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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好文|邓小文:口译错误分析:以学生译员英汉交传机考录音为例

2018-10-11  寒雪独钓人

作者简介



 
 



邓小文,女,北京外国语大学英语学院讲师,口译研究博士,美国肯特州立大学、蒙特雷国际研究院、爱尔兰都柏林城市大学和夏威夷大学访问学者。研究领域包括口译教学、口译质量、笔译和行动研究等。所授课程包括英汉交传、会议口译、视译、口译评析、英汉笔译、精读、听力、写作等,多次获得校级、院级优秀教师和教学奖。曾受邀在新加坡新跃大学和夏威夷大学暑期讲学。出版专著一部,参与编写教材四部,在《中国外语教育》发表文章两篇,校内学术论文集七篇,主持北京市项目一项,校级项目四项。


摘要


错误分析是衡量口译质量的重要手段。本研究收集46份本科学生英汉交传机考录音并进行转写,从译语文本角度探讨了口译中的错误,提出了从译本分析和对比分析两个层面包含衔接、连贯、信息和大意四个维度的口译错误分析框架,深入描述了重复、冗余人称指称、详述、无意义填充词、病句、自我修正、增译、漏译、误译、逻辑错误、应对、大意错误和非大意错误等错误类别和实例。 


关键词:错误分析;口译质量;英汉交传;学生译员;录音转写


1. 引言


20世纪80年代以来,口译质量研究发展迅速,成为口译研究中的重要内容(Garzone,2002;Grbić,2008;Pöchhacker,2016)。口译质量指的是译员在外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所能提供的译语质量,包括准确、完整传达源语含义和讲者传递的语言外信息(Moser-Mercer,1996:44)。错误分析是衡量口译质量的重要手段,通常以源语为基础,对译语文本进行语义分析和语用分析(Hatim & Mason,2002)。错误分析也是口译质量研究中最富有争议的内容之一,错误类别的标注、信息重要程度的判定、研究规范和期望都会影响错误分析结果(Pöchhacker,2004:188)。本研究从译语文本的角度探讨了英汉交传中的错误,收集学生英汉交传机考录音并进行转写,提出错误分析框架,并展开具体分析和讨论。


2. 文献回顾


2.1 口译质量研究


Garzone将“翻译法则”概念引入到口译质量,认为口译质量是特定社会、文化和历史情境下一系列法则的集合(Garzone,2002:110)。Grbić 认为口译质量是由不同社会因素建构的,包含三个社会体系:口译研究、口译培训和职业口译。不同社会建构因素导致不同体系内对口译质量有不同看法,如达到质量标准、采取决策的结果、遵守口译法则的行为、道德责任、满足客户期望、已有服务和期待服务之前的平衡、一系列互动概念的聚集等(Grbić,2008:234-237)。Kopczynski认为口译质量应该包含语言和语用两个方面:语言方面主要指的是两种语言之间的对等性,语用方面则没有固定标准,依据不同情境而有变化(Kopczynski,1994)。口译质量包含众多层面,如信息内容、语言运用、节奏掌握、场面和气氛控制、语境适应和跨文化知识的调动等(蔡小红,2007),只有在特定的情境中才能准确衡量(Bühler,1986),且无统一量化标准(Gile,1999:153-172)。从译员、雇主、讲者或听众等不同角度衡量导致标准不同(Garzone,2002;Kurz,1993;Kopczynski,1994;Moser,1996;张威,2010)。不同形式、类别的口译有不同的标准,如会议口译、社区口译、手语翻译和电话口译等质量标准不尽相同(Pöchhacker,2001)。对口译性质的认识不同也导致不同标准,如将口译视为从产品到服务的变化轴,衡量标准依次是准确(Jones,1997)、清晰、传达了讲者的兴趣和意愿(Gile,1991)和成功完成了人际沟通和交流的任务(Garzone,2002:109)。受到不同角度和层面研究的局限,常见的口译质量衡量主要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译语文本、译语接收者(听众)、译语发出者(译员)(Pöchhacker,2001)。


2.2 错误分类


口译中的错误(error)指的是译语与源语不一致并影响了沟通效果(Kopczynski,1983)。口译错误分类及产生原因等因语种、口译方式、译入母语或外语的差异等有所不同。同传中错误类别通常包括漏译、增译和误译(Altman,1994:28-33),各类别还可再细分,如漏译可分为由省略、理解、延迟或合并导致的漏译;增译分为增加修饰词、说明性、逻辑关系或结语增译等;误译可细分为小/大语义误译、小/大/重大短语误译等(Barik,1994:122-133)。法庭口译中错误类别包括漏译、增译、替代、概念误译、角色不当、语法错误、词误译、语体不当和副语言信息不当,产生原因包括语言能力不足、过度说明或理解、用词不准、文化因素等(Gonzales et al.,1991:281-292)。西班牙语和英语双向口译中的错误分为意义、语气和清晰三类,错误产生的机制可分为漏译、增译、词偏移、语法偏移、句法偏移、衔接、发音错误和无法听清等八种情况(Lindquist,2005)。英汉交传错误主要发生在复杂英文句式、数字、生词或专有名词上(王凌等,2011)。前人研究对错误的分类标准不一,注重产生原因,涉及英汉两种语言不多,且多集中在职业同传,深入描述学生译员的交传错误分析更是少见。


3. 口译错误分析


3.1 语料来源


本研究语料来自于笔者任教的某翻译系三年级下学期两个班英汉交传实务课程期末考试录音。源语为真实演讲原音,要求学生借助笔记完成交替传译,使用 NewClass 系统将译语录音并保存为 MP3 格式。有效音频 46份,转写中文共计 48553 字。源语音频主题、时长和字数详见表 1:



3.2 分析框架


从译语文本角度评价口译质量指的是将源语文本和译语文本作同样标注,对比分析两者(Pöchhacker,1994:233-242)。错误分析可从语言和逻辑两个方面来描述译语文本和源语文本的差异,可分为两个阶段:译语文本的衔接和连贯分析,检查译语是否准确、是否实现了有效沟通;对比两个文本的信息是否对等,以源语文本为基础,检查译语文本是否有信息改变(Falbo,2002:114)。此外,还有学者提出第三个阶段,即译语可用性分析,从口译服务接受者的视角,分析译语是否能被听众理解、是否有用(Schlesinger,1997:128)。在前人研究基础上,本研究将口译错误分为译本分析和源语文本与译语文本的对比分析两个层面,前者包括衔接和连贯分析,后者包括信息分析和意义分析,具体如图 1 所示。



译本分析主要考察译语文本的衔接和连贯,高质量的译语必须在语篇特征上衔接良好、结构连贯并能达到沟通效果(Hatim & Mason,2002:265)。本研究中的衔接分析主要考察译本中重复、详述和冗余人称指称三种衔接手段(Halliday & Hasan,1976:330-339)。连贯分析考察每个语段意思表达,主要体现在病句、自我修正和无意义填充词。填充词通常会随言语错误或者其他非流利现象如重复、修正等同时出现(周俊英、周国宁,2010:67-73),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表达的流利性,因此也列入连贯分析的范围。本研究中衔接和连贯分析子类别、定义和示例详见表 2。



对比分析指的是源语文本和译语文本的对比分析。本研究中,对比分析分为信息分析和意义分析两个方面。信息分析考察译语文本是否准确地传达了源语信息,即译语表达的信息与源语所要表达的信息是否一致,体现在信息本身和信息呈现两个方面,包括增译(AD)、漏译(AB)、误译(MI)、句间逻辑错误(BS)、句中逻辑错误(WS)和应对处理(CO)六种情况,六种错误类型详见表 3。



意义分析是对错误严重程度的二次分析,分为大意错误(major meaningerror)和非大意错误(non-major meaning error)(详见表4)。信息包含两个层次:信息内容和认知内容(Sperber & Wilson,1986:182)。前者指的是明说、显义的交际内容,相当于若干个信息单位,即具体信息。后者指的是暗含、隐性的交际意图,相当于概念单位,即大意。若干个信息单位组合在一起就形成了概念单位(Jin,2011)。发生在概念单位的错误属于大意错误,发生在信息单位的错误为非大意错误。基于信息的意义分析框架详见图 2。



4. 示例与讨论


4.1 译本分析


4.1.1 重复 

重复是指单词、词组或句子被重说一遍,且不对句法、词形或词序作任何改动,可以是完整的音、音节、词段、词组、词串甚至句的重复(张文忠、吴旭东,2001)。自我重复是概念复杂性等因素引起的认知负载,是由于说话者在言语产生时遇到认知资源暂时缺损,只得暂停语流,重复言语,以便能争取时间,恢复认知资源和语流以实现交际意图(姚剑鹏,2010)。汉语中,重复是语篇衔接的一种主要方式,出现的频率较高(王立弟、张立云,2002)。本研究中,重复分为两类:结巴性重复和其他重复,其类型和示例如表 5。



两种重复的原因、作用都不相同。结巴性重复是译员“慌不择言”的下意识体现,并未改变句法结构等形式,只是为了争取时间,产出更准确的译语,属于“隐性修复”(Levelt,1983),在口译中应尽量避免。后者则出现在小句层面,比单纯重复词或短语更复杂,是译员有意识地使用重复策略,或争取时间,或强调或修正自己的译语,以加强或突出沟通效果。在现场口译紧张的工作压力下,重复是正常的心理反应,也是译员为了争取额外的思考时间而运用的一种潜意识技巧(许明武、左洪芬,2008)。口译中,即使一流的译员也经常重复用词,在便于听众理解的同时争取更多的喘息时间(王大伟,2000:237-238)。


4.1.2 冗余人称指称

冗余人称指称可分为第一人称、第二人称、第三人称和反身代词四种,是英汉口译中的常见现象。这主要是因为英文人称代词使用频次较高,而中文是意合语言,意义的理解和表达不完全依赖显性的指代词(王力,1984:141)。比如在中文演讲中,“我们”虽常用来引导句子或作为句子的主语,但大多数时候“我们”没有具体含义,只是一个包括性的虚指代词(李德超、王克非,2012)。如果将英文源语中的人称代词全部都译为相应的中文人称代词,很容易形成冗余。冗余人称类型及示例详见表 6。



4.1.3 详述

口译中长时间停顿会让听众觉得译员卡壳了,甚至猜疑译语是否可靠,超过 2 秒就会让听众觉得停顿了很久,甚至为译员担心(林超伦,2004:9)。因此口译中,译员为筹得时间考虑下一句措辞,或一时想不起来下一句该说什么的时候,可以把刚才说过的话用另一种说法重说一遍(琼·赫伯特,1984:45-46)。译员采取详述或重说的口译策略(如表7所示),将上句的意思重新表达,为下一句表达赢得时间,避免局部内容的纠结,有利于顺利完成口译任务。与重复相比,虽然都是为了赢得时间,但详述更间接,不留痕迹。



4.1.4 无意义填充词

填充词是一种有声停顿(filled pauses), 是一种有声证据,表明说话者在突然说不出要表达的字或词时,仍处于语言产出活动之中(Goffman,1981:293),是日常交流中思维连贯的一种表现。正确、恰当地使用非词汇化填充词,可以帮助说话者组织思维,争取言语计划的时间,推进交流和话轮的进行(周俊英、周国宁,2010)。在口译中,译员在争取时间来思考译语、激活短期记忆等情况下通常会使用填充词,以避免出现译语语音中断。填充词是学生口译中非流利性现象的主要内容,最常用的有声停顿词是er,eh,um,en,em(戴朝晖,2011)。以某段译语为例,录音时长320秒,中文字数是1001,其中“呃”等语气词高达74个,几乎每句/小句开头都有“呃”,似乎没有“呃”就说不出译语,听起来非常刺耳。译语表达中如果过多使用填充词,口译行话俗称译得“不干净”,不仅听起来刺耳,影响表达的流利性,还干扰听众获得正常语义信息,导致语意不明甚至产生厌烦心理等,应尽量避免。


4.1.5 病句

根据形成原因,病句可分为六种具体类型:搭配不当、句子不完整、逻辑错误、用词不当、表意不明以及其他原因造成的病句,各类别的定义和示例详见表8。



英汉口译中,由于译出语是绝大部分中国学生的母语,学生普遍认为母语怎么说都行,反而更容易忽略中文表达的准确性。口译过程是一个精力消耗的过程,而译员的脑力是有限的(Gile,1995:170-182)。尤其当处在激活短期记忆、读笔记和表达阶段时,一旦注意力资源不足,译员往往意识不到自己说出来的是病句,因此需要对译语产出加强自我监控(self-monitoring)。笔者在教学中也发现,鼓励学生将自己的口译录音,通过回放发现中文病句并加以改进,或者请不懂英文的人来评价译语表达等手段,有助于学生增强对中文病句的敏感度和提高自我监控能力。


4.1.6 自我修正

自我修正是口译中的自我监测的重要内容,通常是指译者对自己产出的译语不满意或发现译法不妥当时作出的纠正或修补。口译中难免会出现口误,或说到一半发现继续下去会产生结构、用词或搭配方面的错误,这时候自我修正机制发挥作用。通常译员自我修正以自然、不影响译语流畅和连贯为主要标准(许明武、左洪芬,2008)。相比职业译员,学生/新手译员不仅改口次数多,而且当发觉自己选词用语不够精准或明确时,往往会重新产出一个较为恰适的词语,通过改口重说来加以弥补(杨承淑、邓敏君,2011)。勒韦(Levelt,1983)根据说话人的动机区分了5种类型的言语修正,已被广泛用于外语的言语产生研究中。在勒韦修正类型的基础上,本研究制定了口译中自我修正的类别和定义,并剔除了隐性修正类别,包括信息修正、恰当性修正、错误修正和其他修正四种,各类别定义和示例详见表9。



4.2 对比分析


4.2.1 信息分析 

从信息本身即信息单位来看,信息错误可分为增译(AD)、漏译(AB)和误译(MI)。此外,从信息在译语中的呈现即篇章逻辑关系来看,逻辑连接错误(linkage error)可以分为句间逻辑连接错误(BS,linkageerror between sentences)和句中逻辑连接错误(WS,linkage error within asentence)两种。各子类别及示例详见表8。口译是一种危机管理,译员面对现场各种状况,如讲话人语速、口音、信息密集、现场环境或设备、译员自身生理和心理因素等,需要采取应对策略,以保证沟通顺畅(雷天放、陈菁,2006:74)。常见的应对策略包括模糊处理、解释、添加、重复、省略等(仲伟合,2006:103-106,118-121)。译员能根据口译现场状况,采取有效措施进行灵活变通处理(胡庚申,1993:13-14),如处理问题或纠正偶发错误等。这既是现实中存在的口译现象,也是一种重要的译员能力,即决策能力(strategic competence)(PACTE,2000:101)。本研究中,研究对象采取了某种灵活的方式达到沟通的目的,虽不够准确、完整,但不失为一种沟通方式,视为应对处理(CO)。六种错误类型示例详见表10—表15。



4.2.2 意义分析

interpreting(口译)和 interpreter(译员)来自于拉丁词汇 interpres,意思是“解释意思的人”(Pöchhacker,2004:9)。国际会议口译联盟(AIIC)认为译员的工作就是理解讲者的信息,通过口头的方式用另一种语言表达出来,因此意义是衡量口译的重要标准。研究发现,职业译员的信息处理能力比新手译员强,主要体现在信息深度处理方面,职业译员似乎能够更连贯地表达源语含义(Mead,2002:65-78),精力也更多分配给信息重组(Ivanova,2000:41)。错误发生在不同层面,对意义沟通和交流造成的影响也不同。如果发生在重要、主要信息上,形成概念单位错误,就会导致意义沟通不畅,甚至产生误解和重大偏差,阻碍正常交流,属于大意错误。如果发生在细节、即一般、次要信息上,仅信息单位错误,导致意义沟通发生偏差,但意义沟通仍可继续进行,甚至译员意识到错误,稍后进行了弥补,属于非大意错误。大意错误示例如表16。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中文表达的灵活性,可能导致即使译语有错误,但并不妨碍大意的表达,如下例所示(表 17)。该译语混淆了抱怨者(他,丈夫)、被抱怨对象(他的朋友)和纠正人(她,我的朋友),但译语也表达出了“照顾自己的孩子不算做保姆”的概念,甚至补充了“看孩子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以加强这个概念。译语没有妨碍大意的表达,不算大意错误。



5. 结语 


本文通过转写学生译员英汉交传机考录音,提出了口译错误分析框架,包括译本分析和对比分析两个层面,涉及衔接、连贯、信息和大意分析四个维度,深入描述了学生译员英汉交传中的十余种错误类别和具体示例,为有效衡量学生译员的口译质量提供了可借鉴的思路和方法,对英汉口译教学也有一定指导意义,如鼓励学生有意识地采取重复或详述的策略争取时间,避免汉语中的冗余人称代词和无意义填充词,提高对中文病句的敏感度,尽量减少自我修正,采取有效的应对措施,注重大意以避免出现大意错误等。本分析框架下的错误分析结果笔者将另行撰文阐述。当然本研究也有不足之处:样本数量有限,属于个案研究,未涉及汉英交传等,这些都有待于未来更深入的研究。


参考文献

(略)


美编:卫盈君

审校:蒋剑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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