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青花瓷器上的文字（下）

陈逸民  陈莺

从以上被公认的元青花瓷器或瓷片上，已经出现了汉文、蒙文、八思巴文、波斯文和阿拉伯文。据一位收藏爱好者全国航模技术委员会副主任李仁达先生介绍，在民间收藏的元青花瓷器上，有的文字经蒙古国专家解读，还有古畏兀儿文字。有些学者特别反对民间的元青花瓷器，我们故且不论畏兀儿文字的真伪，那目前存世的元青花瓷器上至少有五种文字，它们出现在元青花瓷器上的方式和部位各不相同。

最多的是以青花或反青花绘制的方式书写在瓷器上。

16-7伊朗馆藏的大盘

16-8伊朗馆藏大盘上的“春”字

16-9洪武景德镇窑青花云龙纹“春寿”瓶

图16-7伊朗馆藏的大盘，它没有在中国展出过，在它盘心的鳜鱼上，有一个明显的“春”字（图16-8），以春为铭的瓷器装饰，也明显出现在明洪武年间的瓷器上，图16-9是一件洪武景德镇窑青花云龙纹“春寿”瓶，它们之间的传承关联是不言而喻的。

有的元青花瓷器上出现较多的铭文，最出名的当属大维德基金会收藏的象耳瓶，许多学者对此作过大量研究，这里不再一一赘述。而这次上海博物馆展出的1974年景德镇市郊后至元四年(1338年)墓出土的江西博物馆藏青花釉里红堆塑人物楼阁式谷仓（图16-10），正面青花书写对联一副：上联“禾黍丰而仓禀实”，下联“子孙盛而福禄崇”，横批“南山宝象庄五谷之仓”。左右两侧壁分别以釉里红书写“凌氏墓用”和“五谷仓所”。背面底层正中以青花书写159字墓志铭：“夫人，故景德镇长芗书院山长凌颖山之孙女也。生而贤明，长而周淑。适同镇扬州路召伯大使刘文史口炳文悉居仁都胡同，知女孙女璧珪。夫人生于前至元癸巳年二月初九日戌时，殁于后至元戊寅五月二十三日申时，享寿四十六岁。以戊寅六月壬寅之吉安葬于南山。坐巳向亥，大江阳朝中峙葬。麓形如抚椅，龙盘虎踞，山清水秀，火星宗庙，梅花单于六秀八茸件件帽合。后日田连阡陌，朱紫盈门。谨记。”把大维德基金会收藏的象耳瓶上的61或62字铭文与这件有159字铭文的谷仓相比，真可谓小巫见大巫了。

16-10江西博物馆藏青花釉里红堆塑人物楼阁式谷仓

不论是青花象耳瓶还是青花釉里红谷仓，它们的铭文记载的都不是达官贵人的生平事迹，都是当时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物的行为或生平，显然，这类元青花瓷器，当时是作为商品生产而供人定制购买的。对于这样的瓷器和它上面的文字，我们不应该把视线仅仅关注在这些文字所注明的年代，从而证实元青花瓷器的客观存在，作出至正型元青花瓷器或者至元型元青花瓷器的标型学分类，而应该拓宽视野，把这些文字的社会学、民俗学和历史学内涵作出全新的解读，才是真正理解和读懂元青花瓷器。

这些瓷器和铭文告诉我们：

首先，元青花瓷器既是日用瓷，也是墓葬品。它可以供奉神仙，也可以侍候亡灵；

其次，这两件瓷器说明了我国元代民间宗教信仰的多元化，无论是“星源祖殿胡净一元帅打供”还是“龙盘虎踞”的描述，都是这种多元化的最好注脚；

第三，作为供器，象耳瓶是我国礼制文化延续的象征。在元代，礼仪活动已经在民间普及，不再是贵族阶层独享的祭祀权利，只不过供奉器已经改变成普通的瓷器，从象耳瓶的制作来看，它当时并不是一件十分珍贵的瓷器，明显为民间人士定制的民窑瓷器。作为冥器，谷仓更是一件制作粗率的民窑瓷器，从其文字的青花发色可见一斑，文字浓淡不一，至所以现在把它视作珍宝，不过是它存在的年份和存世数量的问题，而瓷器谷仓的出现更是隋唐石刻墓志铭的简化。礼仪的延续和简化，使得民间这类活动的普遍性导致适应这种普遍性的商品生产的普及；

16-11高安青花诗句缠枝花卉纹高足杯

第四，不仅象耳瓶和谷仓是商品更多的带文字的元青花瓷器也证实了它们不过是普通的商品。如图16-11高安青花诗句缠枝花卉纹高足杯，其草书“人生百年长在醉，算来三万六千场”，有人说气韵生动，颇具名家风范，但只要看过实物，无论是器物的造型还是书写的字体，其实都不过是当时的普通商品而已，任何神化这类器物的讨论都和实物不想吻合。

16-12伊朗梅瓶上凿刻的款

16-13梅瓶底足上的印章款

有青花书写的文字或款，也有凿刻的文字和款（见图16-12伊朗梅瓶上凿刻的款），还有如印章般的款（见图16-13梅瓶底足上的印章款），它们都是元青花瓷器历史的见证。

文字和款的多样性，它包括了文字的多国性和瓷器上文字的多种出现方式。这本身说明元代社会的开放和文化交流的频繁和延续，这种频繁和交流，不仅体现在多种文化之际的交流，也体现在上下层社会的交流。任何以狭隘的汉民族视野解读元青花瓷器上的文字，都不可能真正理解和解读它们的内在涵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