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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花月夜》:取“生”弃“升”刍议

2019-02-14  释子宣文

关键词:“生”与“升” 理论意义 文化阐释 具体联系

摘 要:《春江花月夜》作为张若虚的传世名作,其最大的成功,就在于对“生”的运用。试想如无月之“生”,便无月之光,更无夜间月下之景,当然也就无此美文。 尤其是诗人取“生”而弃“升”,来作为统领全诗之灵魂,更凸显出其大家本色。继而,我们通过对“生”于诗文的理论意义、文化阐释和与诗文的具体联系三个方 面,得出诗人取“生”舍“升”之答案。可以说,张若虚用一“生”字点亮全诗,继而照亮整个初唐文学。

中国古典诗词徜徉历代时空,跨越国界、种族,宛如佛之盛宴,众人皆享。尤其唐诗宋词更是集我中华诗词之大成,绚烂至极引领风骚。在这 其中被誉为“孤篇压倒全唐杰作”的张若虚之《春江花月夜》更是以其如梦似幻的瑰奇画卷,优美空灵的境界而独步诗坛。诗中营造的“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 几回闻”的美轮美奂,引发了无数读者“竞折腰”,企图参透其中“美”之奥秘,从而也在客观上成就了百家之言。但最可贵的还应为其中之“生”字的解读,从古 至今,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引人千般理解,万种回味,实在妙不可言。那么张若虚为何要“海上明月共潮生”而非“海上明月共潮升”?此“生”与彼“升”又有 何不同呢?

一、 “生”于全文成诗的理论意义

俗语曰“:黑天伸手不见五指。”从客观上看,正因月“生”,才有月光之亮,才能照亮周围之景,才有春、江、花、夜的美的展现,才有这首千古名诗。如若没有 “海上明月共潮生”之“生”,那“月”的春晖、芳华“,月”下的花、江和夜,以及它们引发的灵异的美景、动人的深省,都将化为子虚乌有,故“,生” 乃全诗之睛。然而,主观上探寻,如果诗人用的是明月共潮“升”———明月和潮水一起缓慢升起,那不过是平时常见的景色,会显得平淡无奇。但诗人兰心慧智用 了明月共潮“生”,这就渗入了作者的主观想象,把明月和潮水拟人化,使其仿佛有了生命,仿若一对双子般同生共长,从而使得全诗也沾染了灵性。同时,这也通 常是在谈到这篇文章时,人们常持的观点。其实,换个角度看,全诗中从月的“生”到落,应是月光亮度强弱的变幻。正因有月光的照耀,全诗才营造出梦幻般的仙 境,引申出令人无限遐思的哲理。此情,此景哪一样离得开“月光”。古人称一月之中月亮的变化有“哉生魄”或“既生霸”、“既霸”、“既死霸”之说。①因 此,王国维曰:“既生霸非望,自当在朔望之间;既死霸非朔,自当在望后朔前。”②故,月“生”出后,才有月之光、月之景、月之情。而追本溯源,也许古人照 明难,有月光的夜晚才能给他们以明亮的感觉,也使得月“生”的地位如此重要。

另外,在汉字发展的渊源长河中,月与明也如孪生之姐妹形影不离。董作宾道:“明字,在武丁时作或。右为窗,既窗之象形字;左为月。取义于夜空室内黑暗,惟 有窗前月光射入,以会明意。”③再如高鸿缙《中国字例》:“商周文字皆只有窗牖明,而无日月明。今查甲文中有字者,实非明字,乃日夜二字之合文也。”④故 月又称“月亮”。这更使得月的“生”之于全文的重要,有了理论依据。

二、 “生”之文化阐释研究

正如宋祁的“红杏枝头春意闹”的“闹”,将静态红杏图妙手化为动态红杏簇拥景,赋予了无生命物以人的灵魂。再如托尔斯泰的《复活》,为了玛丝洛娃的初次亮 相,花了十年时间修改二十三次之多。⑤可见,若想成就名句名篇,无不“字字看来都是血”,这样才能“语不惊人死不休”。张若虚也是如此,文中以 “生”替“升”,乃神来之笔。

究“生”的本义是生长、长出。最早见于《周易·系辞》“:天地之大德曰生。”而“升”的本意是上升。如:《江淹赋》:“水而东升。”探其全诗,显而易见, 月“生”后,才能看得到月的升—斜—落。正是月光的从无到有的“生”,才有月下的美景,故“生”更胜“升”一筹。而从音韵上说,这首诗的前四句的 “平”、“生”、“明”叶韵与“平”、“升”、“明”叶韵,今天读来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但在属于中古音的唐代,“平”、“生”、“明”都属于平声十二 “庚”韵,而“升”与之不同,属于十六“蒸”韵。在《广韵》中,我们可见:生,所庚切;平,符兵切;名,武兵切。而升,是识蒸切。因此,“平”、“生”、 “明”的韵腹和韵尾相同,而“升”与“平”、“明”的韵尾虽相同,但韵腹却只是相近,因而用“生”,会使声韵更和谐,读之更琅琅上口。

另外,从佛学上看,“生”与“升”其实是一个意识问题。⑥“升”是一种灵魂的出现,侧重于抽象的事物;而“生” 是一个生命的出现,更侧重于实体,更便于描绘月所“生”之辉,及其所播撒之物,并且由实而虚,也可生发出“升”所蕴含抽象之意。当然,产生这样的推理,还 来源于对张若虚的“若虚”遐想,以及对初唐士人风气的解读。

推理之一:我们知道,张若虚乃是唐中宗时候的诗人,此时佛教在唐中宗母亲武则天的扶持引导下,已经在民间和士人中间大为兴盛了,这必然要体现在当时诗人的 创作之中。因此,张若虚才如同古今中外历史上许多伟大作家,如曹雪芹、小仲马等,把身世融入到了自己的传世之作,留给后人无穷的臆想。同时,也因作品中所 蕴含的佛学诗意,给后人提供了体察当时社会风气的佐证。

推理之二:因在佛学上,提到至高的境界,往往会认为若虚既若实,就像“空既是色,色既是空”道理一样,若虚中则含若实,故而推理,张若虚会以“生” 代“升”恐怕与其佛学上的参悟有关。

推理之三:张若虚生活在初唐向盛唐过渡时期,生活的安定富足,使“初唐士子”在精神上,呈现出未经挫折、入世未深、但热爱生活、一片纯情的风貌。也许正是 这种心境的指导,才有若虚笔下的“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才能“生”出月下春江的宽广、静谧、优美,而不沾染尘俗之气,从而营造一个全新的境 界,获得千古佳名。

最后,从东西方文学对比看,中国传统文学侧重于写意,而西方文学则侧重于写实。比如,中国的文艺理论家用“有情芍药无情泪”来说明诗歌的风格清新,就像梁 启超先生所说,用的是“蕴藉的抒情法”;而西方文学则会直抒胸臆。这也正是,中国之所以能够产生《论语》《道德经》等经典,西方能够产生《荷马史诗》《十 日谈》等著作的根本原因之一。因此,张若虚才会选择写意性较强的“生”,而舍弃写实性较强的“升”,这是中外文化的差异导致的选择。

三 “、生”与全文成诗的具体联系

细而察知,本诗是以月“生”之辉播撒春江花夜为背景,以月的运行———升、斜、落为线索展开的。故天上之月、地下之景、作者之情,统统借助于月 “生”才得以展示,因此,一“生”而亮全诗。从“海上明月共潮生”开始,读者便可赏析到月“生”初(出)时江边花林景象,描绘出了一幅轻彩淡痕、澄明恬 静、神韵飞动的水墨彩图。图中,一轮明月冉冉而起,与潮水共“生”,“月光”随波轻洒,于是,春江景物便徜徉在月色之中,江天共一色,纯洁无瑕,一派祥和 之景。⑦而读者之观赏,全赖月的“生”,这也是它初(出)时的美景。

现代诗人郭沫若曾以“生之颤动,灵的喊叫”⑧来谈过作家的创作体验。古诗也有云:“月是故乡明。”全世界的月只有一个,但为何故乡明?奥秘在于诗人的心。 所以,内涵丰富的作品中,客观的景物总能引发作者的主观之情,也正是因为这种主客体情景交融才使文章焕发异彩。

然而古诗曰“: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月的运行是生生不止的,彩云总会追着月儿走,高挂的孤月终会渐渐西斜,文中的月也由“生”到了斜,开始了对游子 思归感情的探讨。也许正像王国维先生说过的:“一切景语皆情语。”此时想参透作者的悲情,恐怕就要借助这恼人的月光了“,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复还 来。”诗人在这里不用人望月,反而用月望人,点出人的孤寂,更用月“生”之辉点出了这千古绝唱。

最后,诗人将满怀愁情借落月余晖洒在江边的树上,皈依平静,使得“月生”(海上明月共潮生)终到“落月”(落月摇情满江树),完成了“生” 的使命。综上所述,春江花月夜的作者张若虚,之所以“孤篇横绝,竟为大家”,其功就在于这个“生”字。此“生”字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彼“升”字所不能包含 的特殊含义。故张氏取“生”而舍“升”,就在于,从理论上说,月“生”才能生出月明;从文化上看,月“生”才能体现出中华文明的写实风情、朗朗风韵;而于 全诗看,月之“生”则带来了全诗的绝代风华,这些是彼“升”所不可企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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