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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老藤庄园杯”文学作品擂台赛暨《创刊六周年专号》作品大展:邓锋林

2022-01-09  中华汉语文史馆
明黄花
邓锋林
阳光已透过窗户照射在明黄花的身上,明黄花醒了。明黄花猛一看手机,已是八点半了。往日这个时候,她早已忙这忙那了,可是今天,黄花懒懒地躺在床上,不想动。
仲夏,热带季风气候,外面的树梢一动也不动。虽然还不到九点钟,但黄花却觉得非常的闷热。比这天气更糟糕的是黄花的心情。此刻,她心烦意乱,变换着睡姿。儿子白志果,十一岁,读五年级;女儿白薏薏,九岁,读三年级。昨天,刚刚放暑假,黄花带他们到乡下外公外婆那里了。一个人是清静了,但突然又觉得无所事事。昨晚,黄花很晚才睡,但还是难以入眠。“到底要不要去法院起诉呢?”黄花又在问自己。本来已下定了决心,材料都准备好了,怎么突然又犹豫了呢?难道是昨天见到了乡下的母亲。母亲也知道自己闺女心里苦,但还是不同意她离婚。“干嘛要离婚呢?子女都大了,你就不能将就着过吗?几十年,谁不是这样过呢。”母亲总是这样的论调,黄花都听腻烦了,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黄花还没有起床的意思,也不觉得饿。黄花想到自己要好的同学李雪银。李雪银离婚后不久,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同了,找不到之前的憔悴样儿了。朋友陈雅芬离婚后,也变了个样啊。“花啊,看你个死样,是不是读了点书,读成这死样了啊?还情什么初开那会儿吗?没有男人你就活不了吗?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再说你家里那个,什么熊样,要是我,早就叫他滚了!”雪银这个人大大咧咧,有时说话就是这样难听,但对于性格优柔寡断的黄花来说,不是需要这样的同学帮她坚定决心吗?
明黄花最终还是到县法院办理了立案手续,诉讼请求为:原告明黄花与被告白雄黑离婚;双方共同生育的儿子白志果由被告抚养,女儿白薏薏由原告抚养,抚养费各自负担。
明黄花经常感叹自己的身世。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虽然国家、社会生活发生了沧桑巨变,改革开放的春风已开始吹向了祖国的大江南北,但对于偏僻的广大农村来说,依然是贫穷落后。明黄花的家乡也开始搞生产责任制,刮起了过去谈及色变的单干风。明黄花的父母在自己的责任地里种水稻、青菜和豆类作物,家里养些鸡鸭,一家人勉强维持温饱。因为没有种植什么经济作物,经济收入就靠父亲农闲时务点工,所以家里就像村里其他家庭一样囊中羞涩。明黄花上面一个姐姐明黄桃,下面一个妹妹明黄娣,一个弟弟明天曲,三姊妹每个相差都不到两岁。明黄娣和明天曲相差了三岁多,因为明黄娣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家里实在穷,没有办法,父亲含着泪水,用衣服裹住,放在一个盆子里,顺着村前的河水漂走了。
打孩提时起,黄花就和姐姐一样,在家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小学低年级,姐妹俩就跟着父母到地里帮忙了。晚上做完作业,黄花就拿着凳子到邻居那里看电视。黄花的童年是吃苦耐劳的,也是快乐的。黄花的父母没有读多少书,但脑子不笨。黄花的脑子也不笨,喜欢读书,但母亲不太在乎这些。黄花听说邻居有位叔叔在外面读高中,周末才回来。黄花跟那位叔叔的小妹是同学,有时也去串门。那位叔叔有时辅导他小妹学习,还说一些外面的事情,黄花也在听着。黄花觉得那位叔叔的知识很广,说那些外面的事情也很新鲜。
小学毕业后,黄花在村里读初中。姐姐黄桃智力不比黄花,也不爱读书。妹妹黄娣、弟弟天曲读小学,一家四个人读书,年年拖欠学费,个个学期都被老师点名催缴学费。那时,村里很多年轻人到深圳进厂打工,回家时穿着漂亮,花钱还大方起来,黄桃羡慕了。想想在学校经常欠学费,又没有钱花,黄桃横下一条心,初二还没读完就跟着村里的人到深圳混去了。
在等待开庭的日子,明黄花忐忑不安,度日如年。黄花还清楚记得第一次到法院的情形。那天一大早,雪银叫黄花陪她去开庭。雪银跟老公争吵打闹有几年了。她们来到法院,当然,还有雪银的家里人,就被安保人员拦住。安保人员告知她们要登记、安检。黄花觉得自己像是个犯人,至少是嫌疑人,真不是滋味。为了同学,黄花只好硬着头皮被审问:有没有带刀?有没有藏着其他铁器?打火机交出来!黄花心想,自己平时见到刀都害怕到脚软哩!
黄花她们进入庄严、宽阔的审判厅。大家都坐在旁听席里。不久,四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很快进入审判厅。三个人坐在比旁听席高一个阶梯的审判席上,一个坐在和旁听席一样高的位置上,前面有一台电脑。审判席中间的台牌是审判长,左右两边是审判员。只见三人正襟危坐,极其严肃。鲜红的国徽悬挂在审判席上面的墙壁。这些情景,和电视上看到的一模一样。黄花坐在下面,呼吸都不敢大气点。而雪银呢?悠然自得呢!审判长取出案卷,站了起来,大声而和气地说了声:“李雪银是哪位?”李雪银也站了起来,对着审判长答道:“我是。”“哦,请到原告席上就坐。”审判长说。李雪银坐到了原告席那里。审判长又问:“你老公有没有来?”“不知道。”整个法庭沉默了。
过了几分钟,雪银的老公姗姗来迟,大大方方地在被告席上就坐。黄花依稀记得审判长审问雪银和她老公相识、结婚和生育子女的情况。当然,还问两人为什么要离婚。雪银和她老公有时平静地回答问题,有时又争吵着,但被审判长制止。黄花还清楚地记得,审判长还委婉地问她们两人还有没有过夫妻生活呢!黄花觉得是在审问自己。
有一天,很久没有联系的雄黑打了个电话给黄花,声音挺大:“有本事了,会告状了,好样的啊。傍上大款了!傍上能人了!识货的,最好自己搞定!”黄花静静地听着,“自己搞定”什么意思?黄花寻思着,应该是那个死雄黑威胁自己,把状撤回来吧。“到法庭再说!”黄花镇定一下,坚定地应道。
明黄花继续回忆自己的身世。
读初中那会,家里的困境还是没有什么改变。姐姐没什么文化,到深圳打辛苦工,没拿到几个工钱。加上她又不懂得节俭,没有什么钱寄回家里,只是回家时给弟妹买了几身衣服,还有乱七八糟的零食。家里还有三个人读书,那年头,什么都不贵,就是学费贵。读书有什么具体的用处,黄花一时还不太清楚,她只是喜欢一些科目,如语文和历史罢了。数理化她领会得不好,有时候数理化课上她还看课外书呢。黄花看《读者》、《青年文摘》等杂志,还看《故事会》,后来又从邻居叔叔那里搞来一些文学名著,懵懵懂懂地看着。当然,姐姐外出打工,家里就算她大了,家务和农活免不了要帮忙。
读初三那年,黄花已是十六岁。虽然营养不算好,但黄花发育得很正常,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穿着虽然朴素,镜子还是照出了她漂亮的脸蛋。那天,黄花穿上姐姐从深圳带回来的新衣裳到学校,邻座的男生偷偷地看着她,她怦怦心跳呢!过了两天,那男生竟然还写情信偷偷放在黄花的课桌里面。黄花好奇地看了一下,羞涩得要命,脸比桃花红:黄花,亲,你前两天穿的衣服很漂亮,人更漂亮,我们做个好朋友吧?我从家里拿好吃的东西给你……这不要脸的家伙,肯定是整天看那些谈情说爱的连续剧和小说。
村里没有高中,如果要读高中,那就要到县城去了。上个普通的高中,黄花的分数还是足够的,但父母倒不同意黄花继续读书了。到县城读高中,学费更贵,还要伙食费、来往车费等,父母就想让黄花跟她姐姐到外面打工。长这么大,黄花还是第一次和父母争吵,“你们看看姐姐,在外做苦力工,也没挣几个钱,”黄花理直气壮地说,“现在都要求有文化、讲技术的啊。”“道理我们都知道,可现在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了,再说,女孩子家,迟早是要嫁人的,”母亲一脸愧歉,“读个高中,还不是照样打工,还不如早点出去。”黄花心有不甘:“你们就是重男轻女,老封建!”黄花和父母不欢而散。
邻居那位叔叔已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暑假,他回家。读书人谈吐就是不一样,叔叔跟黄花父亲说,困难是暂时的,女孩子多读点书也是好事嘛。父亲觉得在理,黄花这孩子毕竟喜欢读书,不让她读,也不是计啊!“她妈,我看黄花这娃可以读点书哩,要不让她到县城读高中,也开开眼界。”父亲一边吸着卷烟,一边跟母亲商量着。黄花妈望着面容憔悴的老头子:“看你这身子骨也不争气,落下病根,这娃要是到县城读书,我看你连看病的钱都没有着落了呢!”黄花父亲沉默了一阵,坚定地说道:“就让娃去读书吧,再怎么困难,也不能委屈了孩子啊!”黄花妈还能说什么呢,只是“哎”叹了一声……
都市的霓虹灯光亮地散向四面八方,繁华的大街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明黄桃从电子厂加完班出来,已差不多十点了。黄桃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宿舍走,大街上的繁华景象,她无意浏览,只想尽快回到宿舍。
几年前,黄桃跟着村里人来到深圳一家服装厂上班,后来又到电子厂。工厂经常加班,黄桃觉得麻木、厌烦了,不时又想起在家读书的时光。厂房离宿舍、食堂没隔几条街,黄桃终于走到了。进入宿舍要经过食堂,食堂里平时吵吵闹闹,现在怎么这么安静了呢?哦,没有加班的大伙都在静静地看《外来妹》。穷山僻壤的农村妹子来到改革前沿的都市,那个不想活成赵小云呢?但多数还是活成了阿芳吧!不过,黄桃还是喜欢这部电视剧的主题曲:“……想想长长的路,擦擦脚下的鞋,不管明天什么季节。……一样的路,一样的鞋,我不能没有你的世界。”黄桃也承认杨钰莹是“玉女”。
黄桃也是个美人坯子。她现在有点钱了,也爱装扮,自然吸引很多男生。她现在跟个长得不丑的外省仔好上了,毕竟寂寞难耐啊。黄桃洗漱完毕,静静地躺在床上。不到二十平米的宿舍,住着十几个工友,空气又不畅通。其他工友有的在洗漱,有的在谈天论地,有的在发泄骂着主管,骂着老板。黄桃平时也是个活跃分子,可今天没有加入她们嘈杂的行列,有一两个工友还以为她不舒服呢。黄桃在想着自己的心事:男朋友对自己还算好,可也是一个打工仔;黄花还要继续到县城读高中,下面还有黄娣和天曲读书;父亲的身体欠安……哎!想那么多干啥呢,身子骨都快要散了!
暑假一结束,黄花就和同村的几个同学到十几公里外的县城高中。村里走客的三轮车一路颠簸,有些路段,几个人在车上还摇来晃去,有的哈哈大笑,有的苦笑。四五十分钟后,终于到了。每人给了司机2元钱车费,就往学校报名处奔去。
在宿舍安顿下来后,黄花终于松了一口气,可一想到刚刚交了几百元的学费,心又沉了下去。此外,每天还要付六七元伙食费,有时又要买点日常用品、学习资料,黄花的钱都是紧巴巴的。村里一同来的那几个同学家境都比黄花好。放学后,黄花一般都是最后去食堂打饭。一顿饭,两元多,还算可以了,起码有饭,有菜,也有些许肉了。和城里的同学当然没得比了,比村里的同学也差了点,可与《平凡的世界》里的孙少平、郝红梅相比,黄花已经好得多了,他们穷得每顿饭只能啃两个高粱面馍呢!
黄花是珍惜她的读书机会的,毕竟家里人省吃俭用供她到县城读书。可尽管她很努力了,但成绩还是比别人落后,特别是数理化。高二时,黄花选读了文科,而同村同班的黄科亮选读理科。黄科亮的家境比较殷实。父亲脑子灵活,人又勤快,农闲时节又到县城经商。上面一个哥哥初中毕业后到外面打工了,家里只有他和一个妹妹读书。科亮在学习上,生活上经常有意无意帮助黄花,黄花对他很是感激。黄花漂亮,人又文静、懂事,给科亮留下很深的印象。而科亮呢,聪明好学有主见,人又热情,黄花对他也是刮目相看。两个到县城读书的农村娃,随着交往的深入,日久生情,也是很自然的事情。黄花有时还在模糊地回忆科亮小时候的印象呢:哦,就是以前那个黄毛小子!
一天,黄花放学回到宿舍,突然看到母亲在门口等她。母亲衣着朴素,表情木然。寒暄过后,母亲红着眼睛,很是无奈:“花啊,你爸昨天发病了,像是病得不轻,村里的医生叫到县城医院看看,你爸硬是不肯,我好说歹说,才劝他到了县城。医生说要住院,不给回去。本来昨天就想来告诉你,你爸又叫我先不要说。”母亲咳了两声,继续说道:“可我一个妇道人家,大字不识一个,没个主意,还是来叫你去瞅瞅,看看是什么病。”黄花劝母亲先不要急,然后匆忙吃点饭,就和母亲往医院赶。
躺在病床上的父亲显得苍老了许多,面容憔悴,呼吸急促,还不时地咳嗽,点滴还慢慢地往下滴。看到黄花来了,父亲坐起来,背靠着被子。
黄花坐在父亲的面前,关切地问道:“爸,你觉得怎样了?”父亲忙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呼吸有点困难,哎,医生都是
吓唬人的。”
黄花笑着责备父亲:“爸,可不能这样说,有病就要安心治疗,医生得对病人负责。”
母亲也嗔怪起父亲:“我看就是吸烟引起的,叫你不要吸了,老是不听,连累人了吧!”
父亲沉默了一阵,笑着抗辩母亲:“不就是那么点爱好么。”“真拿你没办法。”母亲叹了口气,然后对黄花说:“花啊,
你去问问医生,你爸到底是什么病。”
黄花壮着胆子走向医务办公室。医生护士进进出出,里面有些人在问这问那。医生告诉黄花,你父亲患的是肺气肿,不可小觑,先住院几天,如果好转可以出院,但出院后先不要太辛苦,加点营养,注意休息,慢慢调理。黄花满脸狐疑:这病没法彻底好了,要长期调理?那么多“注意”!越想,她心情越是沉重!谢过医生,黄花回到病房向父母转述了医生的意见。
开庭的日子还是到了。“哎,算了,不去了,”黄花想起上次到法院,现在还心有余悸,“我在下面旁听都怕得要命,叫我如何敢坐在原告席上哦,还是算了吧!”
雪银在电话里头劈头盖脸地骂着黄花:“当我求你了,姑奶奶,你干脆点行不行啊?是不是读书读多了,读成这个熊样了!”雪银知道黄花的苦,但对她的犹犹豫豫又有点恨。黄花知道雪银对她好,所以怎样骂,她都不生气,不计较。
黄花坐在原告席上,颤颤巍巍。雪银坐在下面,先是摇头苦笑,然后狠狠地“白”了她一眼。
白雄黑和李雪银的老公不是很熟啊,怎么像同穿一条裤子的呢,也是姗姗来迟!跟随雄黑一起来的还有他的母亲和其他家人。休庭后,他们怒视黄花,辱骂黄花,雄黑母亲甚至还近距离用食指凶狠狠地指她。黄花一声不吭。
父亲患病后,要长期调理,家庭负担更重了。黄花想想自己这样的成绩,怕是考不了什么大学,母亲又经常絮絮叨叨,高二第一学期一结束,黄花就收拾简单的行装回家了。
晚饭后,黄花和科亮在村前的河边慢慢地走着。两人的距离很近,但谁也不说话。夕阳暖暖地斜照在水中,微风渐起,灼热渐散。在田里劳作的乡亲渐渐少了。科亮突然停下脚步,捡起一片瓦片,平行地用力扔向水面,瓦片在水面上溅起朵朵水花,弹跳几下,不见了。黄花也捡起瓦片,学着打水漂,但只听见“咚”的一声,扔出去的瓦片直接钻进水里了。
“真的不读了?”科亮首先打破了沉默。
“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真的不读了,”黄花一脸无奈,“还是谈点别的吧。”
科亮还是揪住这个话题:“我知道你喜欢读书,我会尽量帮助你的。”
黄花非常坚定:“不谈这个了,我想过几天就到我姐上面找工作。你用心读吧,我相信你能读出点名堂来。”
科亮:“……”
黄花重复了姐姐黄桃的一部分路:到深圳打工,和外省仔好。不同的是,黄桃嫁给另外一个外省仔,因为后者比前者有钱,黄桃觉得钱比感情实用多了。黄花跟外省仔好,是因为她觉得和科亮已是不现实,不可能。黄花刚到深圳时,和科亮还通信,互相鼓励,黄花甚至还寄钱给科亮。但双方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科亮说的都是学校读书的事情,而黄花谈的却是工厂的事情,因此情感共鸣也越来越少。就像《平凡的世界》里的田润叶和孙少安,田晓霞和孙少平,虽然互相倾慕,但毕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黄花觉得奇怪,以前读书时看不起门当户对的爱情观,现在怎么觉得爱情就应该门当户对。
黄桃嫁到外省,往来不方便,母亲经常埋怨,她再也不会同意黄花嫁到外省了。黄花拗不过母亲,只好跟外省仔掰了。黄花又重新过着单调、孤单的日子。人就是那么矛盾,在家里总想着逃离家人,逃离村子里的人,逃离穷山僻壤;身在外面,又想念着曾经逃离的一切。想念村前的河水,静静的河水在梦中永不停息的流淌着,承载着黄花太多的美好回忆。与童年伙伴在河里的嬉闹声,划竹排的水声,邻居大伯在田里的回牛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再者,在大都市打工毕竟不是长远之计。于是,黄花告别大都市,回到了熟悉的家乡。
雄黑在法庭上没有挽留黄花。经过法庭的调解,双方自愿离婚,儿子白志果由雄黑抚养,女儿白薏薏由黄花抚养,抚养费各自负担。拿到调解书那一刻,不知是开心还是伤心,黄花自己也说不清楚。“早离早解脱,这不是你要的结果吗?不要死气沉沉,多愁善感了。”雪银又怼黄花。黄花沉默不语,雪银拿她没办法,一个劲地摇头。
离婚后不久,雄黑犯事进去了,志果只好跟着黄花过,子女的学费、生活费等等,都沉重地落在黄花一人身上。无奈,黄花有时只能靠娘家人接济,勉强度日。黄花有时难过地想起以前看过的《平凡的世界》,自己不就是那个孙兰花吗?那个逛鬼王满银一年到头不在家,孙兰花自己拉扯着一儿一女,忙里忙外,家徒四壁……
十一
家乡的山水依旧,人事依旧。静静的河水还是那样永不停息的流淌着。划竹排的水声,田里的回牛声……,又真实地出现在黄花的眼前。父亲的病情慢慢已有好转,可以参加一些较轻的农活,只是辛苦了母亲和弟妹,黄花当然要操起老本行--干农活。白天忙忙碌碌,倒也充实,只是夜深人静时觉得寂寞。黄花仍然喜欢看书。一家人都睡去了,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她房间的灯火还亮着。不远处,偶尔传来“汪--汪--汪”的狗叫声,夜显得更加寂静,同时也打断了黄花看书的思路。黄花合上书籍,凝视着椽子发呆,脑海突然闪过科亮的影子。听说科亮已经读大学了,黄花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毕竟他曾经多么关心她,为她带来过慰藉和温暖。
一天,黄花得闲,到县城逛逛。她逛到衣裳行想买件衣服。突然,嘈杂的声音里夹杂着非常熟悉的吆喝声,向黄花传来。黄花远远看见自己的同学李雪银正在卖衣服。只见雪银穿着时髦鲜艳,头发发亮,戴着腰包。黄花高兴地走了过去,大声地叫了一声“雪银”。雪银正熟练地招呼着客人,惊奇地发现了她,打着手势,示意她先坐。
客人走后,雪银责备黄花道:“什么时候回来啦?也不说一声。”
黄花应道:“我也不知道你在县城啊!我以为你在外面呢。”
黄花环顾雪银的衣裳行,只见展示着各种款式的女装,还有漂亮性感的文胸、内裤,看得黄花都不好意思起来。
“你可以啊,同学,生意不错吧?”
“城里人比我们农村人就是有钱,什么衣服贵就买什么衣服,”雪银很认真,“哎,深圳不是我们这些穷人呆的地方,做农活我也怕了,前两年,亲戚告诉我到县城卖衣服可以赚钱,我就厚着脸皮到处凑了点资金,租了这地方开了间女装店。生意还算可以,每月除去成本、租金,还是有钱赚的。”
黄花静静地听着,面露笑容,对自己这位能干的同学甚是佩服。
雪银继续说:“花啊,你也到县城干点什么吧,不要老是待在乡下了?”
“我哪有你那个胆量和本事。”黄花没有考虑过做生意,怯怯地答道。
这时,又有客人进来,雪银赶忙起身,笑脸相迎,向客人详细介绍各式服装的特点和价格,并耐心回答客人的询问。雪银又成交了一单生意,她一边给黄花加水,一边笑道:“两年前,我的想法和你的一样,刚开店时羞口羞脚放不开,现在看看吧,怎么样?”
“像是经过专业培训的啊!”黄花揶揄道。
黄花离开时,雪银送给她一件漂亮的女装。
十二
八月的天气,仍是多雨。下午五时多,太阳还强烈地斜射着大地,黄花和母亲在甘蔗地里除草、施肥。甘蔗长得比人还高,绿油油的一片。黄花和母亲戴着手套弯着腰钻来钻去,闷热得很,大汗淋漓。突然间,太阳已不知去处,不远处狂风大作,乌云密布,眼看大雨将要来临。黄花催喊母亲:“妈,要下大雨了,快点回去吧。”母女俩收拾好东西,迅速往家里赶。好在路程不远,回到家才开始下雨。黄花忙跑着,从柴堆里收回衣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地上、屋顶上,泥土的芬芳到处弥漫。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渐渐地连成一条线。地上的积水越来越多。母亲赶忙拿出水桶、脸盆接从屋檐流下来的雨水。邻居还有几个男孩光着身子在外面冒着雨玩耍,在大人的大声责骂下才回到屋里,大人还厉声骂着……
雨越下越大,晚饭后才慢慢地变小,滴滴答答落在屋顶。九点多钟,雨才停下来。黄花洗漱完毕,在自己房间里看书,太疲劳了,她看得无精打采。外面的厕所传来了狭口蛙“姆阿--姆阿”洪亮而低沉的叫声,成群结队的大水蚁从门口、窗户飞进屋里,黄花心烦意乱。她合上书本,关上门窗,蒙头大睡。狭口蛙还在有规律地鸣叫。躺在床上,黄花想起了同学雪银的建议。
在雪银和家里人的赞助下,黄花在县城临街的地方开了间杂货店,因为一时租不到卖衣服的档口。黄花开始学着进货、定价、招呼客人,毕竟是读点书的人,渐渐地也得心应手。黄花出过远门,见过世面,现在又做小老板了,自然不能穿得土里土气。以前雪银经常笑她土呢!两人相隔不远,晚上有空时,经常走到一块闲聊。
“我们就是要学城里人的装扮,不能像个土包子,不然有谁跟你打交道呢。”雪银继续传经:“穿得漂亮点,人也有自信。” 
黄花笑笑,斜了雪银一眼:“知道你漂亮了,我的大小姐。”
雪银也不谦虚:“那还用说。”
除去成本、房租,黄花每月也有若干盈利。黄花人本来就长得不错,现在精心打扮一番,吸引了不少来往客人。加上她经营态度好,也大方,客人自然就多了起来。
换了一个新的环境,生意也经营得顺利,黄花过得充实了很多,心情舒畅了起来,只是有时觉得日子还是单调。她一般半个月回一次家,给父亲带点药品,给弟妹带点好吃的。黄花勤勤恳恳,试着引进不同的货源,改善营业,憧憬着未来的美好日子,当然也和别的女孩一样憧憬着美好的爱情。
一天,黄花经过一间音响店,里面传来优美的旋律,吸引着她。黄花情不自禁地走了进去,静静地听着。这是一首粤语歌,黄花对粤语并不陌生。黄花听出了款款深情,还有淡淡的忧伤:“……互传誓约庆春晓,两心相邀影相照,愿化海鸥轻唱×情调……万里阻隔相思爱莫变……明日对花忆×面……”黄花无意间问老板这是谁唱的歌。老板看了黄花一眼,答道:陈百强的《双星情歌》。
过了一个多月,黄花花了几百块钱买了一台录音机,又买了陈百强的磁带,在店里时不时地放着。啊,多么清澈而又具有磁性的歌声啊!她一有空还学唱着呢!什么《偏偏喜欢你》、《念亲恩》,什么《烟雨凄迷》、《一生何求》等,她都认真地听,时不时还能哼上两句。特别是《一生何求》,黄花甚是喜欢,经常跟着哼唱:“……一生何求,常判决放弃与拥有,耗尽我这一生,触不到已跑开。一生何求,迷茫里永远看不透,没料到我所失的,竟已是我的所有……”
雪银来到店里,又在笑黄花:“陈百强已经走了几年了,还整天听他的歌,如今谁不是听四大天王、王菲、郑秀文他(她)们的歌了。”
“人是走了,可我现在才觉得他的歌好听,越听越有韵味,”黄花表示反对,“前几年听说他走了,据说用酒送服过量的安眠药。哎,可惜了,这么有才华的人。”黄花沉思片刻,脑海闪过一位时而兴奋,时而忧郁的翩翩公子……
十三
一天,黄花刚刚开门,进来一位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说是刚刚下车,要买洗漱用品。这位青年没有给黄花留下什么深的印象,只是记得他付款时久久地瞪着黄花看,黄花看到他右手臂上纹着一条龙。
第二天下午,那位青年又到店里,看这看那,没有买多少东西,还主动和黄花搭讪。黄花不怎么搭理他,要不是他手臂上特别的“龙”,黄花不记得他。他继续问这问那,付款时又瞪着黄花看,黄花瞥了他一眼:身材较高,穿着花哨,脸色黝黑,长长的黄头发,指甲也长。黄花默默地收钱,表情木然,一声不吭,直到他离开。
第三天下午,他又进来了。没有买什么东西,看到录音机就去放。
“不要乱动我的东西。”黄花说。
那位青年不知是没有听清楚,还是故意问:“你说什么啊?”
黄花提高了声量:“我叫你不要动我的东西。”
“听听歌都不行吗?”
“要买什么就买,不买就请出去,不要影响我做生意。”
那位青年没有出去,也不理睬黄花,厚着脸皮答了一句:“你卖你的东西,我听我的歌。”
黄花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真拿他没办法。过了一阵,他又来和黄花搭讪:“我叫雄黑,你叫什么名啊?”
黄花很不耐烦:“我又没有问你叫什么名,你也不用知道我的名,不买东西就不要打扰。”虽然自讨没趣,但他也不生气。他又瞪着她看。黄花态度冷冷的:“有什么好看的。”过了一阵,那位青年出去了。
一连两天,那个青年都没有来,黄花松了一口气。黄花在想,自己一个人看店,没个男的,遇到坏蛋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啊?幸好,那个人也没有拿走、损坏什么。黄花跟雪银说了这事,雪银大声说:“大白天的,怕他干什么,能把你怎么样!”转而又取笑黄花:“我的大美女,是不是人家看上你了啊?”黄花嗔怪道:“还笑人家,看那二流子的样子,我就恶心!”
第三天,那“二流子”又来了,带了很多好吃的东西。一进门就放在前台,笑着对黄花说:“给你的。”
黄花没给他好脸色:“你又来干什么?拿回去吧!我不要你的。”
青年不理会黄花,在前台左看右看,在执照中看到“明黄花”三个字。他突然大声地说:“'明黄花’,这个名字好啊!跟你做个朋友可以吗?”
“你是不是很无聊?很有时间啊?”黄花没好气,转身去招待客人,不再理会青年。
客人走后,那青年仍厚着脸皮:“我的义务就是来看你啊。”
十四
雪银介绍了个男的给黄花,说是帮助她解决那个“二流子”的骚扰。那个男的还算斯文,黄花对他还算有好感。一来二去,双方维持着正常的交往。那男的有时还到店里看黄花。
一次,那男的又到黄花的店里,两人愉快地交谈着,不时还开心地大笑。碰巧,那“二流子”也到店里看黄花。他看到黄花跟一个男的亲密开心地交谈着,很不高兴,大胆地问黄花:“美女,这谁啊?”
黄花考虑了一下,很自然地说:“这是我男朋友。”
“二流子”毫不怯弱:“你不是说跟我处对象,做我的女朋友吗?怎么又出现了个男朋友?”“二流子”还怒视那个男的。
平时很斯文的黄花忍无可忍,大声责骂“二流子”:“谁是你女朋友?真是厚颜无耻!你太过分了,请你马上出去!”
“二流子”赖着不走,还坐在他们的旁边。那男的觉得气氛不对,尴尬极了,就找借口走出去。黄花送他到店门口,满脸歉意:“真是不好意思,那个人是个无赖,你不要介意。”那个男的说了声“我还无权过问这些”就离开了。
后来,白雄黑真的成了黄花的男朋友。雄黑就住在附近,父母经商,有点钱,上面有哥姐。雄黑衣食无忧,整天游手好闲。雄黑死缠烂打,软硬兼施,最终攻破黄花的防线。当然,有时有人到店里捣乱,雄黑大胆出面摆平,令黄花大为感动。雄黑还油腔滑调,嘻皮笑脸,变着法子让黄花开心。雄黑还经常到店里帮忙,有空就骑上摩托车带黄花去兜风,吃县城好吃的东西。
雪银知道黄花和雄黑的事后,好心规劝黄花,说雄黑不像是好人,不能来认真的。特别是黄花的父母知道后,强烈反对黄花跟雄黑在一起。母亲看到雄黑的穿着打扮,还有手臂上纹的显眼的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母亲对黄花说,花啊,你嫁给他你以后会后悔的,到时你可不要到我面前哭。爱情占据了黄花的心灵,谁的劝导她都听不进去,依然跟雄黑打得火热,亲密交往。
黄花跟雄黑度过了两年愉快的日子。接着黄花就跟别的女人一样,结婚生子,融入别人的家庭。但是,慢慢地,雄黑对黄花的态度变了。当初,雄黑只是看上黄花的美貌,可新鲜感一过,雄黑的真面目就露出来了。想当初,那个“二流子”对黄花言听计从,百依百顺,而现在对她百般挑剔,动辄责骂。黄花觉得他以前的痴心、勤奋等等都是伪装的,他的本性就是脾气暴躁,好吃懒做,耍赖不讲理。雄黑经常和一帮狐朋狗友在外吃喝玩乐,沾花惹草,三更半夜才回来,不理黄花和子女。雄黑也不像以前那样经常带上黄花出现在亲戚、朋友面前了。更有甚者,黄花还听闻雄黑做不正当的生意。黄花又要看店,又要照顾两个孩子的生活、上学,苦不堪言。爱情只关涉两人,可婚姻要关涉一家子人,两家人--甚至更多。要处理如此复杂的关系,黄花也是头疼,更何况黄花和雄黑两人又是这样难以沟通。雄黑的父母言行举止间也流露出对黄花的嫌弃。起初,黄花对雄黑默默忍受,想通过疼爱慢慢感化他。但你越是忍耐,越是软弱,他就越是变本加厉地欺负、虐待你。黄花已是精疲力尽,心灰意冷。黄花也不敢向父母、同学倾诉,只能独自承受,默默悲叹。在外人看来,黄花有子有女,老公家庭也算不错,应该算体面了。可她心里的苦又有谁知道呢!
十五
春去秋来,日月如梭,时间不管人的心情,只顾赛跑。志果、薏薏已慢慢长大,黄花自是高兴,可她隐约担忧起儿子来。因为太忙,黄花经常让儿子独自回家。最近一段,志果放学后要么在学校里发呆,要么到外面玩,就是不愿回家。
“志果,你早点回家好不好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傍晚,志果回到家,黄花放下手头的活,态度和蔼地对他说。
“回来那么早干什么,”志果大声吼着,“回来早点听你们吵多点吗?”
黄花心里隐隐作痛,本想生气,但还是忍了下来。
黄花还是心平气和地说:“大人的事情,你们不懂,可你这么晚回家太危险了。”
志果径直走向自己房间,不再理会黄花。
黄花继续做菜,女儿薏薏陪着她,帮这帮那。
一次,黄花和雄黑又因一点小事争吵不休,互不相让。志果放学回到家门口,听到吵闹声,又是心烦意乱。志果进到屋里,两人突然停了下来。可是不久,雄黑又纠缠起来,志果实在忍不可忍,冷不防抛出了一句:“你们最好离婚得了,以后谁也不用再吵了。”黄花和雄黑先是一愣,而后都像是哑巴了,不再吭声。
晚上,雄黑又出去玩了。黄花忙完了家务,觉得疲累。孩子熟睡后,黄花终于能安静下来。回想起这几年的婚姻生活,黄花更是觉得心力交瘁。黄花拿起手机,浏览着通信录,还有微信号,都觉得生疏。沉思中,隔壁传来了碟机播放的歌声。一首熟悉的,有点中性,有点铿锵的歌曲吸引住了黄花:“我曾用心的来爱着你,为何不见你对我用真情……,别让这份情换成空。你总是如此如此如此的冷漠,我却是多么多么多么的寂寞,时隔多年你我各分东西,我会永远把你留在生命里。”黄花静静地听着,触景生情,任由两行热泪从脸颊滚落下来……
十六
夕阳已落到了天边,渐渐地隐去最后的余晖。华灯初上,县城主干道慢慢黄亮起来,道路两旁等距离的树下斑驳陆离。小车、摩托车,还有些许自行车都在匆匆赶路。喇叭不时地响起,街道更加嘈杂。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直行的红灯亮了,司机们停下车辆,焦急地等待着绿灯。有几个骑着摩托车的司机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地闯了过去。
“丽丝西餐厅”坐落在繁华闹市。黄花坐在里面,耐心地等着雪银。服务员送来了茶水,还有菜单。餐厅较为幽静,开放着空调,黄花感到很凉快,和外面的炎热对比起来,真是舒服极了。雪银还没有到,黄花喝点茶水,环顾了一下四周。都是三五成群或者两个人坐在一起。黄花暗暗地骂道:这个死雪银,还不来。黄花继而又自嘲起来:哎,这种场合,孤独女人喝茶水,我看一半喝的是别人的眼光,一半喝的是自己的心情。
雪银七点半才到。一坐下,雪银就大声说:“哎,忙得不得了,累死我了。”
黄花高兴地说:“生意这么好,你要成富婆了啊!”
雪银回应道:“勉强度日吧,还想做富婆。怎么,今天这么有情调,请我吃西餐。”
黄花不吭声,只是叫雪银下单。黄花要了一份黑椒牛排,一份咸味菲力牛排。雪银笑着说:“你和牛有仇吗?”
黄花苦笑。两个人安静地吃着,谁也不说话。“你说话啊,”雪银憋不住了,“叫人家出来,又不出声,怎么回事嘛!”
黄花还是不吭声,愁眉苦脸,眼睛变红。雪银猜想十有八九是家里的愁事。黄花不说,雪银也知道她这几年过得并不好。雪银还知道黄花这个人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雪银也伤感地想到自己的老公,大声问黄花:“是不是你那个老公啊?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当初就叫你不要跟他!”
旁边有人望向她们。黄花低声地说:“你小声点好不好?”
“男人嘛,你对他太顺从,太软弱,是不行的,”雪银在教导黄花,“你不给点颜色他看看,还以为我们农村人好欺负呢!”
“你斗得过他吗?”黄花摇摇头。
“你没有家里人吗?”雪银坚持自己的想法。
“你是知道的,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人,姐姐嫁到外地,哪有工夫理我的事,弟妹还读书,斯文人。”
“让我说对了吧,全家人都软弱,任由别人踩在脚下。”雪银还举了例子,说谁谁也是被老公欺负,后来她家里人教训了她老公一顿,现在她老公收敛多了。
黄花顺着雪银的意思说道:“看来维持婚姻的不是感情,不是平等互敬,而是势力了。”
“算你开窍。”雪银笑着说。
十七
一天夜里,墙上钟表的时针已指向十二,雄黑还没有回来。黄花听到在里屋睡觉的志果断断续续地发出呓语,不觉一惊,就进去看。她敏感地用手摸儿子的额头,烫得很呢,然后急忙去找体温计。“啊,39℃,怪不得说梦话呢。这该如何是好?”黄花自言自语。家里没有退烧药了,女儿薏薏又在睡觉。雄黑的父母他们也凑巧不在家,黄花只好打电话给雄黑。电话拨通了,他很久才接。
“我还没空,有事吗?”雄黑显得很不耐烦。
“这么深夜了,在外面还有什么事啊?”黄花焦急地说道,“儿子发烧得厉害,赶快回来看看。”
“你先处理,我等下就回。”雄黑挂了电话。
黄花也不能干等他,就急忙下楼到附近的药店买药。给儿子服下药后,她继续等。差不多凌晨一点半,雄黑才回到。满身的烟酒味,熏得黄花咳嗽起来。
“现在几点了?才回来,什么事情才能让你放在心上。”黄花疲惫地说。
“儿子服药了吗?退烧了吧?”
黄花说自己去买药,儿子已经退烧了。
“你以后能不能早点回家,整天在外面混,有什么意思呢!”黄花想起这些年受的委屈,态度当然不是很好。
“儿子不是好了吗,你真是没事找事!”雄黑也来了气。
“这么多年了,你理过子女,理过这个家吗?”黄花继续说。
“你还有完没完啊?”雄黑瞪起了红眼,“你不用睡,我还要睡呢。”
“你们不要吵!”里面传来了儿子的声音。
黄花进屋又帮儿子擦汗。“睡吧,志果,我和你爸商量点事。”志果迷迷糊糊睡去了。
“是吧,没完没了,把儿子吵醒了吧!”雄黑进自己的房前又抛出了一句。
“你现在紧张儿子了,刚才不见你人影,你还好意思责备我。”黄花气不打一处来。
“我看你是想挨揍了。”雄黑变得凶神恶煞。
“你敢?”黄花今天不再脆弱,不再忍让。
雄黑随手抓起一张小凳子砸向黄花,正好砸中她的手臂。黄花“哎呦”一声,也捡起那张凳子砸雄黑,雄黑用手挡住了。雄黑想不到黄花如此凶猛,他酒精发作,眼睛更红了。雄黑两步走过去,左手一把抓住黄花的头发,使劲地拉,右手扇她的头和上身,叫着“打死你,打死你”。黄花本能地用手挡,还抓挠雄黑的身体,两人撕打起来,好一阵子,打累了,双方才松手。黄花哪是雄黑的对手!她被他打得遍体鳞伤,头晕眼花,手臂和头部特别疼痛。黄花有气无力地坐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雄黑也坐在地上,打起呼噜。两个孩子都惊醒了,痛哭不止。
黄花突然害怕起来,过了一阵子,她不再哭了。她忍着疼痛打电话给雪银。
雪银来了。看到现场,雪银什么都明白了。她说报警,黄花木然地摇摇头!雪银果敢地打了警情电话。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一辆警车来了,车上下来三位警察。见是夫妻争吵打闹,又不是很严重,他们询问、教育一番就走了。几个被吵醒的邻居探出头来看看,又回去睡了。
十八
想起昨晚的事情,黄花心如刀割。可生活还得继续,接送孩子,筹备饭菜,看管店铺,黄花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忙里忙外。
    过了几天,黄花回了趟娘家。父母知道自己女儿的不幸。责怪归责怪,责怪过后还是心疼,免不了长叹短嘘。这天正好是农历十五。母亲叫她帮忙宰了只大公鸡,又吩咐黄花父亲去买肉和水果饼干。准备好贡品后,母亲和黄花到镇上的一间庵堂里。庵堂里男女老少,往来进出。不时还有鞭炮声,嘈杂得很。母女俩排队等了一阵。轮到她们了,母亲拿出贡品,摆在菩萨面前,然后双手合十,跪跪拜拜,一脸虔诚,口中念念有词。走完了程序,母亲又教黄花祭拜。黄花很少来过这些地方,觉得好笑,但不敢笑出声,完全按照母亲的指示认真地做。
回去的路上,母亲劝黄花为了家庭、子女,要顺从、忍让,以前的人都是这样过来的。母亲总是向黄花灌输这些妇道,黄花听得不耐烦了,但还是默不作声。
下午,黄花在村里巧遇科亮。交谈中,黄花得知科亮也已成家立业,现在休假回家几天。两人在河边边走边聊,渐渐地,沉默起来。
“我都说了,你会有一个好前程的。”黄花高兴地说。
“还算可以,现在总算稳定下来了。”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哎,别提我了,”黄花显露淡淡的忧伤,“当初被那个二流子油腔滑调的,给骗了。他就一地痞流氓,整天在外面混,不知道干什么事情,不理家庭、子女。”
科亮静静地听着,不知道如何开口。走了一段,他安慰道:“你是个心地好的人,会有好报的。看在子女的份上,忍忍就好了。”
黄花默不出声。科亮觉得自己的劝慰苍白无力,但分手前,他还是叫她看开点。
第二天,黄花想来想去,还是约科亮出来。
夕阳照常照在宽阔的河面上。邻居大伯划着竹排在河中间撒网,撒完后,用竹篙“啪--啪”地打水赶鱼。河道窄的地方,河水变得急了,哗哗地往下流,冲向河边的青草,溅起朵朵浪花。黄花无心欣赏景色,和科亮静静地走着。
“有事吗?”走了一阵,科亮问黄花。
“你读了那么多书,见多识广,我想问问离婚的事情。”
“真的要走这一步吗?”科亮皱着眉头问,“离婚后,你怎么办?怎样过日子?”
“天无绝人之路,与其这样受折磨,不如寻求解脱。”黄花激动、坚定地说。
科亮一阵难过,但见黄花决心那么大,觉得还是应该设身处地为她着想。看来,不帮她出出点子也真说不过去了。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太阳渐渐隐去,暮色将临。科亮叫黄花往回走。
“大学时粗略学过《婚姻法》,也有一些同学、朋友离婚了,这方面的知识还是知道一二。一种方法是协议离婚,就是夫妻定个协议,约定如何处理子女抚养和财产债务,然后双方亲自到婚姻登记部门办理;如果有一方不同意协议离婚,那就只能向法院起诉了。”科亮耐心地向黄花解说,“你可以先和你老公商量,好聚好散,和平分手。”
黄花静静地听着,好像看到了一丝丝希望。但又很担心:“我看我家那个死鬼是不同意离婚的,他在外面玩得疯,回到家里有吃有住,又有人照顾子女,打死他也不会离婚!”
“那最后只能跟他摊牌了。”科亮激励黄花。
十九
自从那晚激烈冲突之后,黄花和雄黑一直不说话。有事情,要么写纸条放在显眼的地方,要么叫孩子转达。黄花觉得这样也好,起码少了烦恼。但自己起早摸黑,忙得要命,就像旧社会的侍女,而雄黑还是我行我素,黄花越想越觉得委屈,不值得。
一天,雄黑回来得早。黄花趁机叫住他:“我们谈谈吧。”
雄黑先是一愣,然后看看黄花,说道:“有啥事就快说。”
“我说以前的事情就算了,大家都不提了,你以后能不能早点回家帮帮我,我一个人里里外外的,忙不过来。”黄花诚恳地说。
“你不是一直这样过来的吗?我在外面有要紧事做呢!”
“你在外面做什么事?赚多少钱了?也不见你拿钱回来。”
“我做的是大事情,不用你们女人管,”雄黑声音大了起来,接着又嘚瑟起来,“等有一天发达了,你就享福了。”
黄花感到隐隐的担忧,忍了忍,说道:“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做正经事,要不就回来管理店铺,照顾子女,这才是正道。”
“我一个大老爷们,让你来摆布,那是不可能的。”
“这不是摆布,是为了家庭好,为了你好。”
“我才不吃你这一套,你就省点心吧!”
黄花绝望了。
二十
过了几天,黄花决心要摊牌了。
“这样的日子实在无法过了,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也看在子女的份上,我们好聚好散吧?”
雄黑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长本事了?想离婚?没门!”
“你当然不想离了,你回到家有饭吃,子女不用理。我就是要离,”黄花一反常态,吼了起来,“我不想再做你的女仆,我已受够了。大家到民政局离。”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要离你自己去离,”雄黑也大声吼道:“我绝不会答应你的,有本事你就去。”
雄黑不肯离婚,这也是预想中的事。黄花一时无计可施。
一天,雄黑深夜回到家里,冷冷清清的,没点声响,室内也空阔了。雄黑感到事情不妙,暗自骂道:臭娘的,真长本事了!
雄黑找到黄花的出租屋后,强烈要求她搬回来住,可黄花死硬不肯。雄黑死缠烂打的本性又暴露出来,经常去纠缠黄花。
 “以后各过各的,互不干扰。”
 “这太便宜你了,我们还是夫妻。”
 “只有虚名了。”
 “不管实名虚名,就是要捆死你。”
二十一
黄花受尽折磨,常常幻想有人要谋害她,担惊受怕,夜里睡不着,白天疲惫乏力,困倦欲睡。久而久之,已是体弱心虚,神经质了。雪银还发现黄花变得沉默寡言,经常发呆,动辄走神。典型的抑郁症。
一天夜里,黄花梦到自己悬在高空,全身发抖,冷汗直冒。突然,“啪”的一声,黄花重重地炸到地上,血流满地,呼吸停止。很快,自己被盖上了白布,父母守在尸体旁嚎啕大哭,呼天抢地,老泪纵横!黄花“啊”的一声醒来--不能跳楼啊!
又一天,黄花听到有人在住宅区议论纷纷。“听说了吗?前天晚上,什么小区来的,我忘了,一个女的把她老公给剁了,哎,真是残忍啊!下得了这么重的手啊!”有人问:“死了没有啊?”传播消息的那个人说:“死了,听说她也不逃走,打电话叫娘家人来,娘家人报了警。”又有人说道:“什么深仇大恨啊?不至于要杀人吧?听说子女还不知道怎样安置呢!”有人反驳道:“肯定是男的长期欺负女的,这叫在沉默中爆发。”……黄花心情沉重地走开了,那些人还在继续议论。
晚上,黄花躺在床上,又是难以入睡,思想渐渐活跃。她想到自己的身世,想到那些已逝去的亲人,还有个别死于非命的同学、朋友,想到前几天的噩梦,想到白天人们的议论。继而叹息自己交错的命运,叹息人生了无意义,叹息造物主的愚昧!想着,想着,眼角湿润,模糊地睡着了。
二十二
“买肉喽,买肉喽,降价了,降价了,快来,快来!”“买鱼喽,新鲜的海鱼!”……天刚蒙蒙亮,民埚市场已渐渐热闹起来,卖肉的,卖鱼的,卖菜的,卖副食的,还有卖各种杂货的,都各就各位了,吆喝声,小车、摩托车的喇叭声,嘈杂一片,远远就能听到。
市场外自北往南的通道,也是热闹非凡,本来宽敞的道路,被贩夫走卒占去一大半,堵塞不已,车辆难以通行,赶时间的各色人等个个叫苦连天,时有骂声。天色慢慢放亮,时间约至九时。突然,有人大声呼喊“城管来了,城管来了!”占道经营的个个紧张起来,赶紧缩回店铺内或路边,让出道路,道路又恢复了宽敞。标着“城管执法”的公务车驶过来了,车上下来三位穿着制服的人,严厉地环视着,其中一位四十开外的高个子大声感“再摆出来,就没收,绝不客气了!”附近的摊主忙陪着笑脸说道:“那是,那是,不敢了,不敢了。”可城管一走,没过多久,很多摊主又偷偷地把货物移了出来。
在道路南边的转弯处,有几间早餐店。黄花的母亲、弟弟天曲和他的老婆经营着一间。这里位置优越,人来人往,生意很好。这天,黄花也来到店里帮忙。由于物流、微商的快速发展,黄花的实体店生意冷淡了许多。母亲知道黄花离婚后,雄黑又进去了,两个外孙跟着女儿生活,真不容易啊!伤心过后,还是要帮助女儿过日子,于是叫黄花来早餐店帮忙。
黄花忙着接待客人,笑着询问客人需要什么,然后张罗着送过来。黄花对于这些活儿很快就得心应手,加上她手脚勤快,态度好,人又有几分姿色,生意更加红火。每天早上十点多,黄花忙完早餐店的活儿后,又急匆匆回自己的杂货店。下午又要接孩子回家,买菜做饭,洗洗刷刷。黄花天天如此忙碌,人已变得憔悴、麻木了。她没有时间和心思去想别的事情,一心想着多赚点辛苦钱,照顾好子女。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日子就这样简单重复着。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四季不停地变换。人生变化无常,黄花从一单身少女,到嫁为人妇,后与雄黑离婚,接着,雄黑犯罪--贩卖毒品,东窗事发,进了监狱。人生的诸多变化,黄花都要一一去面对。子女多次追问--爸爸去了哪里?黄花起先含糊其辞,搪塞过去。但是,雄黑这么长时间都不见人影,志果和薏薏又继续问黄花:爸爸究竟去哪里了?黄花被问得不耐烦了,大声吼了起来: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他去哪里。吼过后,黄花呆坐着,面无表情,很久都不出声,神态怕人。良久,她默默流泪,暗自神伤--爱恨又在纠缠折磨着她。本来,黄花的生活已慢慢恢复了平静,可志果他们常常问起雄黑,黄花又极不情愿地想到他。就像一湖静水,忽又被风搅得浑浊、荡漾。她内心不希望他出事,毕竟是牢狱之灾,毕竟他还是孩子的父亲,可一想到雄黑曾经对她造成的伤害,想到自己也曾多次规劝过他,黄花又怨恨起自己:为什么还要作践,还要去牵挂他!
迫于无奈,黄花又和父母弟妹来往,常回娘家。恍惚人生又经历了一个短暂的轮回。平时,还无所谓,可是到了年节,黄花心里可不是滋味,毕竟自己是已经嫁出去的人。特别是春节,本来是个喜庆的节日,可黄花不想回去,怕犯忌--外嫁女不准回娘家过年。左邻右舍没有好眼色,娘家个别人可能也会介意。大年三十,黄花一般早上送志果和薏薏到外公外婆那里,然后一个人偷偷溜出了县城。下午,黄花的朋友雅芬在微信里给她留言:在哪里啊?黄花知道雅芬也离婚了,情况应该跟自己差不多,然后两人顺理成章,共度晚餐。她们也加了菜,雅芬还备了酒,说大过年的,怎么都要喝点。黄花摇摇头说,你平时那有见过我喝酒。雅芬还是拿出了两个酒杯,力劝黄花道,平时可以放你一马,今天无论如何都要陪我喝两杯。不由分说,雅芬斟满了两杯酒,两人碰了一下杯,说着“过年快乐”喝了起来。才呷第一口,黄花就不停地咳嗽,雅芬却喝得有滋有味,她继续劝黄花喝。两人开始夹菜,开心地吃着,聊着近况。黄花偶尔向外看看,街坊热闹、嘈杂得很,还不时传来鞭炮的响声。两人吃着,吃着,四目相对,苦笑起来……
二十三
黄花的事情,雪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两人闲聊时,雪银还是大声地对黄花说:“花啊,看你都成啥样了啊!”黄花知道雪银关心她,但也无语以对,沉默了一阵,黄花淡淡地说:“有什么办法,就这样子过呗。”
一天晚上,雪银和黄花一起吃饭。雪银兴趣盎然地说:“吃完饭,叫上几个同学、朋友去唱卡拉OK,解解闷。”
黄花不以为然:“那个地方人多复杂,吵死人了,我不想去。”
“你啊,整天待在家里,闷死你,出去玩玩,开心一下。”雪银说了很多去的理由:“我们订个房间,各玩各的,没有什么好复杂的,你不是喜欢唱歌吗?去!去!一定要去。还有老帅哥呢!”
黄花白了雪银一眼:“整天就是帅哥,帅哥。讨厌!”
雪银也斜了黄花一眼:“谁不喜欢帅哥啊?难道你不喜欢?”
县城东边一条宽敞的大道两边,有几间卡拉OK厅。八点半左右,黄花、雪银,以及她们的同学、朋友,大约八九个人进了一间K厅。男男女女进进出出,男的多数穿得花哨,女的多数穿得性感,声音嘈杂,热闹非凡。包间里五光十色。雪银他们点了啤酒、饮料、水果,还有其他一些小吃。黄花刚刚吃饱饭,不想吃什么,她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浏览着手机。雪银和其他人开始点歌、唱歌了。雪银唱完一曲,发现黄花在角落里,就过去大声叫她去点歌,黄花说你们先唱吧。雪银一边说着“出来玩,就活跃点,不要那么拘束了”,一边拉着黄花去点歌。黄花真拿雪银没办法,于是就去点歌。黄花浏览着大陆男(女)星、港台男(女)星,人名太多了,一时不知要唱谁的歌曲。雪银在她耳边说道:“你最近不是经常听唱苏芮的那首歌吗,什么歌名来的?”“《是否》。”黄花答道。“哦,对,对,是《是否》,你唱得很好听的,快唱唱。”雪银点了这首歌,黄花清了清嗓子,动情地唱了起来:“是否这次我将真的离开你,是否这次我将不再哭,是否这次我将一去不回头,走向那条漫漫永无止境的路……是否应验了我曾说的那句话,情到深处人孤独。多少次的寂寞挣扎在心头,只为挽回我将远去的脚步。多少次我忍住胸口的泪水,只是为了告诉我自己我不在乎……”黄花唱得很投入,声音婉转动人,雪银他们都静静地听着。唱完了,大家都情不自禁,热烈地鼓掌。
过了一阵,又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男的来给黄花敬酒,黄花迟疑了一下,一旁的雪银劝她说,帅哥给你敬酒,你就给面喝了吧。黄花豁了出去,大胆地喝着。不久,又来了一个……黄花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咕咕”下肚,她全身开始发热,头晕,靠着椅,眯着眼睛歇着。黄花渐渐觉得天晕地转,迷迷糊糊,难受极了。过了一阵,黄花的精神好了点,她又唱了一首王菲的粤语歌《爱与痛的边缘》:“……情像雨点,似断难断,越是去想,更是凌乱,我已经不想跟你痴缠,我有我的尊严,……,永远在爱与痛的边缘,应该怎么决定挑选……”唱完了,黄花还沉浸在其中,雪银笑她:“你不要唱了,再唱我看你要哭了。”
子时已过,雪银、黄花她们才从K厅出来。黄花说要回去了,但又被雪银拉去吃夜宵。黄花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大约凌晨一点,雪银和一个男的才送黄花回家。黄花沉沉地躺在床上,酒精还在发挥作用,她还是头晕晕的,难以入睡。曲终人散,喧嚣过后,一切又复归恬静,黄花更加觉得孤寂。难言的寂寞涌上心头,无法排解,无法诉说。黄花起身,坐到桌子前。透过窗外,看到街上车辆、行人仍是络绎不绝。她拿起一本久违的书籍--《李清照传》,无意中翻看到一首词,眼睛很久地停留在上面:……寂寞尊前席上,惟愁海角天涯。能留否?酴釄落尽,犹赖有梨花。……
二十四
黄花离婚差不多有三年了。亲朋好友日见黄花孤单、憔悴,都帮忙着给她物色对象。有两三个男的觉得黄花有几分姿色,人也善良,欲处男女关系。但他们了解到黄花有一子一女,尚在校读书,就都打了退堂鼓。黄花也自知,不去勉强别人。黄花经历了这么多,对婚姻已惧怕,不再心存幻想。她也看淡了,觉得孤独就是她的宿命,她认命。
一天夜里,黄花又是辗转难眠,后来终于入睡,朦胧之中,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位仙女,她和六个仙女姐姐一起下凡人间,到湖边戏水。仙女们玩累了,就上岸穿衣回天庭,小仙女发现自己的衣裳不见了,急得哭了起来。这时一个放牛郎捧着她的衣裳出现,叫她不要回天庭了,留在人间做他的妻子。小仙女看到放牛郎忠厚老实,模样也不错,便羞答答的答应了。从此,小仙女和放牛郎过上了男耕女织,幸福美好的生活,生育的一对男女也挺有出息。王母娘娘发现少了一个仙女,猜想肯定是落在人间不回来。王母娘娘甚是愤怒,遂报告给天帝,请天帝下令让天兵解押仙女回天庭。
黄花心神不宁起来,直冒冷汗。突然,她“啊”的一声惊醒了。黄花起坐,心神未定,过了一阵,才回过神来:原来在做梦。黄花理了理头绪,继续睡了。很快,黄花又进入了睡梦中。天帝听了王母娘娘的报告,沉思了片刻,对王母娘娘说,听说这个小仙女和放牛娃结合,过得很幸福,而人间幸福的婚姻寥寥无几,就留她在人间做个榜样,随她去吧。王母娘娘虽心有不忍,但也不好违反天帝的旨意。
明黄花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作者简介:
邓锋林,笔名林仔,男,1978年出生,广东省徐闻县人。喜欢诗词文学,业余喜欢写作,联系电话:13729149043,微信同号。有多篇小说、散文、诗歌发表于《作家天地》、《中外华语作家》、《南粤作家》、《美文美声》、《新读者语文》等知名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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