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正的英雄——东北人民 夏季攻势后不久,1947年9月14日至1月5日,我军又发起了全东北战略反攻中的秋季攻势。其间10月10日,毛泽东主席亲自起草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宣言》,庄严号召:“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 我人民解放军的九个野战纵队以及各地方武装,先在北宁路以西,接着在沈阳以西、以北、以南地区向国民党军队展开了大规模的进攻。 这些地区大多属辽吉第一地委工作范围。在野战军以及杀回路东的分区支队、各县武工队夏季攻势的打击下,我们已在康平、法库等地站住脚,沈阳的敌人一再龟缩,不但游击区扩大了, 而且建立了较稳固的游击根据地。据此, 辽吉省委决定,恢复路东地区为第一地委、第一专署,路西地区为第五地委、第五专署。我被留在第五地委任副书记,书记是刘菜夫。我负责前沿地区,即游击区和接敌区的工作。 在秋季攻势中,我军攻占了黑山的新立屯和阜新、彰武等县城。我立即与地委一些同志将驻地前移到新立屯,以便更好地完成支战任务。 新立屯是铁路枢纽,又是军事要地, 我方大批军用物资和兵员都要在此中转, 而此时被我们破坏的铁路尚未修复。为此,我们又连夜下去发动群众抢修铁路。广大群众眼见我们千军万马过往不息,受到了极大鼓舞,一声号令,立即聚集起一支浩浩荡荡的民工大军,抢修铁路,搬运物资,送粮草,抬担架,救护伤病员。真可谓人多势众,众志成城,各项支战任务都完成得十分圆满。 但我野战军南下阜新、新立屯不到十天就又转移到他处作战了,傅作义军队在沈阳之敌配合下,乘机向我们进逼。我们又组织群众,三下五除二把铁路扒了,从而迟滞了傅作义部队的北进。 广大群众全力以赴帮助我们一会儿修路,一会儿破路,足见世道人心! 在秋季攻势中,成千上万的农民招之即来,修路、破路,支援解放军, 均由各村屯自筹粮款,政府既不发钱,也不发粮。有些农民则是自己带着干粮来的,但无不情绪高昂,争相完成任务。我亲眼看到许多支前民工,衣着单薄,怀里除了几块又干又硬的高粱面窝头,什么也没有,挨冻受饿是常有的事。 老百姓这样忘我地支援前线,是因为他们知道只有帮助解放军赢得这场战争，才能赢得他们的新生活,是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新中国的曙光! 秋季攻势结束,只休整了一个月,1947年12月15日,我军在东北战场又发起了更加强大的冬季攻势。 这次攻势以长春、沈阳、锦州等大城市周围的敌人为主要攻击目标，我们第五地委位置在沈阳与锦州之间,所以正是主战场之一。经常在我们地区往来运动的有七纵、八纵、九纵和十纵。 那一年冬天特别冷。热河来的部队战士虽穿上了冬季服装,但棉衣棉裤都较薄,而来得早的部队,则还没有换冬服,许多战士已经冻坏了手脚。冻坏了手不能打枪拼刺刀,冻坏了脚连路都走不动,还有战斗力吗?临时制装来不及,又要立刻打大仗,在这非常时刻,部队采取了非常措施:把老百姓家里的羊,不管是地主、富农、中农、贫雇农的,都抓来杀了,剥下羊皮, 拿烧酒鞣熟后,用以包脚。 这是一次大的违反群众纪律的行为,但这样做是应急的唯一办法,是打赢这场战争的需要。事后,地、县委紧急动员,各级干部深入到村屯作解释,讲明野战军这样做实属无奈,如果不采取这种紧急措施,不用一天,战士们的双脚都要冻坏,战士不能走路,就不能打胜仗了。我们请求广大群众予以谅解,同时由地方政府酌情予以赔偿:贫雇农照价全赔,中农赔少些, 地主、富农再少些。结果大部分老百姓都表示了谅解或支持,没有造成大的不良影响。 此次攻势与以前有所不同,秋季攻势时,我主力部队一扫而过,局面迅速打开,所以战勤任务不重。而这一次敌人集中了其东北兵力的一半以上于沈阳外围固守,战役不可能太快结束,我军主力经常会有一部或几部留驻第五地委所辖地区,后勤保障工作十分庞杂,支战任务极为繁重。 冬季攻势刚开始,就遇上了下雪天气,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纷纷扬扬, 几天几夜不停,公路上积起了几尺厚的雪,影响了十几万大部队的运动。 我们一声动员,盼望早日获得解放的10万农民有如云合雾聚,呼啦啦涌向了几百里长的公路线,为部队铲冰、扫雪,清理道路。其实,所有农家的门户都叫大雪给封住了,不少穷人的茅草屋被雪压塌了,但他们顾不得自家的冷暖,推开大门迎着打得头面生痛的雪粒子浩浩荡荡开上了公路!远离公路的群众,因走得匆忙,许多人连干粮也来不及张罗,饿着肚子也照样从早晨扫雪到傍晚,天黑了,还要勒紧裤带再走几十里才能到家。 10几万解放大军在10万扫雪大军的夹道欢呼声中迅速通过。 如果说,后来淮海战役胜利是几十万老百姓用小车推出来的,那么我要说:1948年东北战场冬季攻势的胜利道路,则是全东北几十万农民用扫雪的大笤帚扫出来的。我永远忘不了在第五地委辖区那百里公路上10万人扫雪的激动人心的壮阔场面。 群众在帮部队运输军用物资和救护转送伤员方面也做出了巨大贡献,不少民工还为之献出了生命。 有一次我去某部队,迎面远远看到一队民工抬着十几副担架从前线下来。红红的太阳高挂天上,大地是一望无边的雪白,那队民工身着深色衣服,走在茫茫雪原里显得十分醒目。忽然天空传来了飞机的嗡嗡声,民工们立即四散开来,我也赶紧趴在地上。敌机很快发现了我们,“哒哒哒”响着机枪俯冲下来,此时我看到我身边的两个民工突然勇敢地扑倒在担架上, 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伤员。敌机在我们头上来回扫射了两遍,一串串子弹就落在担架旁边,溅起了阵阵雪雾,可是,无论敌机怎样扫射,他俩一直纹丝不动。敌机终于飞走了,所幸这次空袭我们竟无一人伤亡。担架队又匆匆上路了,我也起身赶往前线部队,当时竟没有问一下抬那副担架的民工来自哪个村屯,叫什么名字。后来想到应当表扬一下两位老乡,却已擦肩而过走得很远了。 其实。这样感人的拥军支前故事在第五地区可谓比比皆是,不时胜数。 多么富有牺牲精神的父老乡亲啊!在茫茫雪原的衬托下,他们是如此的渺小,但他们的精神却极其伟大。相枝大叶的历史不会记载下每个人的姓名。但让我们永远记住他们共同拥有的一个名字一东北民工！ 正因为有了群众的大力支持,我们的党和军队才能迅速在东北站住脚跟，才能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这年冬天最冷时达到零下37度,据说这个温度是那几十年的最低温度。是大小便一落地就结冰的日子。在路上走一阵,帽子、手套、眉毛和男同志的胡子,便会结上冰凌。特别是马,马尾马鬃结满了冰,一跑起来,叮咚作响。 在雪地上行走常会找不到路,因为大雪早已把路盖住了。有一次我骑马在山坡的小路上走,一阵大风吹来,吹得我和马一起跌到了一丈开外的坡下,埋进了深深的雪坑里。通讯员见状解下绑腿带扔给我,我把它绑在腰上。他在上而拉,我手脚并用在下面爬,这才爬上来。之后,通讯员下到坡底,把绑带扎在马脖子上,我在上面拉,他在下面推,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马也弄上来。如果当时是一个人走,没准就冻死在那雪坑里了。 那次部队打新立屯,敌人据山固守,拼命抵抗,仗打得很苦。我军是下半夜向山头发起攻击的,经过三个多小时激烈战斗,才把敌人全部歼灭。这次战斗,我军负伤七八百,绝大部分是冻伤!这些伤员都暂住在地区医院。医生说,枪伤易治,冻伤难愈,完全坏死的,还要截肢。这批伤员中,因冻伤须截肢的就有两三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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