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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宝钗,眼泪没有用,但有时候也会忍不住

2022-05-17  少读红楼   |  转藏
   

薛宝钗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众姐妹中最稳妥,最理性的一个。书里形容她行为豁达,随分守时,得到了贾府上下一致的认可。同样都是外来的姑娘,许多人不由自主将她与林黛玉相比,且得出黛玉不及的结论,对薛宝钗的评价也是相当高了。

有一句话叫作: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薛宝钗便是如此,她不仅豁达大度,而且行事周全,她的小迷妹史湘云说,你要是能挑出宝姐姐的错来,我算服了你!可见宝钗在贾府的人缘有多好。贾府最高领导贾母夸奖宝钗,从我们家四个女孩算起,全不及宝丫头。就连贾府的烦人精赵姨娘也对宝钗赞不绝口,做事周到,为人大方。

但也正是因为薛宝钗看起来太完美了,挑不出错儿,反而显得不够真实,甚至是虚伪,更没有了花季少女应有的朝气和个性。年纪轻轻的宝钗,提前把自己活成了已婚妇女的模样,一副贤妻良母的光景,虽然受人夸奖,但又有多少人发自内心地喜欢这样的人呢?更多的,不过是面子上的客气罢了。

如果放到今天,像宝钗这种人,更是会被称为绿茶心机女的。她好像戴着一层面具,你永远不知道,那面具后面,隐藏的是一张怎样的脸。而在贾府里,宝钗那招牌式的假面微笑,既为她赢得了好的口碑,却也有不少人看破不说破,觉得她虚假。而宝钗的表姐王熙凤更是在背后总结了,事不关己不张口,一问摇头三不知。对于宝钗,她是相当瞧不上,更别提喜欢了。

其实,宝钗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她有自己的私心,这并非十恶不赦,和她一般大的女孩子们,谁又完全没有私心呢?史湘云也曾和林黛玉争风吃醋,贾探春为了向上攀爬连亲舅舅都可以不认。而薛宝钗的私心,也并非是她一个的私心,而是整个薛家的私心,她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

薛宝钗家里,已经没有可以作为顶梁柱的男人,反而小小年纪的她成了主心骨。她年幼之时,祖父与父亲俱在,也有过一段快乐无忧的童年时光。生得珠圆玉润的她,倍受宠爱,也很淘气,够缠人的。可惜后来随着他们的离去,薛家家道衰落,大不如前。

薛姨妈既不知如何经营家族事业,也不擅于管教子女,将儿子薛蟠溺爱成了废物。儿子无用,便将指望寄托在女儿身上,薛家在贾府住下就不走,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促成所谓的“金玉良缘”,只要和贾家结成了姻亲,薛家才能受到更大的庇护,得到更多的好处。

对于这些,薛宝钗是心知肚明的,本属于她的无忧无虑的时光,随着父辈的离去,戛然而止,她不得不迅速成熟,不得不扮演起,原本不属于她的角色。她以主流价值观装点门面,以完美的人设赢得赞誉,好像她的存在,就是豪门媳妇的最佳人选。来到贾府,一有金锁为噱头,二是她的光辉形象,已经在无声地告诉人们,像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不配的?

尤其是跟她的竞争对手林黛玉比起来,她可太配了。她是人美心善的小姐姐,黛玉则是病秧子一个,又爱使性子,动不动就恼人,有事没事就眼泪汪汪的,十分脆弱。

薛宝钗为了接近心中的目标,凡事力求完美,也努力地讨好贾母和王夫人,到处邀买人心。她这样做,也不是没有效果,至少人家在表面上是对她称赞有加的。但有一个尴尬无比的事实,金玉良缘的主角之一——贾宝玉对她只有姐弟之情,而无半点男女之念。

薛家死赖在贾府,除了王夫人欢迎,其他人则各有心思,贾宝玉眼里更是只有一个黛玉。所以,这也注定了薛宝钗的努力,显得既无力,又有些可笑。跑到别人家里来装贤惠,目的性极强,其实一点儿也不讨喜。

薛宝钗是天生的伪装高手吗?自然不会。可是她不得不压抑着本性,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家族。她来到贾府,也是寄人篱下,其实也和刚来贾府的黛玉一样,步步小心,怕被人耻笑了去。只是黛玉不会掩藏性情,眼泪更是忍不住的。薛宝钗却表现得那样宽和,稳重,好像没有什么可以难倒她,伤到她似的。

薛宝钗毕竟也不是钢铁战士,她不肯流露真性情,一半是因为家庭的缘故,她不得不懂事,另一半也是为了人设,怕别人说自己不好。她的心里,未必没有纠结和烦恼。林黛玉常有身世之感,又为自己的将来忧虑。而薛宝钗又真的满意“金玉良缘”吗?也未必。

她和贾宝玉三观不合,她希望自己将来的夫君奋发向上,事业有成,甚至不顾体面,跑去劝宝玉用功读书,白讨了臊。薛宝钗若是男儿,兴许还能振兴薛家,但她是女儿身,只能试图通过婚姻,来拯救薛家。她不是看不见宝玉和黛玉的情投意合,但除了贾宝玉,以薛家的实力,还能找到更好的人家吗?

薛宝钗亲耳听到睡梦中的贾宝玉说,什么金玉良缘,我偏偏说是木石姻缘!那一刻,宝钗怔住了,这一场竞争,不管最后谁是宝玉的妻,她都输了。她就如此没有尊严,要热脸贴上人家的冷屁股吗?

宝钗总是笑着的,温和的,但不是她没有心事,没有委屈。衰落的家族,却要靠她一己之力撑起,无论她怎么做,都不合时宜。没有人理解她,明白她的心事,在外面,她是稳重的宝姐姐,而没有人想过,其实她也只是一个女孩子,装久了,会累,撑久了,会崩溃。

最终让宝钗崩溃的,却不是外人,而是自己那个脑筋少根弦的哥哥薛蟠。贾宝玉挨了打,宝钗听了旁人的话,以为是薛蟠调唆的,便回去问了薛蟠几句。谁知薛蟠火冒三丈,这件事真不是他做的,他一个霸王似的人物,如何受得了被冤枉?一急之下,他说话更不经大脑了,直接说宝钗看上了宝玉的玉,所以行动护着宝玉。

宝钗一听这话,怔住了,拉着薛姨妈就哭了。这还不算,回到屋里的宝钗,整整哭了一夜。一直给人感觉端着的宝钗,却为了薛蟠的一番话,伤心又委屈,哭得停不下来。其实,这也是薛蟠说中了她的心事,她到底是个少女,面子上哪里挂得住呢?

平时,她又标榜的是端庄淑女,如今亲哥哥却这样说她,好似自己不知廉耻,顿时她感觉被冒犯到了,又羞又恼又气。而回到屋里偷偷地哭,也是怕母亲不安,否则,还不扑进薛姨妈怀里哭了。就是在这样的时刻,薛宝钗也还在为家人着想。

薛宝钗整整哭了一夜,而这泪水,并不是一天累积而成的,也不只是为了薛蟠的那几句无心之言。她是在哭无法自主的命运,不管她如何努力,总是不尽如意,而明天会是怎么样,又有谁能说得清呢?这一夜,是薛宝钗情绪的大爆发,但这样的时刻,只有她独自面对,独自消化。在其他人面前,她从来不会失控,她总是恰到好处。她是理性的,可再理性的人,也会有心中过不去的时候,她知道眼泪没用,可终有一天,会忍不住地流下泪水。

到了第二天,一切恢复如常,薛宝钗还是那个稳重大方的宝姐姐,她的眼泪,只有那漆黑的夜晚知道,没有人安慰她,她的成长,其实也是孤独的。黛玉薄命,却还能想哭就哭,而宝钗,连哭都是一种奢侈。

她活得很努力,表面优雅,其实也挺狼狈的,她从来不指望别人的慰藉和关怀,也早早地收起了属于小女儿的眼泪,但她也会有脆弱的那一刻,和黛玉也没什么不同。只是,人们都看见了黛玉的泪水,却不会知道,宝钗关上门的痛哭。

作者:阿五,本文为少读红楼原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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