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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变故是突然发生的，一切都在眨眼的瞬间，我眼睁睁看着老刘的躯体被撕裂，只剩下血肉模糊的残肢，腥鲜的血味猛地泛上来，涌进我的鼻腔。 双腿一下子变得无力，支撑不住的身体瘫在地面，我用手抓着地面向后退，黑漆漆的水面不时绽开几圈波纹，不知道水下到底有什么。 刚才黑影从水中跳出来的速度太快了，仓促间我只看到那满口青森森的碎牙和近乎人形的身躯，说是鱼又比鱼大得多，难道是这水里的鱼，长年吃日本人抛下去的尸体，吃的变,异了么？ 我哆哆嗦嗦地重新回到墙底，现在连在水边走都有危险了，谁知道那东西会不会再从水里跃出来把我吞下去？ 现在想来，老刘被钉穿立在水边，似乎就是有意在向那个东西“献祭”。老刘的脚在我见到的时候就是残缺不全的，似乎之前就已经被咬过了，但他不仅没跟我提水里的怪物的事情，反而给我讲起了历史，我了解老刘，他虽然慢条斯理，但在关键时刻，肯定会选择最重要的事情说出来，换句话说，他在明知道自己有可能死去的前提下，抓紧一切生命力，为我吐露了一个他认为能够帮助到我的信息，只是没想到，自己死的那么快而已。 我爷爷…战争期间来过这里，这就是老刘想传递给我的信息。 老刘是什么身份，我暂且不去想，但是肯定不只是公司的会计这么简单，他来岛上也不是一次偶然的行为，而且看样子，对岛上的情况很熟悉。 我现在要去想的是，我爷爷，在这个小岛的地下空间里，参与了什么项目？ 那时候的我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脑子看似转速很快，但其实在长达十分钟的时间里，我都在消化老刘的死亡带给我的冲击，以及，确知我爷爷的确来过这里的事实。 在这个岛上，我所认知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熟悉的人变得狰狞满目，亲人被历史的浓雾笼罩得面目不清，能依靠的人只有我自己。 等等…如果这座岛和我爷爷有关系，那我被杨胖子邀请上岛…是一种偶然吗？ 我摸着自己满是血迹和汗水的脸庞，七十多年前那张酷似的脸在这座基地里，做着同样的动作。 在我印象里，爷爷是一个不苟言笑的老者，和父亲的关系也并不亲密，或许是因为父亲长到六岁才见到爷爷的缘故吧，两个男人在家里的时候，空气甚至是有些紧张的，幼小的我常常大气都不敢出，躲在西屋玩父亲的那些勘探用具。 爷爷对干净有种特别的执着，记得曾经大声呵斥母亲，仅仅是因为她那天身体不舒服，没来得及擦他那屋沿窗的边框，记忆里，爷爷吃完午饭，总要背靠着那道绿色的窗框，抽一袋水烟，脸在午后的阳光耀眼的光芒中消失不见。我知道老人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但也没想到他去浙江沿海一带，竟然真的与日本人有关。如果他在这里见到了一些什么，遭遇了什么对待，那么性格变得不那么平易近人，似乎也可以理解… 我现在的心揪成了一团，虽然谈不上喜欢爷爷，但是和日本人一起工作…还是令人难以接受，那做的可都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啊，他不会是自愿加入的吧？ 还有一件事有些奇怪，如果他真的在这里工作过，那文革中应该受到冲击才对，爷爷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守口如瓶，还是说组织的情报信息无孔不入呢，从我家的情况来看，爷爷并没有受到什么冲击，只是父亲早早离开家加入地质勘探队而已，这也是一个让我想不通的地方。除非爷爷说出了一些事情，而那些事情足以抵消他在这座实验基地里做的罪行，或者仅仅那些信息就足以令被革命情绪冲昏头脑的卫兵们冷静下来… 当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周围有什么事情在发生。 刚刚还深不见底的黑色河水已经悄然退去，露出苍青色的石砖，蜿蜿蜒蜒的石砖河道一直向深处铺去，好像是远处的什么阀门被打开了，水顺着地势流了下去。 河水流走后露出的地面上，满是白色的骨头，有一些是人的骨头，还有一些大的出奇，更像是牛羊的骨架，难道有人专门从上面的水坝往下丢牛羊喂水里的东西么？ 我躬下身躯，看到靠墙的地面也有水流的痕迹，果然，看样子水坝下曾经是一片黑色的汪洋，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水在一年一年地减少，而且看样子还可以人为地短时间改变河道内水流的状况。在江浙沿海一带梅雨季节的时候，这里的水势一定很高，而河道内的秘密也可以一直沉默着。 抬头望望高耸的墙壁，我叹了口气，注定是爬不上去了，沿原计划寻找出路的想法失败，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向着河水退去的方向前进，不管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 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上次吃东西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了，支撑我还能行动的，仅仅是求生的意志而已，而且我也很渴，附近也没有能喝的淡水，潭水倒是管够，但泡过死人的水，光是想想就很容易作呕。 我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撕下一条裤脚把身上的伤简单包扎了一下，迈开双腿向前走去，明显感到是在往地势更低的地方前进。 其实在那种环境下我也没有太多选择，水势的退去到底是机关作用还是有意人为我也无心去管，事实上我不认为有人知道我在这里，即使是紫发，肯定也以为我已经坠落身亡了。 除非…老刘不是紫发袭击并挂在钢管上的，那就是这一片古怪的试验场里，还有其他人在窥探着我的行动。 那时候自己还是太傻了，根本没想到，高高的墙有时候建在水边，也不一定就是水坝，也许是用来挡住什么从水里出来的东西而已。 河道寂静，骨头被我踩得咔吧作响。
-骁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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