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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言者有罪是蒙曼说隋·隋炀帝杨广(上)最新更新章节

 文摘常客 2019-04-21
    隋炀帝大肆诛杀元老重臣,既是杀人立威,也是清除政治异己,为自己的统治开辟道路。不是所有小说网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然而,在随后的岁月里,他的打击面逐渐扩大起来,仅仅是提出不同意见,也很有可能撞上枪口,万劫不复。那么,在这一波打击中,因言被杀的又是何许人呢?隋炀帝为什么会做出如此极端的反应?

    隋炀帝诛杀手握大权的老臣,表面上看,这些老臣都是因言获罪,但事件的背后却隐藏着隋炀帝清除前朝政治遗存、巩固自己权力的意图。但接下来,有两个大臣仅仅是因为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和政治斗争没有任何牵连,居然也死在隋炀帝的屠刀之下。那么,这两个大臣是谁?隋炀帝的做法,又说明了什么呢?

    前文讲到,因为高等三位老臣在北巡的道路上议论朝政,隋炀帝把他们都处死了。这已经是隋炀帝时期因言获罪的先例,对隋炀帝的政局产生了不利影响。但是,这三个大臣被处死的原因比较复杂,其中不乏清洗文帝政治遗存,给自己的统治开路的意思,所以还不能完全视为拒绝不同意见。但是,接下来又有两个大臣相继死于非命,而这两个大臣,除了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之外,其实并没有别的问题,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两个被杀的大臣,第一个叫薛道衡。薛道衡是何许人呢?此人出身北齐,是当时著名的诗人、文学家。十三岁的时候他就能讲《左传》,长大之后和李德林齐名。后来北齐灭亡,他才进入隋朝。他虽然属于亡国之臣,出身不大好,但是也很快因为文化优势而崭露头角。当年平陈之役,薛道衡就在高手下掌管文翰。

    前文讲过,隋炀帝杨广(当时还是晋王)也是个优秀的文学家,对文人本来就有惺惺相惜之感,当时又正在致力于提升自己的声望,拼命网罗人才,所以对薛道衡颇为爱慕,很想把薛道衡延揽到自己的手下。

    怎么延揽呢?正好,当时薛道衡被人告发结党,触怒了隋文帝,被流放岭南。这时候,杨广就悄悄地给他写信,让他取道扬州。按照杨广的计划,一旦薛道衡到了扬州,自己就给父亲打报告,把他留在自己身边。这本来也是一番好意。可是,薛道衡为人很正统,不愿意跟藩王走得太近,所以就拒绝了杨广的建议,根本没走扬州,而是从江陵南下了。这样一来,杨广的计划就落空了。这当然让杨广很不痛快,不过也无可奈何。

    后来,薛道衡结束流放生涯,重新回到京城,当了内史侍郎,也就是中书侍郎,负责起草诏令。他不是才子吗?起草的诏令都文辞华美,隋文帝特别满意。不仅皇帝满意,两个宰相高和杨素也都推崇他。特别是杨素,自己就是个文人,跟薛道衡尤其要好,两个人经常互相唱和,简直情同手足。隋文帝晚年,不是杨素当政吗?隋文帝有意要削弱他的势力。

    怎么削弱呢?隋文帝觉得杨素主持朝政,薛道衡起草诏书,他们两个过从甚密对自己不利,于是就让薛道衡出任襄州总管,离开中央了。要说薛道衡也真是书呆子,明明是隋文帝排挤他,他却根本没看出来,反倒特别留恋隋文帝,呜咽流涕,舍不得离开。一看薛道衡如此单纯,隋文帝也很感动,对他讲:

    尔光阴晚暮,侍奉诚劳。朕欲令尔将摄,兼抚萌俗。今尔之去,朕如断一臂。

    什么意思呢?你也老了,总在我身边做事,太辛苦了。之所以让你到地方去任职,是让你歇歇的意思,当然,也是让老百姓都瞻仰一下你的风采。可是,你知道吗?让你走,我真觉得像断了一条胳膊一样难受啊!因为有隋文帝这样一番煽情表达,薛道衡不仅不怨恨隋文帝,反倒更觉得这个皇帝仁爱了。到此大家可能明白了,薛道衡是什么人呢?书呆子,智商很高,但是情商很低,很多人情世故,他看不透。

    看不懂人情世故的薛道衡,按照常理来说,被排挤出隋朝的中央政府之后,基本上也就要在地方干到退休了。但隋文帝去世后,走上政治前台的隋炀帝想起薛道衡的风采,又把他从地方重新召回了中央。那么,这一次调动,对大才子薛道衡而言,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隋炀帝当政后,追念薛道衡的风采,于是又把他从地方召回中央,想要让他担任秘书监。秘书监是三品官,负责掌管图书文籍,也算发挥薛道衡的专长。应该说,隋炀帝这个做法,比隋文帝对薛道衡要厚道多了。那么,对皇帝的这番美意,薛道衡是怎么表态的呢?他回来之后,立刻给炀帝上了一篇《高祖文皇帝颂》,称赞隋文帝:

    八荒无外,九服大同,四海为家,万里为宅。……天性弘慈,圣心恻隐,恩加禽兽,胎卵于是获全,仁沾草木,牛羊所以勿践。

    意思是说,隋文帝有武功,并吞八荒,一统天下。除了有武功之外,隋文帝还有仁德,可以施恩草木、惠及禽兽。总而言之,隋文帝是一个有圣德神功的好皇帝,把隋文帝夸得像一朵花一样。

    薛道衡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其实,他的想法可能挺简单的。

    第一,他确实喜欢隋文帝,真心实意地觉得隋文帝是个好皇帝。

    第二,他觉得,对着儿子夸爸爸,也没什么错。

    那么,薛道衡这么想,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呢?当然不对,而且是大错特错。因为,皇帝的家庭关系和一般家庭关系可不一样,你对着隋炀帝夸隋文帝,他不认为你是对着儿子夸爸爸,而是认为你对着当今皇帝猛夸前朝皇帝,这就叫是古非今,以死人压活人啊!

    所以,隋炀帝一看这篇颂文,马上就对大臣讲:“道衡致美先朝,此《鱼藻》之义也。”薛道衡对着我这个当今皇帝夸前朝皇帝,这是《鱼藻》的意思啊!《鱼藻》是什么呢?这是《诗经·小雅》里的一首诗,通过怀念周武王来反衬周幽王的过失。隋炀帝的意思是说,薛道衡这是在通过赞美先皇来贬低我啊!

    有了这样的印象,隋炀帝可不高兴了,在他看来,隋文帝把你薛道衡整出朝廷,我又把你请回来,你应该感激我才是,怎么反倒赞美他,贬低我啊!这样一想,他就开始给薛道衡小鞋穿了,不让他担任秘书监,而改让他当司隶大夫了。司隶大夫是四品官,在级别上已经比秘书监低了,更重要的是司隶大夫职权微妙,不好当。司隶大夫主管什么呢?主管监察,相当于纪委书记,是专门给人挑错的,这样的岗位容易得罪人,所以也特别招人嫉恨。一旦当上这样的官,很多人都想把你整下去。薛道衡一个不通人情世故的书呆子,让他到这样的部门,这不是黑他吗?

    当时,有一个人就看出门道来了。谁呢?薛道衡的下属,司隶刺史房彦谦,就是唐朝宰相房玄龄的爸爸。他对薛道衡说:皇帝怕是不怀好意,你千万小心点,少见朋友,少说话。可是,薛道衡是一个书呆子,他听是听了,但是终究体悟不深。果然,就在这个岗位上,薛道衡出事了。出什么事了呢?

    大业五年(609),隋炀帝命令群臣一起议论新的法令。群臣意见不统一,所以这个法令就议来议去,很久也不能决定。一看这种情况,薛道衡心烦了,就公然跟朝臣说:“向使高颎不死,令决当久行。”要是高不死,这么点小事,早就解决了。薛道衡平时干的就是得罪人的工作,早有人看他不顺眼,现在听他这么说,马上汇报给隋炀帝了。隋炀帝一听,勃然大怒,说:“汝忆高邪!”你现在很想高吗?你是给高鸣冤叫屈了!马上把薛道衡抓了起来,让御史大夫裴蕴审理。

    那么,我们先来分析一下,薛道衡这个罪过大不大呢?这个罪过不大。不就是出言不慎,涉嫌给罪臣鸣冤叫屈吗?又不是搞阴谋诡计。裴所以按常理,不会有太重的处罚。而且,薛道衡当时已经七十岁了,本来就是风烛残年,可能皇帝根本就不会治他的罪,直接让他退休回家了事。不仅我们是这么想的,薛道衡本人也这么想。所以,他待在看守所里,天天催促审案的人快点审理,早点给他个结论。

    当时审理此案的是谁呢?审案的人叫裴蕴,这个人是个著名的见风使舵的马屁精。他断案既不依据法律,也不依据事实,只看皇帝的脸色行事。现在看到皇帝厌恶薛道衡,他马上说了:“道衡负才恃旧,有无君之心,推恶于国,妄造祸端。论其罪名,似如隐昧;原其情意,深为悖逆。”

    什么意思呢?裴蕴这个事情本身倒是不大,但是从这个事情上可以看出他恃才傲物,有无君之心!他替高鸣冤,这不是把过失推到您身上吗?这可是大逆不道啊!所以,我认为虽然他的罪状看起来比较轻微,但是用心却极为险恶!所以,我建议处以死刑!

    那么,对裴蕴这种结论,隋炀帝怎么说啊?他说:“然。我少时与之行役,轻我童稚,与高颎、贺若弼等外擅威权;及我即位,怀不自安,赖天下无事,未得反耳。公论其逆,妙体本心。”

    什么意思呢?你说的太对了。我当年和他一起出征陈朝,那时他就轻视我年轻,和高、贺若弼这些人一起,作威作福,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现在我当了皇帝,他内心不安,肯定想要反叛。只是因为国家形势太好,他找不到造反的由头罢了。现在你通过这个案子,揭示出他的叛逆之心,真是太好了!

    就这样,君臣两个达成一致,薛道衡的审判结果也就出来了。什么结果呢?大逆不道,赐令自杀!

    这个结论一出来,可把薛道衡给吓傻了。本来,他以为隋炀帝一定会赦免他,所以听说这一天要宣判,还特地传话给家人,让他们准备酒菜,预备招待来给自己压惊的朋友们,没想到等来的却是隋炀帝让自己自杀的判决。这也太出乎意料了,薛道衡根本不敢相信,所以迟迟不肯动手。

    一看他不肯动手,司法部门就向隋炀帝汇报了,炀帝怎么回复的呀?他说:既然我好心让他自尽他不领情,那就把他勒死算了。一代文宗,七十岁的老臣,就这样死于非命。当时正是大业五年(609),隋炀帝刚刚在吐谷浑地区新设了西海、河源、鄯善、且末四个郡,正缺人呢。正好,把薛道衡的妻子儿女都流放到且末郡,给大隋戍边去了。

    到这儿已经把薛道衡之死的前前后后讲得差不多了,可能有人会注意到,前文不是说隋炀帝是因为嫉妒薛道衡的文采才让他去死的吗?他死后,炀帝还说了一句:“更能作‘空梁落燕泥’否!”现在怎么又说是因为薛道衡怀念高,有无君之心才赐死他的呢?到底哪一个是真的呢?

    其实,这两个说法并不矛盾。我们前文讲过,隋炀帝刚愎自用,不喜欢别人超过自己。对于文采斐然的薛道衡,他一方面是惺惺相惜,但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嫉妒之心。但是,仅仅因为这一点,显然不足以让隋炀帝杀死薛道衡。现在,薛道衡又犯了抬高先皇、贬低自己以及替高鸣冤叫屈等一系列错误,隋炀帝恼羞成怒,数罪并罚,这才置之于死地。

    既然如此,到底应该怎样评价薛道衡之死呢?其实,薛道衡死的实在太冤了。薛道衡跟高他们不一样,他并不是特别有影响力的政治人物,他不过就是个文人,书呆子。就算恃才傲物,口无遮拦,就算是古非今,但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对隋炀帝形成任何威胁。对这样一个名满天下而又根本不构成威胁的文人、老人,隋炀帝都不能容忍,这只能说他心胸狭隘了。

    薛道衡因言被杀,固然说明隋炀帝没有容人之量,但从另一方面讲,薛道衡毕竟也还算前朝老臣,对隋文帝的认可程度超过炀帝,炀帝置之死地,尚且情有可原。但还有一个人,跟隋炀帝一直在同一个阵营里,算得上是隋炀帝的功臣,他也来劝谏隋炀帝了。那么,隋炀帝能容得下他吗?他以“自己人”的身份直言极谏,又会有怎样的结果呢?

    现在,薛道衡因为同情高被清除掉了,没过两年,又有一个人因为同情薛道衡而被迫自尽。

    这个人是谁呢?此人名叫张衡,从隋炀帝当晋王时候起就一直追随他。当年隋炀帝当皇帝,他可没少出力。隋文帝临死之前,炀帝让亲信武装保卫隋文帝,这个亲信就是张衡。张衡为隋炀帝登基立过大功,隋炀帝上台以后,他也就成为隋炀帝的心腹重臣,隋炀帝对他真是优礼有加。怎么叫优礼有加呢?大业三年(607)炀帝北巡,在回来的路上炀帝就跟张衡说了:“朕欲过公室,可为朕作主人。”什么意思呢?我要到你们家拜访一下,请你当一回主人,招待我吧。

    要知道,古代帝王临幸大臣家乡,那是对大臣莫大的恩宠,隋炀帝这么一表态,张衡当然荣幸。光是临幸还不算,为了临幸张衡的老家,隋炀帝还特地修了一条九十里长的道路,一直从太行山通到张衡老家的门口。这可把张衡感动坏了,率领全族的老少,杀牛摆酒,款待隋炀帝。

    张衡他们家附近风景优美,隋炀帝一住就是三天,临走的时候还对张衡说,我过去陪着先皇登泰山,途经洛阳,遥望你们这里,就觉得景色特别优美,只可惜当时有公干在身,不能来玩。今天到你家,也算是了却了我的夙愿,谢谢你!说完之后,还赐给张衡良田三十顷,宝马一匹,绢帛六百段。

    这样一来,张衡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既然皇帝这么看重自己,张衡也就发誓,一定要为隋炀帝肝脑涂地。从此之后,他更加尽心竭力地为隋炀帝办事。

    大业四年(608),隋炀帝游幸汾阳宫(在今天山西宁武县),嫌宫殿规模不够大,就让张衡主持扩建,还赏赐张衡五百匹绢。问题是,这几年,张衡眼看着隋炀帝大兴工役,到处建立离宫别馆,老百姓已经很吃不消了。现在再扩建汾阳宫,岂不是太过铺张浪费!这不利于国家长治久安。

    怎么办呢?张衡觉得自己既然是隋炀帝的亲信,一旦发现问题,那就应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才是对皇帝负责。所以,他就找了一个机会,跟隋炀帝劝谏说:

    比年劳役繁多,百姓疲弊,伏愿留神,稍加抑损。

    老百姓其实已经很辛苦了,咱们扩建汾阳宫的工作,是不是先缓一缓,让老百姓稍微休息一下呢?张衡本来是一番好意,是真把自己当成隋炀帝的心腹才这么说的。没想到,隋炀帝可不这么想。他觉得张衡这样讲无非是自以为有功,目无君长。他非但没有听张衡的建议,反倒对张衡非常不满,指着张衡对身边的侍臣说:“张衡自谓由其计画,令我有天下也。”张衡还以为我是靠他的谋划才得的天下呢!这不是明显对张衡不满了吗?从此之后,隋炀帝对张衡就没有那么好了,没过多久就找了一个借口,把张衡贬为榆林太守(今内蒙准噶尔旗),把他从身边赶走,省得他再说那些讨厌的逆耳之言了。

    过了一年,也就是大业五年(609),隋炀帝又一次临幸汾阳宫。当时,张衡正在监督老百姓修楼烦城,地方临近,就来谒见隋炀帝了。本来,张衡离开这么久,隋炀帝也有点想他了,可是真等张衡来到隋炀帝面前,隋炀帝又生气了。

    这次是为什么呢?他发现张衡居然长胖了。长胖了有什么问题呢?按照隋炀帝那种自高自大的想象,他把张衡从身边贬走,张衡应该诚惶诚恐,人一惶恐就应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那就应该非常憔悴,又黑又瘦才是。如果张衡真的又黑又瘦,那隋炀帝也就会原谅他,让他重新回到自己身边。可是现在一看,张衡根本就没有憔悴,反而长胖了,这就意味着他并没有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隋炀帝当然不高兴。所以,他也就打消了让张衡回到自己身边的念头,对张衡说:“公甚肥泽,宜且还郡。”你既然活得这么滋润,那就继续回榆林待着去吧。

    张衡回榆林不久,隋炀帝又把他差到江都(扬州)去监督修建江都宫了。要知道,这江都宫可是隋炀帝时期除大兴宫和洛阳宫之外的第三个首都,隋炀帝对它非常重视,派张衡去监修,也算是看重他。

    看来隋炀帝对自己的心腹大臣,和对待一般大臣还是有区别的,一再给张衡制造重新翻身的机会,也算是念旧了。但是没过多久,不懂事的张衡又说了两句隋炀帝不爱听的话。那么,这一次隋炀帝还能宽宏大量吗?等待张衡的又会是怎样的命运呢?

    可是就在这个地方,张衡又倒霉了。怎么回事呢?当时,负责修建江都宫的宫监非常残暴,逼老百姓干活太急,都逼死人命了。张衡负责监督这项工程,有人就把这件事写成一个状子,汇报给张衡,请他主持公道。

    张衡怎么处理的呢?他当时一心想要回到炀帝身边,对这个职务根本就是心不在焉。所以想也没想,直接把这个状子又交给宫监了。这行径就太恶劣啦,简直就是出卖举报人。果然,宫监一看状子,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报复了举报人一把。这样一来,举报人对张衡也是恨之入骨。正好,隋炀帝又派了礼部尚书杨玄感到这里来检查工作,这个举报人就向杨玄感喊冤了。

    杨玄感是何许人?他就是老臣杨素的儿子,杨约的侄子。他本来就跟张衡有过节。怎么回事呢?当年张衡当御史大夫的时候,他手下的御史弹奏杨约对隋炀帝心存不满,杨约因此被赶出朝廷,很快就去世了。杨玄感和叔叔杨约感情深厚,所以对张衡早就有意见。现在再看到告状人递来的状子,杨玄感对张衡就更没有什么好印象了。

    可是,张衡本人不知道啊。他是人在江湖,心在朝廷,一看朝廷来人,张衡也没怎么寒暄,更没有谈自己的工作,而是劈头来了一句:“薛道衡真为枉死。”薛道衡这书呆子,死得真冤。就这一句话,把张衡给葬送了。

    怎么回事呢?杨玄感新仇旧恨一起报,立刻弹劾张衡为罪臣说话,诽谤皇帝。这样一来,隋炀帝真生气了,你是我的亲信,居然敢败坏我的名声,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马上下令把张衡拿下,锁到江都的市场上,当众处斩。到底斩了没有呢?没有,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隋炀帝又心软了,重新下令,把张衡革职为民,放归田里了。

    按道理讲,既然放归田里,也就成了一个普通农民,跟政治再没有关系,也就没有政治风险了。是不是呢?根本不是。张衡倒霉还没有到头呢。他不知怎么回事,跟自己的小妾把关系搞砸了。大业八年(612),这个小妾诬告张衡怨恨皇帝,诽谤朝政。

    这一次,隋炀帝怎么处理呢?要知道,大业八年,正是隋炀帝一征高句丽失败,隋炀帝心里正郁闷着呢,一听张衡的小妾这样说,马上心头火起,哪管什么是非曲直,干脆下令让张衡自尽。一代功臣,就这样死于非命。

    应该怎么评价张衡之死?一句话,张衡死得比薛道衡还冤。要知道,虽然张衡和高等人都是因为诽谤朝廷的罪名被处死的,但是,张衡和高他们可大不一样。高等人都是隋文帝时代的老臣,从内心深处确确实实不大看得起隋炀帝。因此,他们有意见也不当面提,而是背后嘀嘀咕咕,这其实不是建设性的态度。

    但是张衡就不一样了,他本来就是隋炀帝的心腹,对隋炀帝忠心耿耿。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对隋炀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面给皇帝提意见,这无非是希望皇帝越做越好。按照常情,隋炀帝也应该体察到张衡的耿耿忠心,做到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可是,隋炀帝连这样的忠言也听不进去,这其实反映出他在统治心理上还是有重大欠缺的。《唐鉴》说得好:“国将兴必赏谏臣,国将亡必杀谏臣。”对于不同意见的态度,其实直接关系到国家的兴衰。隋炀帝这样一意孤行,文过饰非,对于国家的发展而言,当然非常不利。

    就这样,隋炀帝先除掉了功高震主的杨素,接着又除掉了代表文帝政治路线的老臣高、贺若弼、宇文弼,进而消灭了并无威胁的书呆子薛道衡,最后连忠心耿耿的张衡也容不下了。他这样一路厮杀,似乎是什么人都不能放心,什么意见也都听不进去。那么,隋炀帝到底要用什么样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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