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卅年屐痕 |黄国晟

 深圳文学 2020-07-17
导语

一位作家说过,别挤在文学这条独木桥上。 是的,我挤不起。

 

《卅年屐痕》

作者:黄国晟

 黄国晟,曾名黄健(键)国,1969年生于广东茂名,外贸外语专业。广东省作协、中国译协会员,深圳市散打拳协散手运动员。2000年以英文短篇小说获全国英语征文第10名,并获《深圳特区报》散文奖等。长篇小说《深圳梦》获天涯社区全国长篇小说大赛“盲评”第4名,获福田区政府扶持并入围第九届茅盾文学奖。现于深圳从事外贸及中英文双语文学创作。 




       很多文学创作者的童年大抵一样:爱看小人书(连环画)。

       那时,我们一帮小孩儿总是交换着来看,诸如《红岩》《鸡毛信》《红灯记》《沙家浜》《白毛女》《小兵张嘎》《林海雪原》《渡江侦察记》《洪湖赤卫队》和《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等,其时可谓津津乐道,甘之如饴。那些都是我们小时候优质的精神食粮。

       从家乡的小学升上那务中学后,学校安排我到学校图书馆里帮忙。于是,在每天下午第三节课这自由活动的时间里,每当学生们从窗口外递入他们欲借的书名和书号后,在图书馆内等候的我就拿着这些字条在书柜中游弋找书,然后将书递给坐在图书馆窗口的那位女老师登记、借出;当学生还书时,我会找到这书原来的位置,按顺序将其归位,等待其他学生的借阅。



       借此天赐一般的近水楼台之良机,在学校图书馆里如鱼得水一般的我就随心所欲,想看哪本书就看哪本。从此,我接触了古今中外浩如烟海的文学名著,先后拜读了屈原、李白、鲁迅、巴金、茅盾、艾青、列夫·托尔斯泰、巴尔扎克和司汤达等文学巨匠的著作。当时最先翻阅的是《水浒传》和《西游记》。我犹记当初,拿着《三国演义》的我本就是想先瞄一眼,谁知一翻开第一页,目光一扫,我竟欲罢不能,接着就如饥似渴地读了下去,直至卒读。然后我涉猎过《史记》、“三言二拍”,还懵懂不知地翻看《资本论》、黑格尔和朱光潜!我至今仍然记得当初两次捧读巴金长篇小说《寒夜》时那种深受影响的感觉,我为书中所写抗战时期汪母、汪文宣和曾树生三人在山城重庆的困境深深叹息,久久不能释怀。也是从那时候起,我读过了大量《诗刊》《人民文学》和《小说选刊》等纯文学杂志,那种沉醉于一堆一堆文学书籍的情景,仿佛是一个酒鬼跌进了酒窖。

       跟许多文学爱好者一样,在博览群书之后,自己就想动笔了。1984年,仍在读中学的我就斗胆开始创作中篇小说了,但投稿后总是石沉大海。那时的我,简直就是瞎子摸象。

       当时为丰富文学基础知识,兴之所至,我就自学了北京中文自修大学中文系的全部课程内容。本来,从小学到初中我还常得数学比赛名次,但高中数学成绩却一落千丈,那些排列、组合、微积分让我如坠云里雾中。我自知高考无望,就一心只想走文学创作之路。

       那些年月,我是偷偷投稿的,而且,用的是另一个村子里一位文友家里的地址。但我这在文学创作方面的地下行动渐如冰山露出水面,于是遭到了家里的强烈反对。有一次,一沓厚厚的编辑部退稿信在大队邮筒那里,不巧让大哥截了个正着。他拿回家里后,将这封信往我面前生气地一扔,说这就是你的作家梦!那一刻,我真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事实上,这文学爱好确也阻碍了我的高考,那时可是20世纪80年代的高考,跟现在90%多的高考招生录取率不同的是,那时的高考录取率也就是10%左右。搞文学的人基本上数学都不好,我也未能例外。那时我特羡慕从南京师范大学附中保送到北大中文系的学生陈粤秀,以及从福建漳州一中保送入复旦大学新闻系的学生胡晓梦。我也曾幻想能上北大中文系,但我实在是成绩太差,没能考上。

       在高考失败后的暑假里,我在粤西家乡,也就是化州县(那时叫县)那务镇长岭大队的青山秀水中,干完农活后,或者适逢当天没有农活时,我就将书本插在后腰,到清澈的河边或幽深的山林里阅读——那山林还不时会蹿出草花蛇或“青竹标”(竹叶青),只是它们并不主动袭击人类。有时候,我会像粤西湛江诗人洪三泰那样,也爬上参天的龙眼树杈上看书(有点危险呢),一直看到夕阳偏西。直到听到母亲走出村口唤我吃晚饭那高亢、悠长的叫喊声,我才回家。有时候看累了,我就邀来伙伴们衣服一脱,小说一扔,就如同“浪里白条”张顺一样,一头扎进三四米深的小河里蛙泳、仰泳或潜泳……就这样,我看完了《说唐》《杨家将》《说岳全传》《三侠五义》《七侠五义》《萍踪侠影》和《书剑恩仇录》之类令我血脉贲张的历史和武侠小说,以及《飘》《简·爱》《红与黑》和《野性的呼唤》等口碑载道的国外名著。

       1986年暑假,因偏科再次导致高考失利的我只身前往广州,投宿于考上地处芳村的广东省商校的两个老乡宿舍里搞文学。当然,文学没能搞出头。所以傍晚时,我常常与这两个知己老乡坐在珠江边,对着滚滚珠江水发愁,为我的前途忧叹。后来,胆大妄为的我在这广州之行中总算长了点见识,我怀着仰慕之心去到广东省作协的所在地文德路,拜访当时在珠江广播电台连播中篇小说《急流》的作者林经嘉,我得以感知一个杰出潮流作家在文学方面的创作心得。我这个人天生就擅长找人、找地方,不明就问而且绝对能找着——除非所获信息有误。不久后的另一个夜晚,孤身的我在潜入美丽的中山大学校园后,冒昧拜访名闻全国的中文系教授黄天骥。对我这个贸然造访者,黄教授深感错愕,然后也就释然。于是,那晚我带着敬意,可以近距离聆听一位名教授在汉语言文学方面的谆谆教诲。

       我不知道,时至今日,这两位前辈还记得当初我这样的一位唐突的不速之客否?

       但我后来还是得参加高考,才能告别“脸对黄土背朝天”的艰苦的粤西农村生活!

       一位作家说过,别挤在文学这条独木桥上。

       是的,我挤不起。



       那年九月,已回到粤西家乡的我,有幸转而入读名闻遐迩的广东省名牌重点中学——高州中学的文科补习班,在经过翌年亦即1987年预考、高考这两次残酷的背水一战之后,终于高考及第,到了省城广州读书。可惜在是年人人皆得110多分的高考数学考试中,我却还是只得了76分(72分算合格)。我毕业后在深圳从事外贸外语工作至今,斗转星移,已逾二十年矣。

       1991年,我从当时毕业分配的所在地粤西茂名来到深圳蛇口,从事其时炙手的外贸行业,工作中频见外商,常赴“广交会”。而工作之余,却不忘自己一直痴心神往的文学创作事业。

       那三年,我短期的文学导师是时任湖北省作协副主席的作家洪洋。那时,像候鸟一样,每逢冬天就从武汉来到蛇口避寒以便创作的洪洋就住在蛇口四海,我不时到他的住所聆听文学教诲,得益匪浅,与我一同而来的还有众多的打工者。后来的一年夏天,从安徽外贸工厂蹲点返回深圳的我,专程路过武汉,到东湖去拜访洪洋先生。而今一别已逾二十年矣,一直没有洪洋先生的消息,甚念!

       自1993年起,我的文学作品频频发表于《特区文学》《深圳特区报》《深圳商报》《蛇口消息报》和《蛇口工人》等。这样的练笔,为我后来长篇小说《深圳梦》的创作打下了文学基础。当时我算是深圳比较活跃的作者之一,随后的几年因工作和生活到处奔波漂泊,不得不搁笔,换言之是在切身感受体验生活。后于1999年经《特区文学》总编辑钟永华和深圳市作协副主席杨作魁做介绍人,我加入了深圳市作家协会。

       我至今仍然清楚地记得在20世纪90年代初,打工作家安子以长篇纪实文学《青春驿站》掀起“打工文学”热潮;后来,深圳大学学生郁秀以《花季·雨季》开创深圳“校园文学”现象。这两部作品都曾在《深圳特区报》“罗湖桥”版连载,出版后简直洛阳纸贵。受此影响,那时的我已“珠胎暗结”:我也要写一部长篇小说。写什么内容呢?就写我熟悉的深圳改革开放环境中的外贸生活,因为这一题材一直尚未有人系统、深入地描写过,可说是我国长篇小说领域的真空地带。



       此后,在自己长年的外贸本职工作中,一方面,我将自己日常有意义的经历通过日记方式记录下来,同时留意汲取众多外贸同学、同行的外贸故事;另一方面,我出门必带钢笔,在工作中一旦遇有灵感闪现,我就像唐朝诗人李贺的“锦囊”方式一样,写下字条,放入口袋中,到晚上再在灯下扩充整理。在工作中或者下班后,正在坐车、走路的我没有纸张时,就将灵感(有特色的细节)中的“关键词”存入手机短信中。到晚上,我再像串珍珠一样在日记簿中整理成一个又一个段落或故事。

       在深圳,我一直只专门做一名单干、自由的外贸业务员,这样不计职位升迁的主要原因是,希望在做好外贸本职工作之余,有更多时间从事文学创作。于是,从2000年起,根据大量日记簿记录的素材,我正式开始这部外贸励志题材长篇小说《深圳梦》的创作,不断增删,此后有些年,我是边工作边创作;有些年则是停工专事创作。

       这部长篇小说七分真实,三分虚构,写的主要是外贸业务员在深圳苦苦打拼的曲折故事,在深圳户口、住房和爱情等多重压力下艰辛寻梦、追梦直至圆梦,是一部粤西人勇闯深圳、默默向上游的激情奋斗史。

       惜乎书稿完成后,迟迟未能得到正式发表、出版,于是,我利用这时间对书稿不断进行反思、修改。

       文运者,亦人运也。

       2013年,这部呕心沥血的书稿(当时曾名《吹尽狂沙》)终于出现转机。其时,深圳市福田区政府向社会征集独具创意的文化作品,将立项扶持。在经深圳市福田区政府组织的作家、专家、学者和教授们半年多的层层审核后,2013年10月23日,该书稿获得了深圳市福田区宣传文化体育事业发展专项资金资助,支持出版,系2013年深圳市福田区立项支持文化项目中唯一的一部长篇小说。我居然有机会与福田区政府签约,在茫茫人海中隐没的我竟能得到福田区政府的发现和认可,一如经历了山重水复乃至柳暗花明,一生何幸!

       与此同时的半年多来,此书稿还参与了天涯网站的征文角逐,由十几名评委交叉“盲评”(将Word小说文档中的作者姓名抹掉,得奖后才揭晓作者姓名),层层淘汰,加之全国网民投票,以从约100部作品→78部→50部→30部→4部的方式,一步步过五关,终又获得了天涯“财经、职场”主题全国长篇小说大赛出版奖(100选4),奖金1.5万元。这为书稿的免费正式出版夯实了基础,是质的升华。

       吹尽狂沙始到金,廿载乃圆“深圳梦”!

       书中有一个“文眼”:离开深圳、重返深圳、四出闯荡打拼,总之,不管身处何处的男主人公都带着同一个神秘的枕头,夜夜枕之方能入眠。这是为什么?里面又有什么?

       是催眠安神的中草药么?非也!欲知端详,则书中自见分晓!

       作为艺术的虚构,男主人公有我的印记,也有他人的足迹,更大程度上,在目前“全民外贸”的大环境下,它是深圳乃至全国数千万直接和间接外贸从业人员的缩影。


       深深感谢深圳市福田区政府!

       也感谢作为国家一级、全国百佳图书出版单位的九州出版社!在2014年7月间,在与该社第二分社周春社长的短暂接触后,九州出版社很快就确认了该书稿,并与我签订了正式出版合同,《深圳梦》终得以出版面世。我亦商亦文,断断续续,三十年来在文学上的苦苦追求,今朝终得以开花结果,也等于是实现了自己的另一个“深圳梦”!

       2015年,适逢我国第九届茅盾文学奖评比,这等于是中国的“诺贝尔文学奖”,也是我国的“文坛奥运会”。在全国四年产出约两万部的长篇小说中,我这部处女作《深圳梦》有幸位列200多部入围参评作品之中,是深圳三部入围参评作品之一,也是广东省入围参评的六部作品之一。虽然它因故没在评比中走得更远,但这已是对我“文学梦”的一剂强心针。



       与此同时,《深圳梦》英文版正由我本人担纲翻译创作,预计下半年将在美国本土出版,全球发行。也正是在这阳春三月,已于去年不时发表英文诗和英文杂文的我,原创英文小说《信贷员》(Credit Man)登陆《深圳特区报》英文版(Shenzhen Daily)连载,我将努力做好一名中英文双语文学作者的角色。

       初步体验了一下“文学梦”的馨香,但仍是前路漫漫,我将继续追梦!


《寻梦深圳——我的文学梦》这是深圳作家关于“中国梦”的文学回答、当代诠释,也是国内首部以一座城市为单位,征集优秀作家呈现个体文学之旅与民族国家、时代社会关系的“自我证明”。底层写作与白领写作、都市叙事与工厂叙事,在本书中实现了四手联弹、和谐变奏。入选作品,讲出了自己的文学故事、追梦之旅,刚健清新,文学性强,富有真情实感,体现了文学从个体经验出发可以达到的理想、力量、爱与美,体现了人文精神和道德关怀,体现了富有创造性的文学表达和具有个性的思想内涵,体现了更多正面能量。

主编 〗罗 烈 杰                 〖 本卷主编 顾焕金 李兰妮

编选 〗深圳市作家协会     〖 出版 南方出版传媒 花城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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