

燕子山飞出一只诗凤凰

甘建华

 

燕子山是洛夫先生的旧居,也是他写下《伤逝——又见衡阳老屋》的地方。我这是第三次来,但还是有到了一个旅游目的地的感觉。当今世界有一个说法,衡量一个人是否伟大,他对于这个世界是否重要,其中一个标准就是,他使自己的桑梓或出生地、居住地成为旅游目的地。就此来说,洛夫先生是一位伟大的诗人,他的出生地也是诗人们朝拜的圣地,相信将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把燕子山当作一生中必来的地方之一。

我在旧居转悠了几圈,它虽然不大,但故事不少,蕴藏着洛夫先生童年和少年的许多美好回忆。在那个堆着稻草的禾坪上,他曾经与小伙伴们捉过迷藏;在那条清浅的小溪流中,他曾经喜滋滋地摸过鱼虾;在那口门前的小池塘,他学会了游泳和打水仗;在那座面朝相公堡的山坡上,他曾经多少次眼巴巴地盼望父亲的归来……尤其是旧居那个小阁楼,是他喜爱文学并走向创作的发源地。那时只有十来岁的他,偶然间得到叔父带回家来的闲书,也就是《三国演义》《西游记》《红楼梦》《水浒传》,着迷得不得了。为了防止别人的干扰,他便“躲进小楼成一统”,尽情地阅读中国名著,汲取其中丰富的精神营养,连母亲叫他吃饭都听不到,有时干脆就是装作没有听到。这样的经历我们许多人也曾有过,回想起来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大家都知道洛夫先生姓莫,本名莫运端,洛夫是他后来的笔名,其实也是他的身份证用名。这个名字的由来,据说最初是萧企云老先生的戏谑。萧老先生是衡阳现代史上的名人,民国时期做过衡阳县立图书馆馆长,开国前夕是全国政协第一届特邀代表,建国后担任过衡阳市政协副主席和市人民法院院长。他的孙子萧牧与莫运端是成章中学(今衡阳市八中)同窗,也是一个才子,两家相隔不太远,经常串门谈诗论艺,想象五湖四海之外的风云。萧老先生很喜欢莫运端,见他酷爱苏俄文学,便开玩笑说:“运端你姓莫,苏联有个外长莫洛托夫,你为什么不也叫莫洛托夫呢?”莫运端同学一听有理,但四个字在中国不通用,便去掉一个“托”字,更名莫洛夫,到现在我们就尊称他“洛夫先生”了。

我最早知道洛夫先生的大名,屈指数来,刚好30年。就像洛夫先生说的那样:“有一天,大雨中/我跟着鞋子去了远方”。那年春节刚过(正月十六)的一个雨夜,我追随父亲去了遥远的柴达木油田,当年夏季,考入湟水河畔的青海师范大学。有一天晚自习,在学校图书馆翻阅一本文学期刊,恰好就有洛夫先生的名作 《边界望乡》。诗中神思奇妙的语言,缤纷而至的意象,杜鹃啼血的色彩,冷雾迷蒙的景致,的确击中了身在异乡的青春学子心中的情愫。我为我们衡阳人中出现了一位当世大诗人而激动和自豪,喋喋不休地向同学们说起诗人、诗歌和我们共同的家乡。

洛夫先生就此成为我人生旅途上的一盏指路明灯。1983年春天,我牵头成立了青藏高原上第一个大学生文学社,创办一本《湟水河》诗刊,便是受了他的诗歌的影响,还有他和张默、痖弦先生共同创办《创世纪》诗刊的影响。那时中国大学生诗歌运动蓬蓬勃勃,我也是其中的一员,为此特别感激洛夫先生无形中的引领和教导。

洛夫先生的诗歌名篇很多,因为我是一个地理学人,所以特别关注他的文化地理诗歌,像《出三峡记》《杭州纸扇》《金龙禅寺》《绍兴访鲁迅故居》《登峨眉寻李白不遇》,还有他的《西贡诗抄》《汉城诗抄》《苏联诗抄》,这些我都十分喜欢。说句心里话,《石室之死亡》我没有好好读过;《漂木》太长了,每次都是没有读完就有事了,希望能够有一个比较完整的时间将它读完。

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洛夫先生写家乡衡阳的诗歌,排名第一的是《再别衡阳车站》。如果你们没有离别家乡的经验,没有在外漂泊的经历,你们不会像我一样,像洛夫先生一样,对衡阳车站有那样刻骨铭心的记忆和感情。我曾经在大西北,在西部之西,前后待了 11年时光。当然我没有像洛夫先生一样去家怀乡将近40年,我是想回就回,基本上一两年或两三年就回一趟衡阳。每次列车过了武汉,过了洞庭湖,我的心就怦怦怦地跳;过了长沙和株洲,我的眼睛就睁得大大的,完全无法休息;到了衡阳北站茶山坳,我就会将脸贴在车窗玻璃上,使劲地瞅外面的风景,怎么看也看不够,哪怕深更半夜也是如此。下了火车,进入衡阳站前面的广场,看到那棵大樟树,我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啊!这是衡阳!这是我日夜思念的家乡!此情此景,脑海里就会马上浮想起洛夫先生《再别衡阳车站》:“那年,我在此向你告别/风中举起的手/如一截断藕……”

虽然我很早就读过洛夫的诗歌,但是有比较深刻的感受,还是今年元月,香港《名家》杂志总编辑李舟仁来到衡阳,约我在《名家》发表拙作《诗魔洛夫的乡情》,并配发洛夫先生怀乡诗6首,包括《湖南大雪——赠长沙李元洛》《边界望乡》《与衡阳宾馆的蟋蟀对话》《赠大哥》《家书》,还有上面所说的 《再别衡阳车站》。在此之前,2010年底,洛夫先生特地从加拿大温哥华给我写来一封信,针对网络上他的诗歌作品多有错误,或漏字漏行,以致以讹传讹,一错再错,叫我帮他发布一则关于他的诗歌改正错误的声明,代为贴在网上,“希望你们下载我的作品时,最好找来原著诗集加以核对”。这一次,我整理这6首诗歌花了几乎一整天时间,不仅是校对纠错,更是一次学习与深读。譬如《湖南大雪——赠长沙李元洛》,我就读出了那个特定时代的惊悚不安,这是以前我所不曾有过的感受。洛夫先生对故乡和亲人的思念,对母亲的眷恋,那种家国之痛,那种高贵情怀,使他个人的悲剧实际上演化成了时代的象征。

自从1917年胡适先生创造中国白话新诗以来,转眼百余年过去了,时间淘洗了尘沙,留下了金子。我们欣喜地看到,除了大诗人艾青等,洛夫先生的作品亦是标杆。换句话说,你想要什么样子的新诗,几乎都可以在洛夫先生的作品中找到;你没有见过的新诗形式,大概他也已经给你指出了方向。譬如《伤逝——又见衡阳老屋》末段:

 

回家真好

我从桌上厚厚的灰尘中

听到母亲的咳嗽

从老屋的窗口

看到十二岁堆的雪人

至今犹未融化

这时

突闻厢房传来一声婴儿啼叫

那是谁?和我牵手来到人间

我兀自摸摸白发

然后转过身来

望着老屋

相对苦笑

 

此时此景,让我不由得感慨丛生,思绪飞越到了85年前那个婴儿诞生的时刻。非常有意思的是,我们当下都待在诗中写到的衡阳老屋,他和太太此刻就坐在我的身旁。请看:他是多么地慈祥和蔼,多么地安然淡定,就像一尊拈花一笑、低眉敛目的佛啊!

洛夫先生是中华民族历史文化长河中诞生的诗魔。相信经过千百年之后,洛夫这个名字依然会熠熠闪光。而曾举办洛夫诗歌论坛的洛夫旧居,也会被后来者铭记——燕子山飞出了一只诗凤凰。

20180927日稿件来源:解放日报朝花周刊

  (甘建华,高级编辑,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地理学会会员、湖南省湖湘文化研究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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