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绍圣元年(1094),哲宗亲政,章惇拜相,为了恢复新法,打击旧党成了政治正确,东坡名高,首当其冲。 五十九岁的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苏轼,在知定州任上,连遭五贬: “依前左朝奉郎、责知英州军州事” “复降充左承议郎、仍知英州” “合叙复日不得与叙复”(遇恩赦不复职) “责授建昌军司马,惠州安置” “责授宁远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 (参考孔凡礼《苏轼年谱》) 苏轼闰四月三日接诏,由定州出发,至十月二日抵惠州贬所,历时六个月,跋涉三千里,由一位从二品的封疆大吏,谪为从八品戴罪小官。也由此开始了长达5年多(寓惠2年5个月,儋州3年)的贬谪生涯。 这篇文章即记述了苏轼寓惠期间,游览松风亭的一次经历。事载《东坡志林》。 ▲祝允明 小楷《东坡记游》卷局部记游松风亭 余尝寓居惠州嘉祐寺,纵步松风亭下。足力疲乏,思欲就林止息。望亭宇尚在木末,意谓是如何得到?良久,忽曰:“此间有甚么歇不得处?” 由是如挂钩之鱼,忽得解脱。若人悟此,虽兵阵相接,鼓声如雷霆,进则死敌,退则死法,当恁(nèn)么时也不妨熟歇。 我曾寄居于惠州嘉祐寺,一日,在松风亭下漫步。走得累了,想到林间小憩。遥望松风亭仍在树梢后,心想何时才能到达?过了一会,转念想:“这里难道不能歇息吗?” 于是豁然如脱钩之鱼。如果能领悟这一点,即使两军对垒,鼓声如雷,进攻恐命丧敌手,后退则死于军法,当此进退维谷之际,也不妨好好歇息一下。 风云突变的政治失意,年老投荒的身体摧残,指鹿为马的精神打击……一切遭逢变故理应滋生的负面情绪、颓然心态,在苏轼的这篇随笔小品中,全都看不到。 有的只是他真率自然、雅谑性灵的天工笔调,出入佛老、旷达自适的平和心境,寥寥百字,人间清醒。 他曾在《留侯论》中纵横睥睨:“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这是他儒家入世思想的表达,志存高远,奋厉当世。 而在政治上遭受打击后,他身上的佛老思想渐渐发展,儒、释、道三者互相调和、适应。苏轼之“解脱”、“不妨熟歇”,并非消极怯懦,而是破除我执的超脱,灭寂后的再生。 可惜此文并没有点出创作时间,多数观点(包括王水照、朱刚《苏轼评传》)都将默认其为苏轼寓惠期间所作。 无论从原文的蛛丝马迹(“尝”、“惠州”、“挂钩之鱼”),还是考其寄居嘉祐寺的两段经历,又忖度东坡心境嬗变,我都以为这极可能是一篇作于儋州的回忆性小品文。 然多方查阅,只有一己之见,暂无可信之资,读者或有博览者,欢迎留言指正。 |
|