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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朝年间，某日傍晚，天气闷热。 右江河畔，田州土司府顺隆屯（今广西田阳县城），穷汉子黄祖拖着一艘渔船，挑着两只鸬鹚准备下水捕鱼。 开春以来，田州府衙追缴的苛捐杂税多且重，黄祖一家已差不多一个月没沾腥味了。孩子们摸着肚皮哭诉：“爹，肚子寡淡，好像有只馋猫在里面挠。” 黄祖听了，心里不是滋味。这天出工回来，趁天色没黑，他决定到江中碰一碰运气。 多年来，他下水都不会空手而归，这得益于他有两只鸬鹚做帮手。 也许是晚饭时间，江面上空荡荡的。黄祖把渔船划进江中，赶着鸬鹚下水。 一个人，一艘船，两只鸬鹚，黄祖划了三里水路后，一无所获。 “今晚的运气真差，莫非要让我空手归家对孩儿吗？”黄祖忧心忡忡。 前方一里开外是一处静水深潭，右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大湾。岸边不远就是高耸的田州府城墙，落日的余晖洒在城墙上，泛着红光。高墙里传来一阵阵喊打喊杀声。 “也不知道知府岑老爷想搞什么名堂，近段时间频繁操练士兵、调动兵马。”黄祖心想，政治本不是自己这种贫民该操心的，活命才是天大的事。 两只鸬鹚来到江湾，任凭黄祖驱赶，就是不愿再下水了。 黄祖恼羞成怒，嚷：“去！鸬鹚不捕鱼，养你们干嘛？再不听话今晚就宰了你们下酒！” 平时，这两只鸬鹚颇通人情，看见主人生气就会乖乖下水捕鱼，今晚真是怪了。 它们站在船舷上，伸长脖子眺望前方，发出奇怪的尖叫声。 这个江湾静水深流，深不可测，是一片诡异的水域。 好几次上游有人落水，搜寻找不到人，几天后便有尸体从这里浮上来。 有人开夜船经过这里，看到幽幽的鬼火和丛丛鬼影等魑魅魍魉。 天色渐暗，江面黝黑，黄祖想起种种诡异传说，不禁浑身起鸡皮疙瘩。 “唉，今晚可怜了我那嘴馋的孩子们。”黄祖叹气，准备打道回府。 就在这时，鸬鹚突然惊慌乱飞。原来，在船头不远处，一块黑色的东西正慢慢地漂浮上来。 “死尸？”黄祖心头一紧，赶紧停下船桨。 等到那个黑色的东西静止，黄祖看到是一块石头。 “石头漂浮水面？！”黄祖好奇心起，忘记了恐惧，将船划近。他拿起船桨敲了敲，石头发出“嘭嘭嘭”的响声。 黄祖仔细一看，那块黑石约有三尺高，表面光滑、平坦，乌黑发亮。 他想用手想拉，可它太沉了，搬不动。他跳上去，石块仍稳稳地漂浮水面。 右江 黄祖回到家，把看见浮石的事情告诉给几个串门的村民。 “石头怎么可能漂浮水面？”村民听了，都说黄祖捕不到鱼，气得产生幻觉了。 黄祖道：“爱信不信，天亮后你们自己去看就明白了。” 那几个人见黄祖不像开玩笑，天亮后真的赶去看究竟。 当他们到那里时，江岸已站满了人，都目不转睛盯着江面。只见那块浮石靠近岸边，倾斜着——一半泡在在水里，一半裸露水面。 人群议论纷纷，啧啧称奇。 这时，江边走来了一个老和尚，身披袈裟，拄着拐杖，慈眉善目，托着铜钵。 老和尚挤进人群，看了看漂浮的巨石，双手合十，道：“田石倾，田州兵；田石平，田州宁。阿弥陀佛！” 众人听了，不知所云，赶紧追问老和尚什么意思。 老和尚说：“浮石通灵，依老衲之见，田州将有兵戈之灾，老百姓恐怕又要遭殃了。” 村民见状，赶紧下跪请教化解之道。 老和尚说：“若能救民于水火，老衲自当勉励，就怕天意难为啊。阿弥陀佛！”说完离开江边，大步流星进城去了。 很快，田州城坊间便盛传“田石倾，田州兵；田石平，田州宁。” 老百姓一传十，十传百，满城人心惶惶。有人甚至携妻带子，连夜逃离。 2 浮石出现的次日中午，田州知府岑猛吃过午饭，就钻进书房研究行军地图。 这时，一个卫士走进来：“知府大人，门外有一个僧人求见！” “什么？和尚求见？不见！”岑猛正在看地图的兴头上，不满被打断，摆手道。 卫士：“大人，老和尚说有要事相商，说是关于兵戈之事。” 岑猛怔住，转过身来，道：“兵戈之事？好吧，请他进来。” 老和尚来到跟前，岑猛上下打量一番，道：“高僧有事找我？”说着示意对方坐下。 老和尚：“施主不必看座了，老衲说完三句话就走。” 岑猛叫卫士退下，道：“高僧请讲。” 老和尚：“第一句：天气闷热非常，江中漂浮巨石，此乃兵戈之象，望知府大人体恤百姓，别大动干戈。第二句：田州府兵强马壮，不宜开疆拓土，守住霸业即可。第三句：天作虐，犹可存；自作虐，不可活。请知府大人三思。” 岑猛听了，仿佛自己被扒光了让人看个清楚，铁青着脸色。正欲发作时转念一想，这老和尚不简单，句句说到我心坎上，似乎有点本事，只好改口道：“请高僧不吝赐教。” 老和尚：“施主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老衲的意思。三句话已带到，贫僧告辞了。”说完飘然离去。 老和尚走远了，岑猛才反应过来。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便召唤卫士和谋士进来，吩咐他们打听州城里的动静。 过了一会，卫士和谋士赶回来复命：“知府大人，昨夜右江出现了一块漂浮的巨石，现在满城都在传‘田石倾，田州兵；田石平，田州宁。’有些人家甚至拖家带口逃离了！” 岑猛大惊失色：“什么？你们赶紧把那个老和尚请回来，如果他不肯回来，就……”说完横着手朝脖子划过。 卫士得令，召集人马满城搜捕老和尚去了。 当天傍晚，大队人马把田州城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街角遇见了老和尚。 卫士们连拖带拽，把他请回田州知府衙门。 岑猛把老和尚请进书房，叫卫士和谋士退下。 岑猛：“请问高僧为何还不离开田州？” “请问施主为何又请我回来？” “这……”岑猛被顶住，噎道：“高僧对右江浮石有何高见？” 老和尚：“老衲想说的还是那三句话，今天中午已经全盘托出。” 岑猛：“既然如此，高僧可有化灾解难之法？！” “只要施主遵照那三句话去做，自然能逢凶化吉！” 岑猛听了，肩膀微抖，道：“如果我不呢？要知道，我现在的江山都是我一寸一寸打出来的，谁又真正明白我经历过的苦难？” 老和尚：“因果相连，施主经历了昨天的苦难，才成就了今天的大业。若再穷兵黩武，只会带来灾难。” 岑猛：“哼！你不帮我化解灾难也就罢了，倒还教训起本府来！” 老和尚双手合十，道：“施主放下屠刀，从小处言是为家业，从大处言是为黎民……” “老和尚！你死到临头还劝我？现在你想活命只有一个办法，明天出面辟谣，告诉城中百姓‘田石倾，田州兵；田石平，田州宁。’是谣言……”岑猛冷冷道。 老和尚：“出家人不打诳语。” 岑猛道：“好吧！来人！替送这位高僧去见佛主！我的事情别说是明朝皇帝，就算天王老子也管不了！” 一群全副武装的卫士闻讯，齐刷刷冲进书房，把老和尚架出去了。 当晚，岑猛杀害了老和尚后，为安定民心，连夜命令一百名士兵到右江边，把漂浮的巨石摁平。可士兵刚转身，平整的巨石又倾斜了。如此反复，士兵们折腾了大半夜，疲劳不堪。 岑猛无奈，又下令士兵刀砍斧劈，可那块巨石铿然作响，毫发无损。 岑猛见状，暗暗吃惊：“莫非巨石真能通过沉浮倾斜预测田州的局势？莫非我要反叛朝廷的图谋已被老天识破？自古功成万骨枯，我的霸业绝不能因为老和尚和一块浮石而收手！” 没多久，岑猛起兵攻打临近州府，掠田夺地抢人劫马，百姓生灵涂炭，最后甚至反叛朝廷。 据史载：岑猛，明代广西田州（治今田阳）土官，字济夫。壮族人，正德三年（1508），袭父职为土知府。七年，参加镇压江西华林起义，迁指挥同知。嘉靖五年（1526）四月，明政府以其屡侵邻部，不听征调，命都御史姚镆率兵进击。他逃匿归顺州（今广西百色靖西市），被杀。 尾声 岑猛死后，右江中那块浮石由于能预测局势，附近村民皆视它如神物。逢年过节，纷纷到江边烧香祭拜。 至于那个老和尚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始终没人知道。有人说是浮石引来了高僧，也有人说是高僧带来了浮石。最后，人们干脆给老和尚取名“石僧”。 再后来，明朝政府派钦差大臣王守仁（王阳明）到田州处理岑猛事件时，亲赴右江畔观看浮石，感叹不已，并以民谣“田宁”为改流后的田州流官知府府名。 遗憾的是，那块在右江上漂浮了几百年不沉的奇石，在文化大革命期间被炸毁，灰飞烟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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