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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章散句】母亲的六月

 懒人阿哥 2021-07-30

1

雨,凌晨回来

一半落到梦里,一半落到六月的田野

割稻啰!母亲的声音隐约叫唤着

太阳还没醒,田里的稻尖挂着银珠

迈着惺忪的脚步,踩醒了大地

披着一身稻香,一边打呵欠,一边割着稻

母亲说,乞食仔,你和姨挑稻担,妹妹弟弟们割稻

母亲在禾梗上铺来粗草绳,把稻禾放草绳里扎紧,一担大,一担小

母亲挑大的,我挑小的,她走在我的面前

雨,像淘气的小孩,稻禾刚刚打散,雨就飘起来。雨,落到母亲的额头和发鬓

母亲默默拿薄膜盖到稻禾堆上,抹了一下额头的雨或汗珠

太阳醒来,转身瞬间

母亲的发梢尖,挂满了五彩斑斓的水珠

插图,林国启(瘦石)

2

母亲的六月,肩膀挑着稻担,扛着犁耙

一块块的稻谷,在母亲弯腰那刻,纷纷倒在母亲手里的镰刀

一担一担把稻谷从田里挑到晒谷场,母亲的汗水滴到泥沙路上,洒成一串水渍

放下稻担那刹那,母亲脸上露出笑容

三八四月,孩子们不再喝番薯水充饥了

那些年,家里刚起了房子

六月的水田,母亲的身影很短

一顶草帽,几乎盖过水面的母亲

手臂托着的禾苗,从母亲另外一只手上下摆动

一行行希望,被母亲种到水田里

忽然间,水田里母亲的倒影后面,蓝蓝的天,一望无际

六月的母亲是总司令员,无论人或牛,都要听她的指挥

平时蛮横的牛,在母亲的呼喊下老实起来

此时的母亲,在我眼里,她就是穆桂英

每次回村里,去那些水田和坡地看看

站在那里,母亲的呼喊声,仿佛在空旷的田野回荡

插图,林国启(瘦石)

3

由小到大,每年都会有一次肠胃炎

阵阵绞疼,抱着肚子在床上打滚

母亲的手,带着温度,在我的肚面揉着

她轻轻地说,痛死乞食仔啰,耐耐,我叫二妹请你三叔过来打针

三叔是父亲的堂弟,是当时的赤脚医生

从小到大晕针,每次打针,母亲把我搂在怀里,并说着,不痛的,就像蚂蚁咬一下

每到割稻布田,我总期待自己来场肠胃炎,尽管很痛

病了,不用割稻布田

没人在家的屋子,静得可怕

五岁的堂弟春朋,他没事做

他趴在我北房的窗,奶声奶气叫着我:哥,你肚子又疼了

他无邪的脸,一会被窗台遮住,一会露出来

我知道,他是踮着脚

村外田野割稻布田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的飘来

再也坐不住了,春朋陪我,走到村边

看着忙碌的村人,看到母亲和妹妹弟弟们的身影,一下子,肚子不疼了

离开母亲到异乡做事,每当肠胃炎发作,没有母亲在身旁,特别的痛

辛丑年六月二十日,记于小城旧居

插图,林国启(瘦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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