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练满蓬窗，江鱼荐犀斝

马陵山步月

清·阎尔梅

寒雾封野白，风坚暗霜射。

黄河枯不奔，停泥清沚泻。

天远与岸平，渔火或高下。

日里诸山痕，忽随晚烟嫁。

舟邻尽商贾，相熟谈物价。

携赀湖海间，敬慎守长夜。

念我吴越归，载易冬且夏。

异国有奇书，所来非圃稼。

读之月明前，唱叹使人讶。

素练满蓬窗，江鱼荐犀斝。

试译

寒冷的大雾笼罩原野白茫茫一片，

风嗖嗖霜隐隐就像那射出的利箭。

黄河之水枯季时节不再汹涌疯狂。

沉积泥沙淤成的小陆地清水流淌。

那远处的天际与黄河的堤岸平齐，

河中的渔火亮起来有的高有的低。

白天看见连绵起伏的群山的痕迹，

忽然夜幕降临炊烟缭绕诸物隐匿。

船上的邻居全都是做生意的人家，

他们相互很熟悉在一起讨价还价。

带着财货在五湖四海之内做生意，

在长夜里都小心谨慎地守船护家。

心里想我今后要从吴越之地回来，

一年半载很容易度过严冬与炎夏。

异域的南国有吴越春秋这部奇书，

从来就不是教人如何栽花种庄稼。

我在风轻风月明的窗前大声读它，

一唱三叹使傍边船家感到很惊讶。

江水澄清如绢似银辉映船蓬窗户，

江鱼跃出水面仿佛进献犀牛酒斝。

注释

1.马陵山: 马陵山古称司吾山、马岭山。由峰山、斗山、虎山、奶奶山和黄花菜岭五座山头组成。被称之为“五姊妹山”。山虽不高，却重峦迭峰，蕴幽藏丽。为“淮北胜概”，“形胜之美称于江淮”。

2.步月: 月下散步。

3.暗: 隐藏不露的。

4.沚[zhǐ]: 水中的小块陆地。

5.泻: 倾泻。很快地流。

6.商贾[gǔ]: 泛指商人。

7.携赀 [zī]: 携带着财货。赀，财也。货也。

8.敬慎: 恭敬谨慎。

9.吴越: 指江浙地区。春秋时期吴国、越国建在今江浙一带。

10.圃稼:圃，花园，稼，庄稼。圃稼这里作动词用。

11.素练: 是白色绢帛。常用以喻云、水、瀑布等。最早出自《墨子·节葬下》：“文绣素练，大鞍万领。”

12.荐: 进。进献。《梁书·袁昂传》'未遑荐璧。' 

13.犀斝[jiǎ]:犀牛角制成的酒杯。斝，古代青铜制的酒器，圆口或方口，无流，三足。

赏析

       明末清初江苏徐州籍著名诗人阎尔梅，在清军占领徐州后，向东撤退约一百二十公里，到达马陵山(在今徐州新沂市境内)。马陵山古称司吾山、马岭山。由峰山、斗山、虎山、奶奶山和黄花菜岭五座山头组成，也称之为“五姊妹山”。山虽不高，却峰峦叠嶂，蕴幽藏丽。为“淮北胜概”，“形胜之美称于江淮”。后乾隆皇帝题字称其为'第一江山'。阎尔梅在秋冬之夜，月下散步，将白日所见，夜晚目睹，熔铸成一首五言诗《马陵山步月》。诗作记录了他的所见所闻所感，反映了他未忘国耻，以图恢复的思想感情。

　　'寒雾封野白，风坚暗霜射。黄河枯不奔，停泥清沚泻。'开头四句为第一层，写秋冬之际天寒水枯。大意是: 寒雾弥漫，笼罩原野，白茫茫的一片，霜似可见非可见，风冷嗖嗖的，就像那射出的利箭。黄河已是枯水时节，不再汹涌澎湃。河中沉积泥沙，淤成的小陆地，有清水不停流淌。诗人一落笔，就给读者营造出一派凄冷弥蒙的景象，也衬托出诗人在徐州被清军攻占后，一路向徐州东马陵山方向撒离时的思想感情的沉重。

　　'天远与岸平，渔火或高下。日里诸山痕，忽随晚烟嫁。'第二层，写山水相依，晚见渔火。这四句的意思是: 那远处的天际与黄河的堤岸齐平，夜晚河中的渔火，亮了起来，有的高，有的低，参差不齐。白日里看见群山连绵起伏，如黛如痕；忽然间，随着夜幕的降临，烟缭雾遮，除了几点渔火，一切全都隐形匿迹。这四句中，五、七句是远观，六、八句是近看，远近交错。马陵山一带，山河偎依如画；渔火点点，有些许生气。

　　'舟邻尽商贾，相熟谈物价。携赀湖海间，敬慎守长夜。'第三层，写商贾夜市，敬慎守夜。'商贾'，商人。'敬慎'，恭敬谨慎。这里是小心谨慎的意思。这四句的意思是: 邻船上的人，全都是做生意的，他们之间相互很熟悉，在一起讨价还价。人们携着财货，在五湖四海内做生意，在长夜里都小心谨慎地守护着自家的船只。依诗人描绘的这种情形，可以推断出这个地方，就是现在的窑湾。此地东临海州，西依徐州，南接江南，北望齐鲁，水陆交通，四通八达，商业兴隆，商贾云集。此地主要在夜间经营买卖，俗称'夜猫子集'，延续至今。诗人用诗歌的方式，为我们留下了珍贵的历史记录。

　　'念我吴越归，载易冬且夏。异国有奇书，所来非圃稼。' 第四层，写吴越易归，复明可期。这四句的意思是: 我心里想:现在南下追随官军去抵抗清军，今后还要从吴越之地归来，一年半载时间不会太长，也容易度过严冬与炎夏。遥远的南方，历史上有《吴越春秋》这部奇书，它是教人如何卧薪尝胆，以报仇雪耻的，从来不是教人如何栽花、如何种庄稼的。这一层诗人含蓄地交待了此行的目的地是江南，他在沛县家乡组织七千人义军抗清失败后，应约去做史可法幕僚。'归'与'易'字，显出取得抗清胜利的信心，'奇书'之用在于复明，'非'否定'圃稼'之用，意在救国之功。

　　'读之月明前，唱叹使人讶。素练满蓬窗，江鱼荐犀斝。'第五层，写夜月诵书，举杯畅饮。'素练'，是白色绢帛。这里用'素练'喻江水形长色白。'犀斝'，犀牛角制成酒杯，精致而珍贵。这四句的意思是: 我在风轻风月明的窗前大声读它，一唱三叹使人感到很惊讶。江水澄清如白绢，辉映着船蓬和舱窗；江里鱼儿跃出水面，仿佛用犀牛酒杯进献美酒，我便痛快淋漓，开怀畅饮。这时，大明江山得到恢复，诗人便可以过上和平的生活，他泛舟江上，纵情歌然后饮酒赋诗歌唱。诗人把人生理想描绘得既简单朴素，又充满诗情画意。这种诗酒趁年华的生活，令人非常神往。

　　这首诗第一层写秋冬之际，天寒水枯。第二层写马陵山一带山水相依，晚见渔火。第三层写窑湾商贾夜市，敬慎守夜。第四层写诗人吴越易归，复明可期。最后一层写夜月诵书，举杯畅饮。(当然，也可以把全诗分成两个部分，前十二句为第一部分，写诗人在马陵山所见所闻。余下为第二部分，写诗人所想。)全诗层次分明，语言质朴，极少用典，记录人生奋斗的轨迹，是诗人人生的历史，是明清鼎革之际社会人生的缩影。

　　诗人一生创作了大量的诗文，由于诗人坚决反清复明，他的作品当时即遭到满清的查禁，留存下来的作品，尚有一千九百多篇(首)。诗人是把他的诗歌作为历史来写的，他为后人留下一笔丰富而宝贵的精神财富。

作者简介

      阎尔梅（1603年10月16日——1679年12月28日），明末诗文家，字用卿，号古古，因生而耳长大，白过于面，又号白耷山人、蹈东和尚，汉族，江苏沛县人。明崇祯三年举人，为复社巨子。甲申、乙酉间，为史可法画策，史不能用。乃散财结客，奔走国事。清初剃发号蹈东和尚。诗有奇气，声调沉雄。有《白耷山人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