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汉大学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专业博士,新加坡国立大学(NUS)博士后,一门心思搞科研,业余写稿不荒废,努力给你惊喜。 ——朱小鹿
直到这一刻,感受着这个消息带给自己的内心阵痛,周曼林才恍然大悟:幼时,因为是抱养来的,全村人都歧视自己,是父亲做她的超级英雄,稳稳地把她护在身后; 创业时,缺2万元的投资金,是父亲低三下四为她求来19000元钱; 新店开业时,业务忙碌,是父亲弓腰驼背,楼上楼下不停地搬货,只为帮她减少雇人做事的开支。 眼瞅着生意好转,她成为两家店的老板,可却无法挽留住父亲。她爱父亲,感激父亲,可不知道为什么,却总用言语、行为伤害父亲脆弱的自尊。2019年,父亲终于忍受不了她,毅然决然地去了北京。想起表姐说的父亲受伤的细节,周曼林的眼泪一直不停地流。于是,她勇敢地走上某电视节目,带着悔悟之心,向父亲公开道歉,邀请他回家跟自己一起住。父亲本可以安安心心过好晚年生活了,可为什么却从此躲着女儿? 年少的时候,周学超玩耍时,不幸摔断脊椎,落下残疾,成了驼背。身为残疾人,从小到大,他没少受别人的白眼歧视,唾沫飞星。他知道别人瞧不起他,所以工作起来特别努力,只为保住心里的那一点点尊严。打工时, 工友们都干6个小时的活,他整整多干一倍的活,却依然不受待见。令他没想到的是,这种不受待见,竟然还剥夺了自己结婚生子的权利。相亲无数次,女方都不正眼瞧他,直到33岁,都还没成家。如若没有1987年的中秋节,恐怕他这辈子都体会不到做父亲的快乐。像往常一样,周学超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铃铃铃~”地行进在行人稀少的小路上。突然,一个穿着破烂的女人,从路边上冲出来,硬生生地拦在他的自行车前。他一受惊,直接来了个急刹车,差点连人带车摔下地去。周学超心软,刚想摆正车头走掉,女人却泪流满面地,开始扯他的衣角。不等周学超听清楚,问明原委,那女人就硬往他怀中塞孩子。孩子似乎感觉到疼痛,也似乎感觉到母亲不再要她,哭得更厉害。周学超还在看着孩子发愣,没闹清怎么回事呢,孩子就到了他的手中。接过孩子,看着孩子哭得喘不上气来,周学超心中“咯噔”一下。孩子小小的,软软的,抱着她,就像抱着个瓷花瓶似的,小心翼翼。当时,不知道是心疼哭声嘶哑的孩子,还是因为自己终于抱上了一个孩子,周学超一个大男人,居然也哭了。眼泪落下的同时,他才猛然惊醒,意识到这是一个小生命啊,怎能说送人就送人。再说了,这种陌生的路遇,根本了解不到对方具体情况。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养个孩子,万一对方使的是苦肉计,讹诈他呢?眼看着孩子送不出去,女人再次哭得稀里哗啦,逼得他不得不收下孩子。看着孩子软软糯糯的亲亲模样,周学超想,要不就收下吧。反正自己这辈子结婚无望,应该早做打算,有个后代的。自己家庭情况虽然不好,但只要孩子跟着他,他一定不会让孩子饿着。 因为当时是在一棵树下抱过了女儿,他给她取名为“曼林”。没结过婚没生过孩子,突然要照顾出生120天的婴儿,他手忙脚乱,手足无措。不会给孩子喂奶,他就跑去刚生过孩子的亲戚和邻居家,耐心请教别人。孩子哭了,不知道是饿了、渴了,还是哪里疼了,他急得团团转。33岁的老光棍,一夜之间突然抱回一个孩子,引得村里人指指点点,讽刺嘲笑。流言蜚语、冷嘲热讽,他早已习惯了,不害怕再被笑,再被看不起。一向笨手笨脚的周学超,自从收养小曼林后,变得小心翼翼。为让小曼林穿暖和,他把积攒多时的钱拿出来,买来大匹的布料。老母亲在暗黄的灯光下,用昏花的浊眼,给自己的孙女一一一针一线缝制新衣服。为让孩子吃饱穿暖,生活上不受丁点委屈,周志军在1989年外出打工赚钱。出发前一天晚上,哄女儿睡觉时,周学超对两岁多的周曼林说:可等周学超洗完袜子,再次来到床边时,才发现,周曼林已经哭得满脸是泪。只不过,泪水都是无声无息流出来的,女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三伏天里,周学超光着脚去工地搅拌混凝土,中午只吃稀饭馒头。去油漆房做工,气味冲鼻,还屡次遭当地员工拿油漆泼他的身。一般血气方刚的男人,受到这样的侮辱,早就两手一摊不干了。可他不行,他不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有了牵挂。以前,没老婆孩子,可以消磨日子,但自从当了父亲,他要为女儿活着。曼林虽出生就被送了人,但因遇到周学超,她变成了幸运的女孩。可令周学超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含辛茹苦收养的女婴,会在此后的生活中,成为生下亲生孩子的“障碍”。 天不亮就出发,午饭坐在马路牙子上吃馒头,晚上八九点钟才回出租屋。忙碌一天下来,虽累得浑身乏力,但好在有所回报,他干得热火朝天。因处处为顾客着想,他出了许多大单,月收入与日俱增。手头有了闲钱,桃花运便滚滚而来,一个女人来到周学超身边。等将来,再添一个大胖小子,一家四口过着幸福的生活,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可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大笑,女人便给他出了一道选择题。言下之意,是看周学超要亲生的孩子,还是要抱养的女儿?小孩抱到手的时候,我就承担了责任和使命感,就计划要把她抚养成人。 看着周学超不情不愿,满脸愁容,又反反复复强调要抱养的女儿,女人决绝地主动离开。周学超想象过无数遍的亲生孩子,还没机会看世界,就与世界做了告别。虽然这道选择题比较难,但从周学超的角度出发,他更偏向于选择养女周曼林。这样说的话,曼林是不是得好好孝顺父亲,不然怎么对得起他做出的这么大牺牲呢。但没想到,曼林长大后,在得知事件的来龙去脉后,却丝毫不领父亲的情。转眼之间,曼林该上高中了,周学超把她从老家接到成都上学。周学超的想法是,父女俩离得近些,平时交流能多些,以免生分。可大城市自有它物欲横流的一面,成年人尚且把持不住,互相攀比,更何况才上高中的曼林。同学们的家境都比较好,吃大餐、穿名牌,每个人的口袋里都装着零花钱。曼林不停地吵闹着要名牌,但周学超只能掏一掏捉襟见肘的口袋。曼林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变得像只歇斯底里的青蛙,上蹿下跳,大呼小叫。谁让自己无能呢,谁让自己不像别的父亲一样,能挣大钱呢?曼林还给父亲定了规矩,不准他去学校找她,她害怕同学们看见穷酸相的父亲。有一次,周学超去送学费时,周曼林偷偷地跑到校门口,拿起书费立马转身就跑。我读书的时候,他会给我送学费,然后我怕同学看见,就悄悄地到门口去拿。 同学们穿名牌,我也要爸爸给我买,他不给买就互相争执。 开家长会的时候,想方设法地想理由,让我的表姐去开家长会。 看着女儿嫌弃自己,周学超只当她还小,闹一闹无所谓。可好不容易等到曼林参加工作,周学超以为看到曙光的时候,父女之间的矛盾竟频频出现,有增无减。 他从总闸处强行断了电,用简单粗暴的手段逼迫女儿早点睡觉。工作一天已经够累的,现在还被剥夺下班后的空闲时间。父女俩因为这样的小事,经常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亲情越吵越淡。左思右想,她觉得父亲可能下楼买东西,晚一点就会回来。看到父亲深夜还不回家,她的心脏骤然收紧,开始担心。雨下得特别大,我都吓得快报警了,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呢? 外面一片漆黑,还下着瓢泼大雨,恶劣的天气增加了她的恐惧。身上被打湿,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哭起来。他浑身湿透,额头渗着血,自行车的前胎车轴被压成90度。看见曼林满脸担忧,周学超像个犯错的孩子,低着头说被车撞了。听到父亲的话后,周曼林即心疼又生气,一时口不择言。被车撞了,又不给我打电话,你就这样回来了,你也没有找对方责任吗? 本来是关心、心疼,但在父亲听来,却成了毫不客气的质问。我一个残疾人,人家是开汽车的,我怎么可能拗得过别人? 但又因为自己是残疾人,他不好意思去跟人家计较,我就觉得他很懦弱。 直到父亲再次受伤,周曼林再次“以爱之名”,伤害了父亲。暂且不论这种做法的对与错,单单看这一点,周学超确实疼女儿。看女儿想喝汤,为缓解僵化的关系,周学超自告奋勇地要在女儿面前表现一番。他以为高压锅只是平常的饭锅,索性没有看说明书,直接上手操作。曼林见父亲不看说明书,提示他看看再用,毕竟高压锅不是平常做饭用的普通锅。第二是我给你提前打好预防针了,你还是不听劝,犯了这种错误。
所有的事情堆积在一起,一桩桩一件件印刻在周学超的脑海。他也是个有脾气有尊严的人,不想再给女儿添麻烦,也不想再与女儿争吵。 她看中的店铺,地理位置非常好,也已经和商家谈判好。可到了交定金的时候,她才发觉手上资金不够,只能四处去借。眼看商家催促,店铺即将租给别人,周曼林被逼到绝路。如果此时放弃了,多日的奔波都将白费,可能再也找不到合适的铺面。爸爸,我这边店铺可能还差2万元钱,你有没有钱,能不能让我周转一下? 听到女儿疲惫的声音,周学超马上心疼不已,安慰她不用担心。借算什么,四处求人怕什么,只要一想到能为女儿凑齐钱,他什么都不怕。我才发现,无论我怎么去吼我爸,然后在我有需要的时候,都是我爸站在我这边。他就算是再苦再难,都会想办法给我搞定,我当时觉得特别惭愧。 一个箱子足有十斤重,父亲尽管身体吃不消,还是颤颤巍巍地帮她搬东西。可父亲也已经是50多岁的人,还有残疾,干起活来难免速度慢。其实,父亲任劳任怨地做这一切,就是想帮女儿减轻一点负担。也就是说,除了日常花销,父亲将全部的工资都去买了保险。如果一个月挣1万块钱,买1千块钱的保险就够,但如果是挣一千块钱,全部砸进去就显得很亏。 虽然她觉得父亲被骗了,但保单上受益人的名字都是自己,这又让她开不了口,去找父亲的不是。父亲一辈子省吃俭用,虽然没有给女儿提供优越的成长环境。最令周曼林难以忘怀的,是发生在2017年的那件事情。她脖子上长了一个超过两公分的结节,诊断结果是恶性,必须立即进行手术。因为害怕,她打电话向父亲哭诉,父亲听到后,直接从外地赶来。一个不识字的残疾人,跟着护士跑上跑下,即使再累也毫无怨言。为让女儿的身体尽快恢复,父亲特意买来鸡鸭煲汤,汤好后,再一勺一勺地喂她喝。按照常理来说,父亲年龄大了,她变有钱了,父女俩的关系只会越来越好。周学超觉得,自己愧对女儿;周曼林觉得,自己曾经太不懂事,伤害到了父亲。那些伤人的话,偏激的事,都是因为年纪轻,完全没考虑父亲的感受。就像曾经为了逃离家庭,离父亲远一点,她选择闪婚,嫁给各方面条件都不好的老公。如今,她已在老家买了房,装修好,给父亲准备好比较不错的物质条件。天下父母从不会真正生儿女们的气,看着曼林满脸忏悔,周学超接受了女儿的道歉。 周学超和周曼林父女之间的故事,何尝不是许多普通家庭的缩影。儿女有困难时,他们顾不得能力是否允许,只管奋勇向前。儿女们觉得他们烦时,他们又主动从儿女们的世界中抽离。他们眼中只放大父母的过错,倘若父母不顺他们的心意,他们常常会丧失理智,言语伤人。关于亲情,关于父母子女之间,唯有常记“珍惜”和“感恩”,才会少了矛盾和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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