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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说“红楼”:贾政为何如此厌恶儿子贾宝玉?试论贾政的恨子情结

原创
2019-11-27  文化点心铺

在《红楼梦》中,荣国府的贾政无疑是最受争议的一个人物。一方面,他一直是以端方正直、风声清肃的君子形象出现人们的视野中:他勤于王事、循礼事亲、进退有度,颇得人们好评。对于他,历来评论者都将其视为封建礼教熏染之下的儒家士大夫的典型。

然而另一方面,他的一种行为却让很多读者难以理解。那就是:这位素以谦恭重礼闻名的贵族道德楷模,为什么会如此厌恶痛恨自己的亲生儿子贾宝玉,甚至到了有违人伦天性的地步?对此,有些学者给出了“封建卫道者与叛逆者阶级对垒”的解释。

这种解释固然是从作品思想角度给出的解答,但未免带有强烈的政治阶级色彩。因此,也遭到了很多红学家的批评。古人云“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贾政与贾宝玉是亲生父子,人间至亲。作为父亲,贾政痛恨厌恶宝玉到了违反人伦的地步,一个“阶级对垒”恐怕难以说清。

因此,本文试图从人性和心理层面来对贾政的这一反常行为作一番解释:笔者认为,贾政这种极度反常的不近情理的恨子情结,其实是他对自己失败人生的一种自省与扬弃。

贾政一直试图通过“改造”宝玉来扭转自己的失败人生;

作为贾母的次子,荣国府的二老爷,贾政是不能承袭荣国公爵位的。那么,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要么单纯靠个人努力,通过科举考试来达到显身扬名、荣耀门楣的人生目标;要么背靠贾府这棵大树,凭借荣国府的势力、人脉、地位,让自己在官场平步青云,春风得意。

可是,通过文本的描写,我们可以知道,贾政在这两条路上都走地不顺畅,甚至可以说非常失败。依那个时代的价值观论,贾政不是一个成功人士,活地很失败。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从他的仕途履历略知一二:

23岁以后任工部主事正六品(第二、三回)

44岁左右升任工部员外郎从五品(第二、三回)

50岁钦点学政带原衔品级(第三十七回)

52岁升任工部郎中正五品(第八十五回)

53岁放江西粮道应为正四品(第九十九回)

53岁被参回着降三级工部员外郎从五品(第一百零二回)

53岁抄家后仍在工部员外郎行走从五品(第一百零六回)

从正六品的主事做到从五品的员外郎,这位政老爹花费了漫漫二十余年才完成了一个官阶的升迁;而后,他在员外郎到郎中一阶的升迁中又苦苦熬了八年。即使这样,还是在贾家祖上显赫的功名庇荫之下才得以实现。由此足见贾政的仕途是多么窘迫不堪,失败至极!

因此,作为父亲,贾政自然希冀从亲生儿子贾宝玉的成功中得到光宗耀祖的补偿。然而,贾宝玉自小厮混内帏,在贾母和王夫人的宠溺之下,又养成了一种纵情任性、离经叛道、鄙视科考的性情。于是,贾政的这种希冀屡屡落空。

随着自己年事的增长,贾政这种心理自然会逐渐加深,他与贾宝玉之间的矛盾自然也会加深。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是充满挫折感的。面对贾宝玉的“顽劣”,面对贾母的一味袒护,贾政无比痛苦、无比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结果,便有了他一次次毒打宝玉的反常行为。

爱之深恨之切’,我想,作为父亲,贾政自然也是疼爱自己儿子的。可是,在他的潜意识中,他无法面对自己的失败人生。对他而言,唯有不断地改造亲身儿子贾宝玉,他才能够扭转自己的失败人生。

因为封建礼教的束缚,作为儒家士大夫的贾政,他无法向外人倾诉自己内心的焦虑与无奈。随着宝玉性情的逐渐定型,随着宝玉离自己的设计目标渐行渐远,他的这种焦虑无奈愈发加剧,直至转化为对儿子的反常的敌对似的攻击。

贾政一直试图扭转宝玉的天性,以此来改变自己的失败人生。可是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这种希望与宝玉的离经叛道不断冲撞,愈演愈烈,最后便酿成了贾政不近情理甚至有违父子天性的恨子情结。可以说,教子不成的事实是贾政恨子情结的直接诱因。

贾政个人的懦弱低能导致其仕途蹭蹬,责打宝玉便成为其情绪发泄的重要出口;

按照人们的正常心理,贾家在当时位居八公之首,又有元妃在皇宫内的策应,再加上皇帝的青睐关照、先人为国家做出的功绩等等强大优越的政治背景,贾政在官场上飞黄腾达平步青云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可实际的情况却是贾政仕途蹭蹬,坎坷不平,用了大半生才做到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在如此显赫的家世背景之下,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荣国府的二老爷混迹官场却如此蹭蹬难进呢?究其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自己的懦弱无能。

关于这一点,只需看看第33回,面对忠顺王府长史官的突然造访与寻衅时,贾政是如何低能而卑琐地应对就可以知道了。贾政先是狐疑,后是徨惑,再是对儿子惹祸的恼怒,旋而又是对“祸及于我”的惊恐。

一事当前,身为荣国府的二老爷,贾政立刻慌了神,丧失理性,尴尬应对;子女在外惹了祸,身为父亲的贾政唯一能做的就是打死、勒死儿子以求推祸免灾、逃开干系其情商之差,能力之低,完全不像一个在官场历练了20余年的人。

这个过程充分暴露了贾政懦弱低能、胆小怕事、推祸求安的性格。他沉浮宦海几十年仍旧升迁无望,由此可见一斑;在第99回中,贾政出任江西粮道,更是集中暴露了他身处官场的古板迁腐和昏聩无能。他不谙吏治弊端,不懂世理民情,下车伊始就立马发文告严禁积弊,绝对性地禁止内外官吏钻营牟利。

很快,这种“书呆子”似的举措引来了衙役罢工、衙外舆论迭起等的发生。告示越凶,榨取钱财越狠!哗变恶果骤现!此举看似清正廉明,实则完全是一种脱离社会现实的书呆子做派,古板迂腐,将社会人情理想化、极端化、绝对化,丝毫不知变通,仕途中自然寸步难行甚至自蹈杀机。

对此,贾政还不明就里,恐慌间竟钻入别人的圈套,听凭此人与江西贪官毒虫并网合围,里外勾连,鲸吞国库钱粮。最后只能听之任之,束手待毙,遭人嫁祸,被参回京。贾政宦海浮沉几十年毫无建树,根本是其个人心无主见、懦弱无能造成的。

可是,作为父亲的贾政不能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却妄图将个人的失败转嫁到对儿子的“改造”上。改造不成,就将这种极度挫败的情绪发泄到儿子身上,直至最后演变成对儿子近乎反常的变态的仇视心理,违背人伦。可以说,贾政痛恨毒打宝玉,完全是一种情绪性的发泄,是其对个人仕途失败的一种极度否定。

贾政知道,在骨子里,他们父子二人都是“诗酒放诞”之人;

诗酒放诞”是指流连诗酒、放纵逸乐、任性尚情、脾气古怪、不拘礼俗、追求逍遥惬意的一种人生态度。例如魏晋的阮籍、岱康、刘伶,宋时的柳永,秦观等,他们或任性不羁,或崇尚自我,或放荡不羁……

这些人大都负才尚气,爱好虚远,不流世俗,淡泊功名,诗酒自娱,不善经纶世务,却喜独步园林。用今天的话讲,“诗酒放诞”者是一群尽情尽兴地追求美妙而富于生活情趣、以求沉醉于生命自由感之中的人。他们的行为方式是一种带有消极谐谑的人生态度。

在《红楼梦》中,贾政是以端方正直、谦恭好礼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他欲以科甲出身自创前程,从而实现自我价值,成为贾府的一面道德旗帜。这样的贾政给人的外在形象必然与“诗酒放诞”毫无关涉。

然而,对贾政的整个人生轨迹稍作分析就会发现,贾政和贾宝玉在骨子里是一样的,都是“诗酒放诞”之人。而且,正是这种“诗酒放诞”的性情左右着他今日迂腐懦弱的个性。宝玉有天没日,离经叛道的做派,完全是继承了贾政的基因。

对此,文本中有或直接或间接的提示。例如:第78回中,曹雪芹作为作者直接站出来评说贾政“起初天性也是个诗酒放诞之人,因在子侄辈中,少不得规以正路”。由此可知,贾政“诗酒放诞”的真性情是被君子风范的人格面具遮掩了起来。他平时那副严肃刻板,端正方直的面貌是环境要求他必须行使长者身教的使命使然。

此外,在第84回中,身为母亲的贾母又对其“诗酒放诞”的生性作了进一步补叙——“想他年轻的时候,那一种古怪脾气,比宝玉还加一倍呢。直等娶了媳妇,才略略的懂了些人事儿,如今只怨宝玉,这会子我看宝玉比他还略体些人情儿呢。”从中,我们可知贾政钟情诗酒、放诞任气、浪漫不羁的儿时情状,与贾宝玉相比,有之而无不及。

只是,贾政幼时“诗酒放诞”的性情在其成年后,因为入仕、成人、肩负教诲引导子孙的使命而被其刻意地遮掩住了。实际上,这种本性并未消失,在文本中若隐若现,多有表露。例如第17回至第18回,大观园落成后,贾政引领众清客赏园题咏。

在这一场景中,贾政与贾宝主父子二人表现出了极为相似的天性情趣,在题咏中屡屡相映成趣。尽管贾政自言“于花鸟山水题咏上平平”,但策划题咏本身已经显示了他的诗情雅趣,而且他对山水园林的适时评点,也依稀可见当年怡情悦性的个性基因。

特别是众清客们交口称赞娇羞绰约的西府海棠,却并不得要领时,贾政超乎常态地发表了一番高见,贾宝玉又立刻增补了一番绝妙解释。父子二人相互映射,互为表里,真是难得一见的和谐相处的场景。父子二人一反世俗的才情思路,卓然不群的逸情雅兴,此处完全合辙合韵,同脉同源!

从人的正常心理来说,一个成功男士总是对自己的行为方式与品性原则十分自负与自信。当他组建家庭,成为父亲后,其内心深处自然也非常希望自己子女的价值观念与行为方式“酷似自己”,非常希望他这强者基因能够在后代身上得到遗传与承继。

反之,一个总在否定、自责、追悔自身的父亲,如果儿子越是“酷似自己”,他便越是反感,甚至厌恶。因为出于人之天性,作为父亲,自然都不希望自已的遗憾在子女身上重演。很显然,贾政即属于后者。

贾政父子二人在精神内质上是一致的,都有“诗酒放诞”的情志意趣。因此,贾政对宝玉的责打,其实也从另一方面反映出了,他对自己身上的这种天性是十分厌恶而悔恨的。宝玉越像他,他越痛苦,越懊悔,越愤怒。因此,“诗酒放诞”的幼时情趣是贾政恨子情结的隐性原因。

结语:在痛苦的自省与自我扬弃之中,贾政的恨子情结逐渐产生;

纵观贾政的人生,可以说自成人以后,就举步维艰,时时处于两难境地。个中原因,用几个词语就可以很好概括:幼时享乐娱情——成人后逸兴惰性——几近中年仍迂腐愔弱→余生蹭蹬难进。这些因素,同时也是其恶子情结产生的根源所在。

贾政深知,他的前半生其实是毁于其个人幼时的“诗酒放诞”性格。于是,在痛苦的自省与自我扬弃之中,他决心将“科甲出身”的终生愿望寄托在儿子贾宝玉身上,期盼着贾宝玉能登科及第、光宗耀祖,以补偿他自己的终生遗憾。

为此,他耗心费力地对宝玉进行各种改造:喝骂、冷眼、督促习学、督查功课,亲自筛选儒家经典教材、陪送入学、逼迫其陪客应酬,直至失去理性地毒打贾宝玉......可是,慢慢地,他发现,贾宝玉骨子里与自己幼时完全一样,都是“诗酒放诞”之人。这,让他越发无奈而悔恨。

这些情绪在累积之下,便外现为对宝玉越发严酷地责打。可是,责打的效果又屡屡被贾母的庇护娇惯所抵消,几个回合下来,贾政终于绝望了。于是,由焦虑、悔恨、痛苦、失望引发的心理嫌弃,积藏在潜意识之中,瞅准机会便化作仇恨朝宝玉倾泻而来。最后,便酿成了他不近情理,甚至有违父子天性的恨子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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