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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春秋】梅兰芳1935年秋在杭州赈灾义演

2020-06-02  茂林之家

梅兰芳先生是我国近代杰出的京剧表演艺术家,位居梨园“四大名旦”之首,同时也是享有国际盛誉的艺术大师。他1894年10月22出生于梨园世家,祖籍是江苏泰州。他8岁学戏,9岁拜吴菱仙为师学青衣,10岁登台。后又求教于秦稚芬和胡二庚学花旦。1915年4月至1916年9月,新排演了《宦海潮》《牢狱鸳鸯》《思凡》等11出戏。新中国成立前,他先后赴日本、美国、苏联演出,并荣获美国波莫纳学院和南加州大学的荣誉文学博士学位。在50余年的舞台生涯中塑造了众多优美的艺术形象,奋力发展和提高了中国京剧旦角的演唱和表演艺术,其代表作有《贵妃醉酒》《天女散花》《宇宙锋》《打渔杀家》等,并先后培养、教授学生100多人,堪称中国戏曲界的一代宗师。他长期在京、昆旦行形成一个男扮女装的独特风格之艺术流派,世称“梅派”,其表演方式被推为“世界三大表演体系”之一。在西方人的眼中,梅兰芳就是中国京剧的代名词。梅兰芳先生完美的表演,也展现了中国京剧一个繁荣且值得骄傲的时代。梅兰芳大师一生中,曾4次亲临杭州演出。其中1937年秋他在上城区大光明戏院,为饱受旱灾、水灾之苦的浙江灾民赈灾义演,已经载入杭州史册。

浙江遭遇罕见的旱灾、水灾     

上世纪30年代,中国遭受了许多天灾人祸,浙江也不例外。1931年的水灾是中国过去最大的水灾,1934年的旱灾是中国过去最大的旱灾,而到了1935年,则是水灾、旱灾双双降临,把过去的历史纪录都打破了。

1935年入夏之后,包括长江、黄河两大流域在内的全国大部分地区,天气酷热,亢旱异常,人们望雨甚殷。许多省份鉴于上年的教训,甚至制定了《旱灾紧急救济办法》,要求各府、县遵照执行。不料在六七月之交,天气忽变,长江、黄河流域突降暴雨,正全力以赴从事抗旱的人们一下子措手不及。

处于江南水乡的浙江省,在1934年秋季刚遭遇特大旱灾,杭州西湖干涸见底,鱼死土裂;市内几乎所有水井也已枯竭,无水可用。只有杭州市西南大慈山白鹤峰下慧禅寺侧院内的虎跑泉还有水流出,但由于人多水少,水的价格涨到1担1元。没想到在1935年夏天,灾民们又遭遇了一场特大水灾。这年7月,浙东多地突降暴雨,杭州、宁波、绍兴等地山洪暴发,江河横溢,街市进水;钱塘江流域的江山、开化、常山、衢县、龙游、金华、建德、桐庐、富阳、萧山、海宁等地,江堤冲毁,庄稼受淹,导致老百姓流离失所,难以维持生计。

热心人士出谋划策     

灾情发生后,许多热心人士纷纷出谋划策,为灾民解忧。时任中国银行浙江分行经理的金润泉先生,一向热心慈善赈灾事业,在灾情面前,他除了带头捐款捐物外,还发起成立了杭州水灾筹赈会,为广大灾民募款赈灾。

如何吸引更多的热心人士积极参与,把赈灾活动搞出大的影响和实效,金润泉先生想来想去好几天。有一天夜里突然想到一个好点子:那就是邀请梅兰芳先生来杭州义演,筹集赈灾资金,帮灾民渡过难关。

金润泉先生凭什么能请“梅大老板”到杭州赈灾义演呢?首先,金润泉先生的顶头上司——中国银行总行第一届董事会总裁冯耿光先生,是梅兰芳大师的至交好友,称得上一位忠实的“梅迷”。梅兰芳先生的许多重要活动,如出国访问演出、到各地巡回演出等,几乎都得到了冯耿光先生的大力帮助。其二、梅兰芳先生此前已两次来杭州巡回演出,经冯耿光总裁介绍,金润泉先生对梅兰芳先生在杭州的演出给予大力支持,彼此已建立了较深厚的友谊和信任。其三、梅兰芳先生是中国银行的小股东,说起来还应叫冯耿光总裁和金润泉经理一声“老板”。正因为有如此三层密切关系,才让金润泉先生想到邀请梅兰芳先生来杭州赈灾义演的计划。

表演中的梅兰芳

当时还有一个天时地利条件:梅兰芳先生刚从国外访问演出归来,正在上海逗留休息。趁此难得的好机会,金润泉先生便委派儿子——时任浙江建业银行行长金观贤,亲赴上海拜会梅兰芳先生,并以杭州市水灾急赈灾会和乞丐收容所的名义,热情邀请梅兰芳先生率梅剧团的主要演员金少山、姜妙香、萧长华等,前来杭州赈灾义演。

梅兰芳先生是个热心慈善事业的艺术家,他在此前已多次参加过赈灾义演,包括1934已应邀在杭州西湖博览会大礼堂参加了旱灾的救灾义演,为受灾和有困难的民众捐款出力。听了金观贤的灾情介绍后,梅兰芳先生对浙江灾民的处境非常同情,他当即表示愿意尽快赴杭开展赈灾义演。他还及时与金观贤和几位著名演员商定义演的具体方案:一、表演日期定于中秋前后,共演6天。二、演出地点为杭州延龄路(即延安路)的光明大戏院。三、义演票价分甲乙丙三等,分别为银元5元、3元、2元,其中一天因特邀金少山前来饰演项羽,票价增至6元。

梅兰芳先生率团赴杭赈灾义演     

1935年9月20日,梅兰芳先生率梅剧团演职员数十人乘车抵达杭州后,下榻在西湖之滨的大华饭店。当时杭州的主流媒体东南日报,每天都以头版头条的大幅版面,刊登梅兰芳和梅剧团主要演员以及海上名票演出的戏码广告。大光明戏院正大门前搭建了大型彩牌楼,张灯结彩,过往行人无不驻足。

从9月21日到27日,梅兰芳先生率梅剧团及海上名票,连续演出7天8场。演出的剧目是:9月21日晚演出《女起解》、22日晚演出《四郎探母》、23日晚演出《汾河湾》、24日晚演出《全本甘露寺》、25日晚演出《贩马记》、26日晚演出《生死恨》。其中22日加演了日场《全本群英会》等剧目,由梅兰芳先生和梅剧团部分主要演员和部分海上名票合演。最后一场是应杭州各界观众的要求,由梅兰芳先生与病愈后专程从上海赶来的名净金少山,在9月27日晚合演了梅派名剧《霸王别姬》。

赈灾义演吸引了众多的市民,几乎场场爆满。梅兰芳先生扮相俊美,嗓音甜润,字字珠玑,声声入耳,真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演出的最后一天,大轴戏是梅兰芳和金少山合演的拿手戏《霸王别姬》,金少山的嗓子声震屋宇,与梅兰芳先生珠联璧合,堪称绝配。梅兰芳时年四十有一,正值盛年,杭州观众一饱眼福耳福,可说是平生一大幸事。

这次轰动浙江的赈灾义演,共有2万余名观众,热情观看了精彩演出。最后一场《霸王别姬》演出前,竟售出了6000多张票,大大超出了只有2000多个座位的大光明戏院的容量。7天8场义演的全部收入高达2.8万余元,悉数捐作赈济浙江水灾受害灾民及杭州乞丐收容所募集的基金。

在这次义演中,也发生了些逸闻趣事。当时浙江省和杭州市的很多军政要员以及各界头面人物,都自掏腰包买票看戏捐款。在当时的外国驻杭领事中,也有热爱中国京剧艺术的人士,其中日本驻杭领事松村藏雄及其夫人在联欢会上分别唱了《空城计》和《三娘教子》选段。很多京剧爱好者还从外地赶来捧场,有位上海商人邵景甫是梅兰芳先生的“粉丝”,一次他在官巷口聚六馆吃面,因其面貌略似梅兰芳先生,有很多市民误以为他就是梅兰芳先生,便聚集在面馆门口围观。此事登报后,梅兰芳先生应约与邵景甫合影,照片刊登在9月29日《东南日报》第二版的《送梅絮语》一文中,题图为《真假梅兰芳》。

在梅剧团完成杭州义演任务后,上海铁路局特地调拨专列,把梅剧团接回上海,梅兰芳先生等稍事休整后,又在上海进行了为时10余天的赈灾义演,让人非常钦佩。

由于梅兰芳先生在艺术表演和社会活动中的出色表现,解放前后就受到毛泽东、周恩来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高度评价。1949年7月,他出席了中华全国第一次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同年9月3日,当选全国政协常务委员;10月1日,又出席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中央人民政府成立典礼活动。1950年,他担任了中国京剧院院长;1951年,兼任中国戏曲研究院院长;1953年,当选为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由于他思想进步,1959年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61年8月8日,梅兰芳先生在北京病逝,享年67岁。然而,1935年梅兰芳先生在杭州义演赈灾的感人往事,已成为杭州人民代代相传的一则佳话。

文章来源:《文史天地》第268期 

【浙江省文史学者】

责任编辑/谢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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