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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天宇:假面

 济宁二中谭天宇 2022-03-14

一首节奏感很强的舞曲结束了,头上已经有些微微冒汗的我停止了舞步,坐到了场边的沙发上,却还舍不得摘掉自己的假面。我长叹了一口气,拿起身边桌子上的饮料来喝了一小口。

我的朋友也坐到了我身边的沙发上,他也刚刚舞完了一曲,问我道:“怎么样,有些累了吧?”

“嗯,跳得都有些冒汗了。”我拿出手帕来,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朋友已经摘下了假面,问我道,“感觉怎么样?这样跳一晚上是不是很解压?”

“是的。”我点着头道,是我的这位朋友让我知晓了今晚参加的很有意思的娱乐方式——互不相识的都戴着假面,在舞曲的伴奏之下起舞。

假面舞会(歌剧剧照)

一首新的舞曲响了起来,它便是当下极为流行的、也是此次假面舞会的主题曲:

别理睬时钟,明天再看吧,

微醺般的晚风

轻轻地拨动

吟游者的吉他,

没有人担忧与害怕,

在他的假面下。

抬头海上烟花,绽放一刹那,

你的眼眸比火花还要亮啊。

来吧,快点来吧,

人类多爱扮作傻瓜。

……

“哈哈哈,”舞曲响到这里时,朋友大声地笑了出来,然后转过头来对我说,“你看,这写得多有道理,'人类多爱扮作傻瓜’。一个个都戴着虚假的面具,在这里跳来跳去的,难道不是吗?

我喝了一口饮料,说:“在我看来……其实并非如此。这个假面并不完全是虚假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是一种现实。

“这个?”朋友指着自己的假面道,它是什么现实呀?还有比这更假的吗?

“当我们在说'真’的时候其实是有这么两种情况的,我慢慢地分析了起来,“一种是完全符合于客观事实的'真’,它追求的是与外在世界的一致;而另一种'真’说的则是真实地表达了自己的思想与情感,它所追求的是与自己内心的一致。

“那么……”朋友说着又重新戴上了假面,“你所说的假面之'真’是第二种了?

“是的,”我点头道,“我们每人在进到这里来的时候,都会挑选属于自己的假面,认为这就是今晚的样子。挑选假面的时候,我们不也有着自己的考虑吗?假面之下的我们不用考虑自己的真实容颜如何,这假面就成了一个阻挡真实世界的屏障,也是一个展现自我的机会。挑选的时候肯定要选一个在我自己看来是最美的,因此,这戴着的假面不正代表的就是我们内心的真实想法吗?

“你说的也确实有道理,”朋友这次认同了我的看法,“有时我们看外物并非是完全依照它们本来的样子,更多的是自己想法的一种反映。”

我接着说下去:“其实……我能够产生这种想法来自于一位心理咨询师给我讲过的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是一个真实的心理学上的实验,曾经有心理学家挑选了600名不同阶层的志愿者,把他们分别安排在没有镜子的小房间里面,告诉他们想让他们观察一下人们对身体有缺陷、尤其是面部有伤痕的陌生人作何反应。化妆师在每个人的左脸逼真地做出了一道血肉模糊、触目惊心的伤痕,然后让他们照镜子看效果,看完把镜子拿走。最重要的是最后一步,心理学家告诉他们,为了使伤痕不脱妆,需要用定妆粉涂抹一下。实际的操作是化妆师抹掉了伤痕,使志愿者看起来与平时并无不同,然后志愿者被分别带到了各大医院的候诊室,在那里观察人们的反应。到了傍晚,志愿者们被带回。被问到这一天人们对他们的反应时,这600名志愿者无一例外地说:人们对他们比平时粗鲁无礼、不友好,而且总是盯着他们的脸看!可实际上,他们的脸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这个故事很有意思,”朋友听完我的讲述后说,“假面有时所起的作用,有时反而比真面更重要。别管是丑的假面,还是美的假面都是如此。”

“几千年前的古人也许就已经知道这个道理了,”我一下子想起来了在考古纪录片中看过的内容,“四川三星堆的先民们便造了很多假面,有青铜的,有金的。而我们今天也戴着这假面,尽情舞动着释放自己的所有负面情绪,只能说人类从古至今在这一点上是一脉相承的。”

三星堆遗址出土的黄金面具

聊到这里的时候,一首舞曲响了起来:

模模糊糊是背影,

拥拥挤挤是陌生,

朦朦胧胧是霓虹,

醒过来却是梦……

“这是最后一支舞曲了,”朋友们向我建议说,“我们去跳个痛快吧。”

“好的。”我点了点头,与朋友一起走进了舞池。这首舞曲的调子很是舒缓,我们的步伐也随之变得缓慢起来。而与这首曲子相搭配的歌词也是写得很应景,舞会的繁华过后终归是有结束,散场之时不也和梦醒时分是同样的感受吗?这里人人都戴着假面,不也和梦境中所遇见的人物相同吗?

舞会结束了,我终于摘下了自己的假面,被人流带着走出了舞厅的大门口。春季的晚上还是有些冷的,我裹紧了自己的大衣。刚才我们所见的遮挡世间的那一道假面所构成的世界消失了,我们终归要回到真实的世界当中去。一整个晚上我们都在这里戴着假面具舞动着,此时的我感觉筋疲力尽了。这种劳累究竟是为了展现真实的自我,还是为了自己佩戴的假面?这一点连我自己也无法完全说清楚了。

“这次来玩得怎么样?”朋友向我问道,“下周这个时候还有同样的活动,到时候你还来吗?”

“还来。”我愉快地答应着,走出了舞厅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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