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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建群:路遥的一些事情说出来是很复杂的

 南山友 2020-12-20

《平凡的世界》并不平凡,其作者也是平凡世界中的不凡之人。路遥,是陕北农村一个贫困农民家庭中的长子,7岁时被过继给伯父,91年获得茅盾文学奖,92年因病逝世,年仅42岁。

路遥的生命旅程相较于常人或是短暂的,但也是精彩的,缘于其矛盾的性格和彼时的时代背景,他著作等身却始终穷困潦倒,身处城市繁华却不失农村朴素,倔强无畏却又懦弱逃避,骄傲自矜却又自卑自怜。

由于情感变故,他的在世亲友都不愿过多谈论其私人生活,其作家好友高建群曾说过:“路遥的一些事情我可能要过几年才能说,有些事情现在说出来都是很爆炸的”。

且不谈路遥曾获得的各种奖项荣誉,单凭其作品能够聚焦彼时社会背景下城乡青年的奋斗史和价值观,以写实手法和恢宏气势再现了改革时代下中国城乡社会生活和思想变迁,我们就不得不对其肃然起敬。

探究路遥,不是没有营养的追星八卦,而是对艺术和审美的追求,是对改革时代下平凡人的尊重,是对奋斗者的赞扬和认同,对我们了解今日中国之社会现实同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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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苦就有多拼

如果不抗争不拼搏,那么苦难本身就毫无意义,不过是沉沦麻木生活的借口而已,而对路遥及其笔下的人物而言,这却是奋进的动力,是抗争命运的营养,可以说,生活有多苦,他们就有多拼!用路遥的话说,“我是从地下水沟一步步爬出来的”!

路遥有多苦?7岁的儿童已然懂事,却被过继给伯父;小学毕业全县第二,却险些因家庭困难而辍学;考上化工学校却赶上动荡十年爆发高考取消;

18岁当选县革委会副主任却仅风光了3个月,又赶上了知青下乡和女友分手;23岁被推荐上大学却因个人履历险些被拒;疾病缠身却遭遇妻子离婚诉求。这些苦难只不过是路遥人生经历中的一部分而已,却足以压垮很多普通人。

有多少人将自己的失败归咎于原生家庭?有多少人将沉沦堕落归咎于情感上的伤害?有多少人在大起大落后一蹶不振,怨天尤人?有多少人因为经济条件受限而放弃了心中的理想和前进的动力?

高建群:路遥的一些事情说出来是很复杂的

在网络中,在现实中,我们经常听到一些现代祥林嫂式的抱怨,而笔者认为他们真应该去读一下路遥,读一下路遥的作品,跟高加林谈谈心,与孙少平握握手,再想想自己的所谓苦难和付出的努力,是否耳根红虚汗下?

路遥有多拼?朱鸿曾这样评价路遥,“以整个生命去打造自己的文学”。为了能够学习,路遥小学时吃的是发馊的酸菜冷糠团子,初中没饭票的时候就去郊外找东西吃,嚼起来不苦就行。为了创作,路遥作息混乱,常常两眼冒金星、腿部痉挛,甚至因病情而口吐鲜血。

《平凡的世界》路遥写了6年,单单动笔前的准备工作就花费了3年,3年间他读了上百部中外长篇小说;读了政经农林工商哲学等各个方面的杂书;查阅了十年的主流报刊,手指都磨出了血;

为体验生活走遍机关单位和各类企业,接触了省委书记和普通百姓,他在山上放羊,在田野过夜,在煤矿下井。

正因为路遥的拼命,所以《平凡的世界》才会那么真实,其中的故事不是胡编出来的,而是用一点一滴的生活实践磨出来的,是现实与理想的交融,也是朴素生活的艺术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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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的贫穷和大方

路遥虽然著作等身,其一生却是穷困潦倒,甚至病重后的救命钱都拿不出来,去世后也留下了很多的债务。按理说就算路遥不愿出卖自己的名头和文格,其各项收入也应该能够支撑起一个小康之家,怎么会过得如此艰难呢?

这实质上与其个人出身经历密不可分,某种程度上,他因为贫穷所以大方,也因为大方而一直贫穷。贫穷出身影响了路遥的一生。

他曾说过,“像我们这样出身的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看不起自己。需要一种格外的张扬来抵消格外的自卑”。他可以放着免费的早餐不吃,拉着友人享受昂贵的西餐;他可以几个冷馒头对付一顿饭,却抽着名贵的香烟,喝着小资的袋装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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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在物质上需求很低,这些奢华的消费不过是用其抵消内心自卑的一种手段而已。虽说虚名如水中月,可世上又有几人能够从容?缺什么便炫耀什么,路遥的大方缘于他的贫穷。

肆意的消费导致了路遥贫困至终。他一直靠着借钱度日,甚至在获得茅盾文学奖的时候凑不出领奖的路费,在自己病重之时凑不出医疗费,还是靠着政府和各界人士的捐款帮衬才能住院治疗。

正如一千人眼中的一千个哈姆雷特,路遥的做法值不值得,每个人的答案想必是不同的。作为一个旁观者,笔者为路遥而不值,但这并不影响我对他的敬意和尊重。或许在路遥看来,人生来过当如烟火,与绽放灿烂相比,其他都是次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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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的感恩与无情

路遥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他有着难以割舍的乡土情怀和沉重的农家包袱。路遥在十七岁之前没有走出过县城,陕北农民的传统伦理和地域特征是其一生的烙印,浓郁的乡土情怀难谈割舍。

他贫困的义父咬牙供他念完了小学,家乡邻里帮衬的粮食让他能有机会上完初中,可以说,没有家乡农民朴素无私的帮助,就没有获得茅盾文学奖的路遥,就没有现代巨著《平凡的世界》,这让路遥如何不感激?

他一直供养着亲生父母和养父母,对老家亲戚的各种索取也从不轻易拒绝,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其贫困一生的原因之一。相比于对原生家庭的关怀和大度,路遥对其自身小家在某些方面却近乎无情。

他忙于写作,没有精力照顾妻儿,肆意消费纵容亲戚索取却不能给家庭创造更好的物质基础。实事求是的讲,讲生活重担全部压在妻子林达身上是不合理的,也确实造成了夫妻感情上的违和。

高建群:路遥的一些事情说出来是很复杂的

此外,根据其弟王天乐的回忆文章,路遥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外情,甚至会因为写作把离婚的事托付给他,此间种种,很难说是不无情。

路遥就是如此,是一个比较复杂的矛盾体,他历经苦难却又拼搏奋进,他终生为钱奔波却不是贪财之人,他身负重担却又沉溺虚名,他内心自卑却又个性张扬,他对老家亲友感恩回报却对妻子略显无情,他曾与多个女子彼此相爱却未得尝善果。

路遥的一些事情说出来是很复杂的,或许随着时间迁移,某天我们能够得知有关路遥更多的经历和轶事,让我们能对其有更加深入得了解,走进这个伟大文学家的内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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