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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市博物馆赵紫宸、陈梦家、赵萝蕤藏明清古典家具入藏记

2019-08-23  嵩云洪钟

来源:中国文化报  作者:王学思   

湖州市博物馆藏黄花梨南官帽椅 王学思 摄
湖州市博物馆藏黄花梨南官帽椅 王学思 摄

    如果不是亲身来到位于湖州市博物馆二楼的“赵紫宸、陈梦家、赵萝蕤藏明清古典家具馆”,几乎很少有人会关注到这个赵氏家族的生活史,尽管这个家族走出了许多名人大家。

    赵紫宸,湖州德清人,中国20世纪最具影响力的神学家之一。其子女中有著名翻译家和比较文学家赵萝蕤、“两航起义”义士赵景心、美籍月球地质学家赵景德。赵萝蕤的丈夫陈梦家是著名的古文字学家、考古学家,新月派诗人的重要成员之一。

    遗珍·回家

    上世纪30年代,在燕京大学的校园里,陈梦家与赵萝蕤相识相知并结为伉俪。除了投身考古、纵情诗歌外,陈梦家更痴迷于古典家具的收藏。他与大收藏家王世襄是忘年交,经常一起逛市场。1948年,为了迎接赵萝蕤留学归来,陈梦家购藏了许多明清古典家具,每购置到一件如意的家具,他都要写信告诉尚远在美国的妻子。每一件家具仿佛都是二人婚姻美满、感情和睦的鉴证。

    1985年,王世襄在香港出版的《明式家具珍赏》首次向世人展示了陈梦家赵萝蕤夫妇的珍藏。这些珍贵遗藏直至2000年,都一直被完好地保存于北京一处著名的明清四合院——赵紫宸、赵萝蕤的故居,美术馆后街22号。由于拆迁,其中26件珍品入藏上海博物馆。2013年,赵萝蕤的弟弟赵景心又将23件珍贵明清古典家具无偿捐赠给了家乡湖州市人民政府,由湖州市博物馆永久收藏,其中国家一级文物5套7件、二级文物6套8件、三级文物6套8件,材质以珍贵的海南黄花梨、紫檀木为主。

    自2012年12月,赵景心夫妇向好友表达了希望无偿捐赠明清家具的意愿,到湖州方面专程赴京与赵景心夫妇会商捐赠细节,再到2013年1月24日由华协国际珍品货运服务有限公司将这批珍贵家具安全运抵湖州并进入湖州市博物馆库房保管收藏,整个捐赠交接过程历时一月余。

    牵线人·故乡情

    捐赠交接工作得以顺利、高效推进的背后离不开双方对遗产保护的高度文化自觉,也离不开许多人的尽心竭力。

    时任湖州市市长的金长征、副市长闵云了解有关情况后都十分关心捐赠事宜,湖州市文广新局局长宋捷更是亲自带队赴京与赵老夫妇商量谋划捐赠细节,湖州市博物馆的相关负责人也是密切跟进捐赠移交等各项事务的进展。此外,还有一个促成此次捐赠最为关键的人物——徐重庆,湖州知名的文化学者、赵萝蕤生前的忘年交。

    2012年10月,徐重庆接到了95岁老人赵景心的来电,电话中赵老说自己年迈,一些身边的事情需要请他帮忙处理。赵老夫妇膝下没有儿女,早就立下了遗嘱要将身后财产全部捐献给国家,这其中也包括拍卖行曾估底价9000万元、守护了50余年、其姐姐与姐夫留下的23件明清黄花梨木家具。得知情况后,徐重庆劝说赵老,既然珍宝生前身后都是捐献给国家,不如现在自主心愿,选一最理想去处,赵老首肯。于是徐重庆提议可考虑捐献给故乡湖州市人民政府,交由博物馆整体收藏,向公众常年展示,传承赵家与故乡的深厚情缘。此前,徐重庆就曾替赵景心就筹措捐建“赵紫宸赵萝蕤父女纪念馆”一事奔走、协调长达16年之久,最终促成其落户湖州师院。因此,对于徐重庆的品行、情义以及提议,赵老都十分认可。

    徐重庆也将这一想法告知宋捷并得到其支持,他还多次致信赵老,介绍近来湖州政府对文化的高度重视与博物馆的安全设备和严格的管理制度。由于赵老上了年纪,耳朵有些重听,所以每次通话都是赵老先表达自己的意见,徐重庆再连夜将自己的看法写成书信,次日交速运公司投送。为了促成此次捐赠的顺利完成,徐重庆不仅多次陪同湖州方面的领导赴京与赵老商议,而且平日里仅通信的快递费就达5000多元。而这位身居斗室的质朴的知识分子,事后却婉拒了赵老的酬谢和市政府的奖励。2014年10月20日,在与博物馆同志约定再赴北京探望赵老的前日,徐重庆脑中风倒下了……留下了湖州文化人永远的遗憾!

    年夜饭·一家人

    赵景心夫妇达成了心愿、回报了桑梓,湖州市博物馆也因这批文物的整体入藏填补了馆藏明清家具的空白,大幅提升了馆藏文物的品质和影响力。按理说,湖州市博物馆“赵紫宸、陈梦家、赵萝蕤藏明清古典家具馆”的正式开馆,已经为此次文物捐赠的义举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然而,就在这批文物通过公开展示向世人讲述赵家的故事和明清古典家具之美的同时,一份浓浓的温情还在延续。

    自湖州文化工作者因捐赠与赵老夫妇结缘后,每年的小年夜他们都要带上半加工好的湖州家乡食材,进京为赵老夫妇做上一顿年夜饭。局长亲自掌勺、馆长打下手,热热闹闹的小年夜里赵老夫妇总能吃上最爱的大闸蟹和最新鲜的河虾、鱼圆。兴起时,老两口还会点宋捷唱上一首《太湖美》,或跳一支探戈……湖州的领导和同志们约定今年一定要为老人过一个温馨的百岁生日。

    叶落归根,湖州的相关单位还在赵树岭陵园为老人的家族建了一座赵氏墓园,将赵紫宸、赵萝蕤的墓都迁回了湖州。每年清明节湖州市文广新局或博物馆的同志也会像对待自己亲人一样替老人去墓园扫墓,再利用来北京出差的机会,将扫墓的照片拿给老人看,让老人安心。

    谈到与赵老有关的人和事,潘林荣说,作为馆长,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最大的褒奖就是得到藏家、文化大家的垂青和捐赠。“做文化工作其实并不仅仅是一个职业,有时会被它深深感染,并且从中学会一种传统或相处方式。有时看似只是工作上的一个拜托,却需要秉持一份有温度的责任和担当。”潘林荣说。

附录【赵紫宸归葬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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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年11月上旬,中国基督教协会代表团参加了在韩国釜山举行的世界基督教教会联合会(简称:世基联)第十届会员大会,而每届会员聚会时都不会忘记1948年在荷兰阿姆斯特丹创办“世基联”当选的首届六位主席,湖州人赵紫宸便是其中的一位。
    就在此届“世基联”聚会前一个月——10月10日,上午,赵紫宸、赵萝蕤等骨灰从北京八宝山公墓归葬于风景秀丽的湖州枫树岭陵园“紫宸园”。下午,由赵紫宸长子赵景心捐赠的23件明清家具——“赵紫宸·赵萝蕤·赵景德家族纪念馆”(以下简称赵氏家族纪念馆)在湖州博物馆开馆——
    10月10日,台风“菲特”走后3天,湖州迎来难得的好天气。上午,秋阳高照,金风习习,由市政府主办的“紫宸园”落成纪念活动在湖州南郊枫树岭陵园举行。
    占地100多平米的“紫宸园”面朝东南,园后的山坡上层叠的翠竹婆娑起舞,院内银杏树、红枫及绿色的灌木错落有致,在绿色的草坪上,三个墓碑采用红、黑、灰等不同颜色的大理石,分别雕有赵紫宸、赵萝蕤、赵景德等塑像。赵紫宸的长子——95岁的赵景心先生与94岁的夫人黄哲从北京专程到湖州,一到现场,看到这环境优美、布局有致、设计大气的紫宸园墓地后,便情不自禁地说道:“草坪非常好!毛竹非常好!要感谢湖州市政府这么重视! ”
    上午10点,赵老目睹了父亲赵紫宸和母亲童定珍、姐姐赵萝蕤、弟弟赵景德的骨灰盒先后入葬于家乡的土地,并亲自为紫宸园揭碑。赵老当众动情说道:“8年前,‘赵紫宸·赵萝蕤父女纪念馆’在湖州师范学院内建成,这是父亲和家姐第一次魂归故里,今天,紫宸园又顺利揭碑,我故去的家人终于在家乡的绿水青山间再度相聚,回到家乡的怀抱!再次谢谢湖州市政府! ”
    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是赵老先生始料不及的,原本只是将自己保管姐姐赵萝蕤和姐夫陈梦家收藏的23件明清珍贵家具捐赠给湖州市政府,现在能将亲人的骨灰迁移故乡,这让赵老倍感欣慰!
    而陪同赵老来湖州的文学大家老舍的公子舒乙先生,在参加了紫宸园的落成仪式后,感慨万千。他在赵氏家族纪念馆开馆仪式上激动地说,“赵紫宸、赵萝蕤、赵景德都称得上世界级的文化名人,湖州市建造了这么漂亮的紫宸园,非常有意义,在我眼里,紫宸园是全国最顶级的名人墓地! ”“这一切都要感谢徐重庆先生! ”赵老说。
    去年下半年,94岁高龄的赵老觉得自己年事已高,应该尽快处理好姐姐、姐夫收藏的23件明清家具。他通过湖州著名现代文学研究专家徐重庆先生的牵线,在湖州市政府和文化部门的重视下,今年初,就达成了捐赠事项。期间,徐重庆趁赴京和赵老面洽机会,提议将赵紫宸、赵萝蕤的骨灰从八宝山公墓迁移到湖州南郊风景秀丽的枫树岭陵园,赵老很快接受了徐重庆的第二次建议,并再次委托他回湖州落实骨灰迁移事项。
    赵景心先生裸捐23件价值过亿的明清古典家具,体现了赵老大爱无疆的宽广胸怀!而此次赵老决定将父亲等人的骨灰迁移故乡枫树岭陵园,也体现了赵氏家族的爱乡情怀!这一愿望很快得到湖州市政府和文化、财政、民政等部门的支持。并决定将建在湖州博物馆的“赵紫宸·赵萝蕤·赵景德家族纪念馆”和建在枫树岭陵园的紫宸园于10月10日同日举行开馆和落成仪式。
    今年1月24日,23件明清家具从北京赵老家中安全运抵湖州后,“赵氏家族纪念馆”立马布展,同时,紫宸园的各项工作也紧锣密鼓地进行。
    枫树岭陵园对紫宸园的建设,投入了很大的热情与精力,他们积极配合文化等部门和徐重庆先生在陵园内为紫宸园选址以及落实设计方案。
    紫宸园的风格庄严不失艺术,简洁不失个性。在设计布局的同时,要为赵紫宸、赵萝蕤、赵景德的墓碑上雕像,雕像参照的是各自的平面照片,由于雕像是立体的,而且要雕出各自的神韵,这给设计和雕塑工作带来了难度。 2013年的夏季,正遇罕见高温,足不出门的徐重庆和文化部门的负责人多次到墓地勘踏,赴沪与雕塑家制定墓碑雕像设计方案。之后,市文化部门、枫树岭陵园的负责人与徐重庆又将设计方案图纸送往北京赵老处,请赵老定夺。
    2013新年伊始,赵景心先生人在北京,心却落在了湖州。赵氏家族纪念馆和紫宸园的建设进程如何?他便逢三隔四打电话询问徐重庆,由于耳朵听力不好,徐重庆的回话他听不到,徐先生只好每次动笔写信回复,通过顺丰快递寄往北京赵老家中,到紫宸园落成,快递信件已不下100多次。
    赵紫宸和赵萝蕤分别逝世于1979年和1998年,他们的骨灰虽然同在八宝山公墓,但却分在革命公墓和人民公墓两处。 9月17日,是赵紫宸、赵萝蕤骨灰从八宝山迁移湖州的日子。文化部门的负责人和徐重庆先生16日专程从湖州赶赴北京。 17日晨,徐重庆先生怀揣赵景心先生的委托书,和湖州文化部门的负责人一起早早来到八宝山公墓。在公墓行政部门办好手续后,95岁的赵景心先生也抵达公墓,即刻细雨绵绵。赵紫宸骨灰安放在革命公墓西十室,他与工作人员在玻璃柜中取出骨灰盒,放在长桌上,深深地鞠了三个躬,工作人员将赵紫宸先生的骨灰盒用红布包裹后,交到徐重庆手中,由徐先生送到车上。接着,赵景心先生坐在轮椅上和大家冒着绵绵细雨,来到人民公墓赵萝蕤的墓地,赵老起身站在姐姐的墓碑前,深情地说:“亲爱的姐姐,我们接你回家乡湖州,那里比这里更好。 ”他默哀良久,工作人员打开墓穴,取出了埋于此15年的赵萝蕤骨灰盒,由红布包裹后交予徐重庆先生,由徐先生送入车内。当一切完毕后,八宝山天空飘然的细雨竟戛然而止。
    在民政部门的积极协调下,湖州博物馆专门租用北京的灵车将赵紫宸、赵萝蕤的骨灰运往湖州。
    归葬于紫宸园的还有赵紫宸的夫人童定珍和二儿子赵景德。童定珍逝世于1978年9月,骨灰盒放在北京老山骨灰堂,后来随着老山骨灰堂的拆迁,童定珍的骨灰盒也失去了踪影。因此赵老只能在童定珍骨灰盒中放入母亲生前的照片。赵景德是著名的地质学家,1949年起,一直在美国内政部美国地质勘探局工作,直至1994年退休,是冲击变质作用(impactmetamorphism)奠基人之一,阿波罗11-17研究项目的首席研究员,曾获富兰克林学会维特瑞尔奖章和美国陨石学会巴林格奖章,2009年逝世于美国。他眷恋祖国,骨灰早已撒在他年轻时北京求学与经常去游玩的八达岭等处。赵景心先生在决定将父母、姐姐归葬家乡之际,立即打电话到美国弟弟家里,征求赵景德家人的意见,能否将赵景德一起归葬紫宸园,大洋彼岸的回音是肯定的,因此寄来赵景德生前穿过的一套西装,放入骨灰盒。
    如今,赵景心将赵紫宸和赵萝蕤、陈梦家的旧藏明清古典家具已捐赠家乡,完成了其父亲、姐夫和姐姐收藏时的初衷——所有的收藏今后都要捐给国家的心愿,而今天全家已故亲人都能在家乡秀丽的山水间相聚!冥冥之中也是实现了父亲埋在心底而没有说出的心愿!这让赵景心先生想起了抗战期间,父亲赵紫宸时任燕京大学宗教学院院长被日寇囚禁时写的158首诗歌,这些诗歌涉及信仰、家人、国家以及牢狱生活,但其中也有想家、想妻子、想儿女的诗,其中一首写于除夕夜的诗:“今夕回头看,人寰极变程。衅端开日美,战祸合俄英。风至潮难遏,山崩石自倾。漫漫除岁夜,万死咽群生。”生前由于工作原因,父亲和家人聚散离多,逝世后,亲人各葬一方。之前,赵老曾在北京西山公墓买好了和夫人黄哲的寿墓,如今他已决定自己百年之后到湖州和家人在天堂相聚!今天紫宸园的建成,可以告慰父母亲!
    秋阳下,被授予湖州市级文保单位和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紫宸园庄严静谧,静静地坐落在青山怀抱之中,三人的塑像栩栩如生,散发出浓浓的人文神韵:慈祥的赵紫宸渗透出一位神学家的爱国情怀!微笑的赵萝蕤流露出沉浸在翻译名著时所带来的愉悦!沉思的赵景德传递着一个科学家探索太空时的睿智!
    如今紫宸园和赵氏家族纪念馆、赵氏父女纪念馆一起成为赵氏家族爱国爱乡的见证,也是近年来湖州历史文化名城建设中一抹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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