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小浅 / 待分类 / ​就算你俩离婚,也不该让我进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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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俩离婚,也不该让我进监狱。

2021-09-01  猪小浅

    01

    何雪从监狱出来那年,还不到17岁。

    她站在空旷的马路上,不知道要去哪里。世界那么大,却没有一处可以容身。

    口袋里还有52块,是爸爸探监时给她的。近一年半的时间,爸爸只来过那么一次。

    天色很快暗下来,何雪想了想,决定还是去网吧。那是她最熟悉的地方,10块钱包夜。

    她可以坐在椅子上,慢慢想想以后要怎么办。

    02

    何雪原本也有一个幸福的家。父母没什么钱,但都很爱她。

    12岁那年,爸爸出轨。妈妈和他频繁吵架,最终离婚。何雪的生活一下就变了。妈妈走了,爸爸和另一个女人开始了新生活。

    原来甜蜜的家里突然就只剩下何雪一个人。

    那时候,她还在上小学6年级。爸爸每天给她2块钱。早晨花1块钱吃一碗粥,中午吃学校的营养午餐,晚上把以前留下的咸肉咸菜切一点,对付着吃,或是跑去同学家里蹭饭。

    当然,最难熬的还是晚上。

    多少个夜晚,她都是哭着睡去,哭着醒来。何雪从小怕打雷,怕黑暗。可是从前呵护她的父母,忽然就都不在了。她整晚都不敢关灯,有一点点声响,都会惊醒过来。

    睡不着的时候,何雪会倚着窗口,眺望有爸爸和妈妈的方向。

    她想不明白,曾经那么爱自己的父母,怎么会忍心弃她而去。就那样看着看着,大声地哭起来。

    后来,爸爸说,要不,你和我们一起住吧。

    03

    爸爸新找的女人比何雪妈妈强悍很多,也有个女儿。

    后妈爱钱如命,在家里一向说一不二。住进去的第一天,何雪就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寄人篱下。

    后妈看她不顺眼,她只能尽量减少自己在这个家的存在感。然而即便这样,该来的总还是要来的。

    那一年,何雪刚上初二。爸爸说,家里没钱交学费了。

    因为继姐中考考得太差,上技校都不够分,家里的钱全拿去给她交赞助费了。何雪问,那我呢?

    爸爸说,你……先等一等吧。

    何雪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学校。班主任隔三差五地就问她学费的事。

    通常是在自习课上,老师不咸不淡地问,何雪,你还交不交学费了?

    全班都转过头来看她,何雪的脸烧得通红。

    14岁,正是女生自尊心最强的年纪。可何雪只能让自己的脸皮变得厚一点,再厚一点。

    因为她想读书,那是唯一的出路。初一摸底考试,何雪全班第一,全区25。可她一切的努力在爸爸眼里,只是零。

    那是何雪第一次对爸爸感到真正的失望。她有一点后悔跟着爸爸了。

    04

    其实,妈妈也有联系过何雪。

    爸爸知道后,发了一通脾气,不让她来看何雪,也不让何雪接受她的任何东西。

    何雪虽然年纪小,但早就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寄人篱下就要看别人脸色过日子。然而,后妈仍然不想放过她。

    一天,后妈说自己的钱丢了,明里暗里指责是何雪偷的。

    大半夜,爸爸把何雪从床上拖到地上,抬手就打。后妈和继姐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爸爸一边打一边质问:钱是不是你拿的!

    何雪蜷缩着身体,问一声答一句,不是!不是我偷的!

    爸爸打累了,让何雪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说,你不承认就不要起来!

    何雪的倔劲儿上来了,不是她偷的,凭什么要她承认。她扬起头问他,你还是不是我亲爸?

    爸爸抽了抽嘴角,转身走了。何雪整整跪了一夜。第二天,她就收拾东西离开了这个家。

    她决定去找妈妈。无论怎样,妈妈应该都会比眼前这个无情的爸爸强。

    05

    那一年,离婚后的妈妈找了个男朋友。

    妈妈让何雪叫他安叔。安叔没有固定工作,帮人干干零活。而妈妈在一家酒店做清洁,有时要晚上值夜班。

    他们租了一个很小的房子,何雪就在客厅里搭了张床,住下来。

    起初,安叔对何雪还好,嘘寒问暖。可何雪到的第四天,正赶上妈妈上夜班。何雪早早上了床,安叔一个人在房间里喝酒。

    就在何雪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人爬上她的床。

    是安叔,喷着满嘴的酒气,趴在她身上。何雪吓坏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脚把安叔踹到了地上,夺门而逃。

    她一路跑去了妈妈工作的地方,抱住妈妈边哭边说:妈,安叔欺负我。

    妈妈忙问:怎么了?他怎么你了?何雪说,他爬我床上,要亲我。

    妈妈一脸怀疑地说,不可能吧?他不是那样的人。

    何雪怔住了,眼泪一瞬停在脸颊上。她说,你是不相信我吗?

    “不是不相信你,是安叔他真不是那样的人。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何雪只觉得心脏被戳了一刀,比爸爸无情的殴打还要疼。

    她没想到,这就是她以为的会疼爱她,保护她的妈妈。

    那天晚上,何雪就离开了妈妈所谓的家。

    说实话,父母离婚,把何雪一个人留在老房子里的时候,她没觉得自己没有家。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家了。

    她就像一片小小的枯叶,随风飘零,再无归所。

    何雪不明白,命运为什么对她这样残忍。她才14岁 ,却无家可归,无路可退。

    她无助地走在漆黑的夜里,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电视剧里常播的一首歌。

    “美丽的西双版纳,留不住我的爸爸。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剩下我自己,好像是多余的。”

    06

    有时候回想起来,何雪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无助的14岁。

    学校去不了,因为没人交学费。一连受了这么多打击,也已经没有能力去抵抗老师的鄙视,同学的白眼。

    她也回不了家了,因为不知道哪一个算是自己的家。

    何雪找过爸爸。爸爸说,你阿姨还在生气,你在外面多待几天。

    然后,给了何雪20块钱。何雪紧紧攥着那张纸币,直到爸爸走了,才疯狂地掉了眼泪。

    这是她亲生的爸爸啊。

    一个女孩子离家这么久,他不担心她去哪儿了,也不担心她住哪儿,吃什么,是不是遇到了坏人。他只担心何雪回去,那个女人会生气。

    何雪记得那是自己最后一次痛哭。不是因为长大了,坚强了。而是她没时间去怜惜自己。

    她要活下去。

    何雪睡过公园的草坪,睡过马路边的石凳,也睡过公墓的凉亭。

    她小时候那么怕黑,可是现在,却觉得夜晚的墓地这么安全。没人会来这里,死人比活人更善良。

    曾经的何雪是班里最好的学生,可不得不逼迫自己变得狠起来,凶起来。她偷过理发店的钱,在冷僻的街道,劫过小学生。她的心就那样一点点的硬起来。

    何雪不怕打架,发狠的样子吓坏了对手,也吓坏了自己。

    可她能怎么样呢?

    她还是个未成年的女孩,不知道要怎样在这个世界里生存。

    偶尔,何雪会去曾经要好的同学家里借住一晚。她可以洗温暖的热水澡,借一套干净的衣服穿。晚上,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正常的饭。

    一次,同学的妈妈夹了块排骨,放在她碗里说,你看你瘦的,多吃点肉。

    何雪默默点头。

    她不敢出声说谢,因为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守不住汹涌的眼泪。

    何雪死死咬住牙根,把泪水憋回心里。

    她真的好羡慕别人有一个正常的家庭。有一对正常的父母,可以正常的读书,正常的长大。

    07

    无家可归的何雪,常常流连在网吧。

    她在那认识了程薇。程薇比何雪大5岁,知道了何雪的身世,可怜她,让她住到自己租的房子里,还管她吃穿。

    程薇也算是个“流浪者”,她也没钱。

    和何雪关系好了之后,她就在网上约人聊天,见面吃饭。然后让何雪伺机借电话,骗走手机,拿去卖钱。

    何雪为这种屡试不爽的小计谋得意过。直到警察找上门来才知道,这是诈骗,足以量刑。

    何雪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进了监狱。

    狱警问她,你没亲人吗?怎么没人给送点东西?

    她有亲人啊。可他们算是亲人吗?

    何雪终是在狱里给爸爸写了封信,请他来看看自己。

    爸爸来的那天,一脸的嫌弃。他说,你怎么搞成这样,你怎么不学好呢?

    何雪咬了咬嘴唇,说,我怎么不想学好呢?我没到法定年龄,没法工作。你知不知道梅雨的时候,我没地方洗澡,没有鞋袜换。脚上的脚气都长烂了,我怕别人笑,连凉鞋都不敢穿,那个时候你在哪儿呢?你要我怎么学好!

    爸爸叹了口气,无言以对。只留下100块钱,走了。

    何雪帮爸爸算过,从14岁离家出走,到之后漫漫20年,爸爸只给过她120块。

    这是他父爱的全部。

    何雪出狱那天,已经花掉了一半。然后用剩下的钱,买了点安眠药。

    她不想活了。

    何雪不是怕苦,也不是怕累,而是面对这漫漫的人生,看不到一丝希望。

    08

    何雪是在网吧的沙发上,被人叫醒的。

    她的头昏沉沉的。一切看起来都是个无比正常的清晨。没人知道何雪已在生死之间,走了一回。

    网管问她,你还玩不玩?何雪摸了摸兜里的20多块,说,玩。

    人有时就是这样,死过一次便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何况何雪天生要强。学习学到第一,打游戏,她也要打到第一。

    那时候流行“劲舞团”,八键全反最高难度的歌,何雪全区排名第一。许多人怀疑她开挂,专门找来网吧和她打比赛。大家都不相信,一个女生游戏怎么可以玩得这么好?

    其实他们不懂,别人玩游戏,是为了耍帅,为了泡妞。而何雪,是为了活下来。

    她代练很多游戏,“完美”、“奇迹”、“传奇”、“大话西游”……那时游戏代练刚刚兴起,打装备卖钱也是条生路。

    何雪没几天就可以打出一件装备,足以支撑她的生活。就这样,她慢慢走进了成年。

    19岁那年的夏天,何雪出去比赛,晚上打车回家,认识了吴凯。

    吴凯是出租车司机,特别健谈,一路上和何雪聊东聊西。知道她一个人住,对她关怀备至。活不多的时候,他就绕道来何雪常去的网吧看她。何雪出去打比赛,他也殷勤地免费接送。

    吴凯说,你一个小姑娘老是独来独往的多不安全。以后出门给我打电话,随叫随到。

    也许别人不会觉得被关心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但对何雪来说,这点温暖瞬间就击中了她的心。

    何雪太久没有体会这样的温情,一种近似于家的温度。

    没过多久,何雪就做了吴凯的女朋友。

    四个月后,年满20周岁。何雪和吴凯闪婚了。

    09

    什么是爱呢?

    何雪说不好。关心是种爱,但极度的关心可能就是一种病了。

    结婚后的何雪才发现,吴凯的关心有点恐怖的味道了。

    他爱不爱何雪呢?一定是爱的。每天赚的钱,都会交给何雪。但他也每天把何雪看得死死的。

    他不许她去网吧和从前的朋友玩,甚至不许她出门。那时候,许多人都把家里的座机拆掉了。但吴凯不同意,因为他要随时打到家里来,看看她在不在。

    一旦漏接,谩骂只是轻的,何雪要是回嘴,必定拳脚相加。

    每次打过何雪,吴凯都会道歉,他说,我这都是因为爱你啊。

    可这样极端的爱,真是爱吗?

    何雪快要被折磨疯了。她被逼着,不断地证明自己的清白,有时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可吴凯每次都拉住她,告诉她,这是因为爱。

    何雪用四个月的时间和吴凯恋爱,却把自己困死在这段婚姻里整整四年。

    最终她选择了离婚。他们有房,有车,有存款。但何雪什么都没要。

    她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恐怖的男人,这个如监牢一般的家。

    10

    何雪觉得,她这辈子可能不会有家了。她越是渴望,越是触不可及。

    离婚后,何雪找到了新工作,凭自己的努力,还买了车。那一年的中秋节,满城团圆,何雪在下班的路上,决定去看看爸爸。

    圆月当空,她真的需要一点亲情来慰藉。

    那天,后妈和继姐都不在。家里只有爸爸一个人,坐在桌边剥玉米。他真的老了,背驼着,头发全白了。手臂上满是皱纹。

    大过节的,只有他一个人。何雪看着,到底还是有些心疼。那天爸爸喝了许多酒,和何雪道了歉。

    他说他知道何雪过得很苦,但也没办法。他挑选了这样的人生,无论怎样都只能咬牙过下去。

    何雪不知道说什么好。

    其实成年之后,何雪也找过妈妈。那时妈妈和安叔已经分开,嫁给了另一个男人,依然不靠谱。男人花光了妈妈微薄的积蓄,喝醉了还会打她。

    妈妈和何雪同样也说了许多道歉的话,也说了许多自己的无奈。

    何雪说,妈,你为什么非要找个男人呢?

    妈妈愣了半天,说,女人都得找个男人啊,要不然怎么过日子?

    何雪忽然觉得妈妈很可怜。在她的观念里,女人必须配一个男人,不管这个男人多坏,多烂,她都要忍下去,接纳他,包容他。

    看起来爸爸和妈妈都很可怜,可是最可怜的难道不是何雪吗?

    既然把她生下来,为什么最后却不闻不问。

    11

    可是无论心里多么痛恨,好像只用一声道歉,就悄悄抹平了伤疤。

    或许这就是有关血缘的亲情吧。也或许是因为何雪太想有个亲人了,以此证明自己并不孤独。

    所以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温暖,都会撼动她的内心。

    27岁那年,何雪终于劝动妈妈离了婚,然后把妈妈接到了自己身边。而爸爸那里,她也时常去看看,买一些衣服和酒。

    也是在那一年,有个男人走进了何雪的生活。

    他叫谭江,东北人。虽是单亲家庭出身,但很开朗很阳光,一笑就有对惹人喜爱的小酒窝。

    是他陪着何雪一路走出人生与心理的低谷。

    新年的夜晚,谭江带着何雪出去玩。临近午夜,他问她,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何雪想都没想就说,两个字,正常。

    是啊,何雪最想拥有的,就是正常。

    其实回想从前,如果她有一个正常的,有点责任心的父母,她就可以像其他人一样正常长大,考大学,找一份安稳的工作,然后结婚生子。

    可是父母的一场离婚,撕碎了她的家,也撕碎了所有幸福。

    现在何雪想一点一点找回来,把父母重新拉回身边。她想用这些残缺不全的亲情,拼出一个正常的有温度的家。

    可能对别人来说,是日常。对何雪来说,却是那样的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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